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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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之人的手勁, 足可把原本還懶洋洋歪坐在紫檀嵌大理石太師椅上的婦人,連人帶椅子地扇到地上去。

“你敢打我?!”柯詩沅狼狽地跌在地上,耳邊一陣嗡鳴, 捂著臉震驚地回頭尖叫道。

一旁的恭如縣主也驚得瞠目張口, 倏地站了起來,指著清黛就要罵,誰知卻被清黛一記淩厲的眼刀橫飛過去, 立時又嚇得一哆嗦,到嘴邊的話梗在喉嚨,吐也不是, 咽下去更不是。

清黛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偏頭對素容說了句:“嫂嫂先進去看看巧兒, 這裏交給我。”

轉而才又一把揪起柯詩沅的頭發,撕扯著她的頭皮,迫使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巧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有個好歹, 我就讓人一針一針地, 把你的嘴縫起來!”

“孟清黛!”恭如縣主眼見自己的寶貝女兒吃癟,只能硬著頭皮大叫起來, “你不要欺人太甚!這裏是柯家, 你要撒野,滾回你們棠園去!”

“恭如縣主!”清黛一字一頓地重重回敬道, 扭身瞪向她, “您也知道這裏是柯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那柯詩沅為何能在這兒?我和我嫂嫂都是巧兒命人請來陪她走過這一關的, 您一個隔房的嬸娘, 還是罪臣之妻, 有什麽資格替巧兒下逐客令?!如今我還敬稱您一聲縣主,已經很給您臉面了,您可別給臉不要臉,跟我瞎擺架子。”

此人的縣主待遇其實早就隨著柯紹興伏法而被宮中剝奪了,如今連皇宮的大門都進不去,只空留下一個縣主的名號,也是看在柯家的面子上。

清黛一個三品誥命自然不會怕她,事到如今更不可能在因她是長輩而敬她。

這番話撂下去,但凡她還是冥頑不靈,要和自己爭高低,她並不介意即刻就要讓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們母女拖走。

恭如縣主氣得面色漲紅,鼻孔微張,卻又為著身邊無人撐腰,並不敢真與她有所沖撞,像一頭被激怒卻又被拴在樁子上的老牛,只有原地噴氣跺蹄子的份兒。

屋子裏大部分的人一半是畏懼清黛的聲威,一半也確實無暇理會,等了半天也不見誰來給她個臺階下,柯詩沅也還跌坐在那裏,無人敢扶。

最終,她也只得自己走過去,飛快地把女兒拽了起來,兩個人一起灰溜溜地竄了出去。

從此以後,清黛便再未見過這雙母女,聽說母親是被柯家當成普通族婦罰去看守祖廟了;而女兒沒了母親撐腰,在門風嚴謹的南家也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天天跟在婆婆身邊,將那些少時閨閣裏沒學好的東西從頭再學。

她們離開後沒一會兒,歐陽大夫也扛著他的藥箱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在他和幾個老道的穩婆的努力下,又有素容這個極具早產驚胎經驗的過來人從旁協助,外加清黛在外間坐鎮調配,終於夜幕降臨之際,從產房裏傳出了嬰兒新生時高亢有力的啼哭。

隨即就有小丫頭急急從裏間奔出來,歡歡喜喜地報:“生啦!生啦!奶奶生啦!還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哥兒呢!”

生男生女清黛倒不在意,她的心只在聽到後來又有婆子出來報了母子平均安後,方才落回了肚子裏。

素容這時也一邊撚著帕子揩著汗,一邊從產房裏走出來,與她一道兒的還有要把孩子抱來餵奶的奶媽子。

清黛順帶著撩開大紅撒花的繈褓看了看,確見一個面紅白胖的娃娃正裹在裏面嗷嗷直哭,她看著歡喜,忙便問素容:“巧兒如何了,可看過孩子沒有?”

“她氣力尚足,也已看過孩子了,只不過…罷了,還是你自個兒去瞧那冤家吧。外頭的事我替你看著就是了。”素容擦著汗,笑得頗有些無奈。

清黛也是滿腹狐疑,忙就鉆進密密垂就的幔帳,去到了龔靈巧的身邊。

“阿寶!”誰知那榻上累得汗流浹背,面色潮紅的小婦人一見是她,便立時就要坐起來朝她招手,清黛連忙快趕了兩步上去,緊著就將她扶住,“我的活祖宗,這會兒就別亂動了,再跌一跤看誰理你!”

她卻不再像從前那樣與她拌嘴,只緊緊攥住她的手,一味哭著道:“我不管…我就是想不明白,怎麽會是個哥兒呢?明明我和夫君一直都想要個閨女的……”

清黛給她氣得哭笑不得:“誰家不都盼著先把嫡長子生下來,偏你們倆花花心思多!好了好了,別再哭了,仔細把人哭醜了,士康回來看見就不喜歡你了。”

“可是他們…他們都說他已經…已經……阿寶,我好怕,若是他回不來了,我和孩子該怎麽辦呀!”她一邊說,一邊縮在清黛懷裏止不住地傷心落淚。

沒法子,清黛只能摟著她一遍遍得勸,一遍遍地哄,慢慢將她哄得逐漸安下心,終於肯順著身上的倦意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方才輕輕把她放回榻上,交給她的丫鬟婆子照顧。

如此一遭,已然夜深。

屋外還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可巧這時柯伯爺身邊的大丫鬟也替他這個做祖父的來問兒媳和孫子的情況,順口也便替主家挽留了清黛和素容,讓她們暫且在家裏住上一晚,次日再走不遲。

清黛想著這麽久了也不見沈獵自己過來或者遣人來問,想他這會兒估計也還耗在錦衣衛或宮裏,家裏定然沒人,自個兒這時候趕回去又無趣又麻煩的,於是就應承了下來。

柯家的下人都是在柯姨媽手底下歷練出來的機靈麻利,立時便替她們收拾出了兩間寬敞的廂房,供上炭火,取了湯婆子暖床,這一夜就此也算是過去了。

翌日晨起,清黛畢竟與柯家沾了一層表親,在素容急著要回去照看南太夫人還有料理柯詩沅的時候,她便被柯伯爺點了名,留在柯家用了早飯。

順帶著還把她那小外甥一道抱去,給柯伯爺瞧了瞧。

柯伯爺這個姨父,為著柯姨媽的關系,清黛與之交集不多,然此人最是圓滑,本來對清黛的態度就比柯姨媽要客氣許多,如今大家又明確了要一同忠君為國,效力宋祈,見著清黛過來,熱絡之餘,還由衷地感嘆:

“此番多虧了你和你娘家嫂嫂,不計你姨媽的前嫌,還肯來幫你弟媳婦這一把,如若不然,我也不知該怎麽和你弟弟交代了,唉。”

說起柯士康,柯伯爺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清黛看著他斑白的頭發,心腸忽軟,垂眸一面逗著懷裏眉眼清秀的小夥子玩,一面溫言道:“我和姨媽本就是骨肉至親,哪有什麽前嫌不前嫌的?而且不說我原就與巧兒交好,便是為著康弟,昨日那般險境我也有會替他來看顧一下。自然了,我亦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這一說,他和姨媽在北邊定然會化險為夷,平安無事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柯伯爺強笑著捋了捋胡子,顯然這樣的客套話他這些天已經聽過很多遍了,縱使清黛口吻再溫和,也不曾抹去他眉間的愁色。

只不過清黛就算心裏有些想法,卻也不好和他就這麽大咧咧地妄談政事,暗自思量過後,幹脆便另起了個話題轉移他的註意力:“對了,小外甥還沒取名字呢,如今康弟和姨媽都不在,巧兒又說自己肚子裏沒點墨水,怕孩子長大了不喜歡,我來前她便托了我,請姨父替孩子取個名兒。”

柯伯爺儼然是沒那個情致的,聽完她的話便搖頭說道:“這是咱們柯家的長子嫡孫,照柯家的規矩,大名一概都是要滿月以後經道人算過之後才定下的。在此之前,只消取個乳名混叫著就是了,而我瞧著你同這孩子有緣,你和士康又從小要好,這孩子的乳名倒可以讓你來想一個,士康知道了想也是讚成的。”

清黛本想推辭,卻架不住長輩盛情,最後也便大大方方地答允下來。

凝神考慮了一會兒,方笑盈盈地說道,“德瓦,如何?在我們柔夷的語言裏,德瓦就是團圓的意思,若是姨父覺著拗口,叫圓哥兒好像也不錯,就當是討個口彩,咱們一起盼著姨媽和士康回來,與大家團圓。”

柯伯爺讚同地“嗯”了一聲,“這時候卻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他身上確也還留著你們柔夷人的血,是該有個柔夷名字。不過,在京中還是就叫圓哥兒好了,免得叫那些不懂事的人聽了嗔怪。”

清黛笑著應了,低頭就抱著小圓哥兒高高興興地輕輕晃了幾下,直晃得小娃娃學著她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臉,驚艷了一屋子的老老少少。

他們這廂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別的,直至將近午時,柯伯爺本還想再留清黛在柯家用一頓午飯,可她心下還記掛著沈獵,怕他這時候萬一回了家,卻沒見著自己而著急上火,便婉言謝過柯伯爺的好意,趕著就先回了自家。

不想她的馬車才將在棠園門前停穩,她也方從車上哼著小曲兒蹦下來準備往園子裏走,便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嘈雜慌急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卻立時就被讓人用擔架擡回來的沈獵驚得“呀”一聲彈了起來,忙便扭身朝他奔過去。

“這又是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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