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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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的朱砂, 排除素唯自作主張的可能性,足可證明如今的寧國府是多麽急不可耐。

為了不打草驚蛇,接下來的幾天裏, 沈獵受宋祈之命, 只在暗中探查。

可惜寧國府行事頗為謹慎,一時半會兒,頂多也就只能查出毒藥和素唯的幹系, 再往深處查的話,便和上回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刺客一般,很難有所收獲。

於此, 想要借此事扳倒寧國府,儼然成了空浮之詞。

不過宋祈自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在與沈獵等心腹近臣商榷後,便打算先將計就計,靜待時機。

然而寧國府樹大根深, 產業勢力遍布天下, 南邊的清田禦史出了事,北邊清黛她大姑父和柯士康自然也不會獨善其身。

臘月初的時候, 北境便有消息傳回, 道是北上的欽差隊伍入山後遇上了當地半年不遇的暴雪,被困在深山老林之中, 生死未明。

這個消息一經回傳, 便好似混了水的生油,以極快的速度在京中炸開了鍋, 各種各樣的謠言揣測齊飛, 有說他們是惹怒了當地的惡霸地主, 被騙往山中的;又有說是開罪了京中在那邊有產業的權貴, 被暗中下了絆子的;更離譜的,還說他們是碰見了山中的雪怪,被雪怪抓去活吃了……

“南太師府為此上下都慌了神,南老太君更是在得知南大人遇難之後,憂思過度,病了許多日了,大姑太太要照應著南家裏裏外外,也累得心力交瘁,又犯起了許久不發的舊疾,整日咳得很是厲害。

“偏這樣了,南家二房那個多事精竟還消停,仍在為那點針頭線腦和妯娌無理取鬧,咱家大奶奶回去幫忙的時候狠狠訓斥了幾次,幾乎要罰進祠堂裏跪祖宗,她才漸漸消停!”

阿珠從外頭打探消息回來,立刻就一字不落地報給了清黛。

至於她嘴裏說的那多事精是誰,清黛亦是楞了許久,才想起原來還有柯詩沅這麽一號人物。

然她仔細想了一會兒,依舊覺得整件事都透著幾分蹊蹺,卻又不知如何說起,面上也便未曾跟著露出焦灼之色,轉而又問:“那柯家呢,算著日子巧兒這幾日就該臨盆了,這時候可萬不能出岔子呀!”

提起柯家,阿珠臉上便更見憂色:“康少爺是柯家長房獨子,又是帶著自己親媽出的門,母子倆現下一道兒沒了音訊,如今柯家也正為此著急上火呢,聽說一夜之間,柯伯爺的頭發都急白了一半!不過為了柯家少奶奶平安生產,柯家人對她那院裏一直都把消息瞞得死死的,就是不知道還能瞞幾時……”

清黛用力閉了閉眼。

南長青和柯士康,一個是先帝留給宋祈的得力骨幹,滿門簪纓,舉家忠直;一個是新晉朝臣裏的翹楚,既有不低的出身,又有務實的才幹,加之如今好容易把柯家從柯太後的泥潭子裏拉上來,他們中間的哪一個於宋祈來說,都是不可失去的臂膀俊才。

眼下卻是一氣兒都折了進去,這樣的打擊對宋祈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然而此番出事,按說以南長青之慎重沈穩,就算真要帶隊進山,想也不可能將所有人一並帶去,總要留下幾個人以防萬一才是。怎會一下子將整支隊伍都折了進去?委實不似他這樣的老臣之處事風格。

而柯士康更也不是那沖動急躁的楞頭青,這小子自幼圓滑世故,行事一貫滴水不漏,即便南長青臨陣犯了糊塗,他也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更何況他身邊還跟了個比他精明十倍的柯姨媽?

清黛還是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偏沈獵這兩日一要忙著處理乾清宮朱砂的事宜,二則還得顧著西郊大營,時時盯著寧國公閱兵的一舉一動,已是頭腳倒懸,不可開交,一天比一天回得晚。

到出了南長青和柯士康的事的這幾日,已然是連著三兩天都沒著家了。

清黛便是想同商量幾句,也找不到機會。

然而眼下局勢風雲變幻,她儼然已沒那個耐心在家裏等他回來,更不可能坐以待斃。

暗自打算了一番,還是決定自個兒先去南太師府探探情況。

午後料理了家裏的一些瑣事,她便攜著燉了半日的百合燕窩,套了駕頗為低調的平頂玄錦馬車,往南太師府去了。

誰知她這廂才將踩著雪進了南家內宅的門,迎面便遇上了從裏間急匆走出來的素容。

還沒來得及問是怎麽回事,便被她擡頭看見了一把抓住,“妹妹怎麽這時候過來了?正好正好,快快快,這就隨我去一趟柯家,巧兒八成是要生了!”

清黛聞言一驚,心知事態緊急,當即也不敢拉著她問這問那,吩咐了人務必將她親手燉好的百合燕窩送進念慈堂,轉身急忙跟著素容一道又出了門。

只待姑嫂二人坐上了馬車,素容方才與她咬牙罵道:“也不知他們家是哪個嘴不嚴的,竟在這種關頭,把我父親和你那柯家表弟出事的事兒抖給了巧兒聽見!

“這丫頭有孕以後,為著夫君和婆母都不在身邊,便一直比從前心重,柯伯爺吩咐了多少遍,不許把這事兒告訴她,這下倒好,把她嚇得從臺階上直挺挺地跌了下來,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柯家豈非又橫遭一劫?!”

柯家如今的光景清黛還算清楚,自柯姨媽隨柯士康出了門,府上便一直沒個主事的。龔靈巧又一貫貪玩愛鬧,再穩重又能穩重到哪兒去?

加之又懷著身孕,府內常日裏基本都是仰賴於柯姨媽在時之積威,只要不遇上大悲大喜的紅白大事,便也沒怎麽出過岔子。

清黛這幾個平日裏與她交好的姐妹,想著她一個人懷孩子辛苦,便也時不時會派人替她問一問妊娠上的大小事宜,在穩婆和奶娘的人選上幫她把把關。

遂清黛倒也不算太擔心會在這些事上出岔子,只是覺著奇怪:“那嫂嫂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素容又急又無奈地嗐了一聲,“一開始柯家本是去報了她自個兒的娘家龔老將軍府的,偏就是那麽不趕巧,龔老夫人這天竟是上山去替柯小伯爺拜菩薩求平安去了,而沈猜姐姐自己個兒都還坐著月子呢,定然是自顧不暇。

“虧得巧兒身邊的婆子機靈,在去報龔家的時候,又多使了幾個小廝,分別到咱們幾家來報信,只聽說令舟叫咱們那位淑妃娘娘召進宮裏說話去了,至於你那裏,想是他們去晚了一步,碰上你剛出門,這才沒叫你知道。

“不過,還好你是來了南家,也算是遇上了,要不然我一個人過去,對柯家裏裏外外又不熟悉,只怕不僅不能幫忙,還要添亂呢。”

清黛點點頭,一面拍著她的手背讓她別太擔心,一面趕忙想想還有什麽是她們之前沒考慮到的,方又問:“歐陽大夫呢,這時候總還是叫個咱們熟悉的大夫過去看著,咱們也才安心呀?”

素容嘆道:“叫了叫了,只是歐陽大夫的醫館離柯家有些遠,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所幸南柯兩家離得倒是不遠,又兼車夫見主子著急,也著意加快了速度,她們說這幾句話的功夫,轉眼就來到了恩榮伯府門前。

進門後府裏上下早已亂得人仰馬翻,前後不知有多少女使小廝在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一時間竟讓清黛有些懷念柯姨媽坐鎮恩榮伯府時的光景了。

待走進龔靈巧和柯士康住的院子前,遠遠地便聽見裏頭幾個媽媽忙前忙後的張羅聲,那聲音聽上去仿佛火焚一般急切,唬得清黛與素容再不敢耽擱,又快趕了幾步,緊著就進了院子。

誰知她們才將一擡頭,便和廳堂裏正氣定神閑坐著的一雙華服母女,對上了眼。

這一雙母女也不是別人,確是還賴在柯家的二太太恭如縣主,以及她出嫁了的女兒柯詩沅。

要說都是親戚,她們這會兒呆在這兒替龔靈巧張羅張羅,本來也無可厚非。

偏她母女二人來了也只是像個擺設一般地坐在那兒,從頭到尾只龔靈巧身邊幾個陪嫁來的婆子在要死要活地替她苦撐著。

等到見了清黛和素容並肩走進來,都沒等素容先立起眉毛質問一句,那柯詩沅便輕蔑地朝她姑嫂二人瞥了一眼,“什麽風把您二位吹來了? ”

清黛知她是在為嫁到南家後的種種不順遷怒自己,可眼下她光是站在廳下,就能聽到產房裏龔靈巧一聲慘過一聲的呻吟,便也沒那閑工夫浪費在和這種人扯皮上,扭頭抓了個婆子問起龔靈巧的情況。

素容早為著她在南家胡鬧的事兒訓斥過她幾回,想她聽了訓後,不曾在家好好閉門思過,還這樣大咧咧地跑回娘家,摻合娘家隔房的事,一時忍不住有些冒火。

但她的修養卻也不足以讓她對她說出過分難聽的話,只是冷下面孔,橫了她一眼,便也不做多的理會。

至於坐在一旁的那位“縣主娘娘”,清黛和素容都還記著她從前的所作所為呢,便一概不曾把她放在眼中,連聲招呼都懶得多打,徑直就繞開了。

柯詩沅眼見自己和母親受了如此冷眼,面子上不免有些掛不住,看著清黛和素容的背影忍不住就沒好氣地犯起嘀咕:“不就被嚇了一下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至於這麽興師動眾麽!”

她這話說得聲音其實極小,卻架不住清黛耳靈,竟是一字不落地都被走在前頭的她聽進了耳朵裏。

清黛立時便意識到了什麽,旋即扭過身子,揚起手,以雷電霹靂一般的速度和力量,啪一聲狠狠地扇在了柯詩沅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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