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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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羽知道自己被拉黑名單了,自從那晚被陸向舟掛了電話之後,他又連著打了十好幾次,每次都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排除陸向舟大半夜在自家小區被綁架的可能,剩下的就只有黑名單了。

但這沒什麽,宮羽心想,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和陸向舟的黑名單打交道了,那家夥就是這樣,脾氣上來了就要把他拖黑名單,等過段時間好點兒了,又會偷偷地把他給放出來,一波一波的,沒個定數。如果黑名單通人性的話,宮羽應該早就成了它的特別好友。

所以每天該撥的電話還是要撥,並且早中晚要平均分配,保證每個時間段都能知悉自己目前的黑名單徘徊情況,這樣才能在陸向舟把他放出來的第一瞬間低頭認錯、全情道歉。這叫什麽?叫機會永遠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而且除了陸向舟的黑名單使用技巧,還有一件事也給了宮羽莫大的自信——那箱寄出去的東西沒有被還回來。這說明他的懷柔政策已經成功了一小半,書不還回來還好說,畢竟沈嘛,可銀行卡也不還可就值得細品了。一個Beta,只要肯用Alpha的錢,就代表他還願意依靠這個Alpha。宮羽對這個道理深信不疑,並由此斷定,陸向舟恢覆正常只是時間問題,在這個過程裏,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抓緊一切機會獻殷勤,剩下的,等著就好。

於是他幹了很多以往自己想都不會想的事情。

比如,把陸向舟打包好的書全都整整齊齊地擺了回去,那些因為他亂發脾氣而折頁破損的,也一本本給撫平了,個別幾本傷亡比較慘重的,還全部比著去網上買了一模一樣的,可謂盡心盡力。

再比如,他還請人把小陽臺清理出來了,給陸向舟搭了個看書用的榻榻米。宮羽這套公寓一共有兩個陽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是生活陽臺,平常就曬曬衣服養養花,小的那個被用作了雜物間,家裏各種暫時用不上的東西就全都往那兒堆。陸向舟為此抱怨過很多次,說小陽臺這麽亂影響家裏的整體美觀,但他覺得捯飭起來麻煩,就一直沒管。這次索性送佛送到西,一次給陸向舟來個全家桶大滿貫,以彰顯自己反省之真誠。

以及最重要的,宮羽終於給陸向舟買了臺兩箱車,日本品牌,節能省油,外觀是現在最時髦的流線型,正好適合陸向舟上班開。這段時間為了聽陸向舟的課,他跑了兩趟泉林師大的老校區,發現他們學校那兒的地鐵站真的設計得很不科學,離學校遠就算了,步行過去差不多得二十分鐘,關鍵是周邊環境太亂。小餐館、菜市場、夜市街,到處都是違規占道和不合理經營,往來的人也是魚龍混雜。他原來去的時候可不是這樣,估計是這幾年政府極力鼓動個體就業,又放松了城市管制,所以才莫名形成了好幾個以學生消費群體為目標的鬧事區。所以這樣的地方還是開車方便些,不用每天擠地鐵,有夜課的時候回家也安全。如果陸向舟實在不願意開車,還可以把這車給陳敏,反正陳敏現在那車也該換了。

這些都是很好的事情,宮羽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感動,並由衷的發現搞浪漫也不是那麽百無一用,至少在調解情緒上還是可以起到一點正向影響的。

這天,宮羽從醫院回來,給自己調了個早上四點半的鬧鐘,他從陳敏那兒打聽到絕密戰報,陸向舟將乘明早7:30的飛機赴港,這可是自己掙表現的絕佳機會。培訓一年,以陸向舟的妖精樣兒得帶多少箱衣服?而且那家夥一天不看書會死,再怎麽精減,一兩個月的量得帶上吧,這又是多少個箱子?更別提還有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常用電器、日常藥品......任陸向舟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一個人搞定這麽多行李。

所以只要他出現得及時,就可以變成陸向舟的宋江,到時候就算再怎麽生氣,也不得不接受他的幫助。何況那麽早的飛機,陸向舟都不一定能約到車,自己一身兼任了司機和搬運工,擱誰那兒不都得感動得痛哭流涕。

宮羽越想越激動,原本沾上枕頭就能立馬進入昏睡狀態的人,今天楞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想著起來喝點水平覆一下情緒,結果兩只腿剛離開床,就覺得一陣眩暈,沒來由的燥熱讓他呼吸急促,甚至看東西都出現了重影——這是易感期到了。宮羽心裏一涼,知道要壞,這麽多年他都是靠陸向舟熬過的易感期,雖然Alpha和Beta沒法進行信息素配對,但質達不到,可以靠量來解決,多那啥幾次,基本都可以平穩度過。

所以他們家從來不備信息素抑制劑,反正兩個人都用不上。可這次離婚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根本就考慮不了這麽多事,現在大半夜的,他一個易感期的Alpha,一不能出門,二又沒辦法自救,幾乎只能等死。體溫越來越高,宮羽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痙攣了,這是他易感期的附帶反應,如果不能在信息素徹底爆發前壓制住,那麽抽搐到暈厥都是有可能的。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他抱著陸向舟的枕頭,瘋狂地呼吸上面的味道,但除了洗衣劑的餘香,什麽都聞不到。理智漸漸遠離身體,宮羽抓著手機不停地撥打那個永遠不在服務區的電話,這是求生本能在逼他抓住自己的稻草,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字,讓他聽聽陸向舟的聲音,立刻馬上,否則他真的會像條擱淺的魚,就此幹死在這張本該躺著陸向舟的床上。

“宮先生!宮先生!您在家嗎?”

門外響起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宮羽想撐著應答,但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

“鄰居說在走廊聞到極高密度的Alpha信息素氣味,給我們打了投訴電話,請問您這邊是出了什麽狀況嗎,可否配合我們註射信息素抑制劑?”

“可...可以...”宮羽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但除了他自己完全沒人聽得見。

“這樣,如果您不方便回答,我們就把抑制劑放在您的門口,麻煩您盡快註射,否則我們只好報警處理了,希望您理解。”

大概是物管的工作人員留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在搓揉塑料袋,接著

是趿拉著腳的皮鞋聲,從他家門口,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宮羽靠腰背發力,勉強把自己從床上支了起來,但充血脹大的某個器官阻止了他兩條腿的正常擺動,於是他只能像商場裏的充氣玩偶一樣,維持住腿的間距,僅靠身體的左右擺動向門口挪動。偶爾不小心讓褲管摩擦過那處表皮,激起的顫栗恨不得能把他當場逼瘋。

等拿到信息素的時候,宮羽已經開始輕微痙攣了,手抖得拿不穩針管,針頭幾乎快戳到了骨頭上,一管信息素推進去,整條胳膊都疼麻了。他突然想到讀書時出現在老師教學案例中的那些瀕死AO,那個時候人類剛剛完成ABO三性分化,很多科研技術都還沒有跟上,更別提什麽仿生信息素了。永恒標記後的AO如果失去了伴侶,就只能在一次又一次得不到救贖的發情期中慢慢死去。像戒毒所裏的老毒鬼,等待他們的永遠不是擺脫毒品桎梏的自由和灑脫,而是早晚將至的死亡。

宮羽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個不受兩性信息素影響的體面人,他是這方面的專科醫生,愛人又是個Beta,如果不去刻意註意,兩個人的日常生活和古人類根本沒有什麽區別。但他錯了,即便是抑制劑在慢慢發揮作用的現在,他依然瘋狂的想念陸向舟。

身體的欲望被壓下去了,心裏的欲望反而與秒俱增。

他甚至開始幻想陸向舟信息素的味道,如果陸向舟有味道,那一定是略帶潮腐的書本味。底調是紙張油墨的清香,中段會混合進春日久雨後的空氣味,有些酸,又有些澀,像是坐在老房子木地板上看書的少女,白裙邊搭在膝蓋上,臉上的絨毛融入空氣裏的細塵,全部都有時光的味道。尾調......尾調也許是某種花香,薄薄的一片花瓣被當作書簽夾在書頁裏,平時不為人知,只在有緣人輕輕打開那本書時,才會奮力用自己早已不再鮮活的肢體鋪散出一陣微弱的香氣。是某個人閱讀那本書時的味道,是那個人的味道。

陸向舟從不存在的腺體讓人難受,現在不存在的陸向舟更讓人難受。宮羽跌跌撞撞走進臥室,解開已經自動黑屏的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剛設好沒多久的鬧鐘欄,他看了那個數字許久,然後默默地關掉了鬧鐘。被拉黑的手機號派不上什麽用場,他只能點開微信,希望陸向舟至少還給他留了一線生機。

“明天送不了你了,你一個人註意安全,東西一趟拿不了就多跑幾趟,別圖方便把腰扭了。到那邊後報平安,有空會來看你。”

確認,發送。表示傳輸中的小圓圈轉了四五圈後,信息平靜地出現在了倆人的對話框裏——原來微信還沒有被拉黑啊。宮羽從滿腦子陸向舟的胴體裏擠出了一絲清明,然後又拿著手機打下了一句話:

“想要你,就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可能要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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