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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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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坤聽了立時急切上前:“阿姐好容易從那裏脫身出來, 何苦又要回去?而且說到底,阿岑最大的過錯,不就是把中原太後送給皇帝的禮物弄壞了麽, 咱們賠一個差不多甚至更稀貴的給他們不就完了, 何必要去費勁討好那些中原人?”

卻被他老子一把擰住耳朵,斥道:“方才你阿姐說了這麽多,你小子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啊?如今中原朝中遍地佞臣小人, 若不把這些人、這些關系疏通,縱使咱們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來送去做賠禮,也無濟於事。再說了, 你還想送什麽更稀貴的,怎麽, 是想同那中原的皇帝太後炫耀咱們柔夷有的是奇珍異寶?你有幾個腦袋敢這麽想!”

莫坤被罵得有點委屈,清黛見狀馬上道,“阿坤年少, 這些個世俗經濟、為官之道, 彎彎繞繞、錯綜覆雜,一時不能想明白也沒什麽。”

隨即又耐心地解釋, “柔夷內外離不開阿翁和阿舅, 阿嬤的身體也無法適應長途跋涉和兩地氣候差異,至於申舅母…說句不敬的話, 舅母為人粗淺、不知輕重, 更不宜擔此重任。”

莫望讚成地捋著胡子點了點頭,“阿寶確實是此行的不二人選, 不過讓你一個人去任誰也不會放心, 阿坤也十六了, 也是該出門歷練歷練了, 不如就讓他同你一路入京,遇事你們姐弟也好互相照應。”

莫坤雖沖動,但勝在對清黛很是言聽計從,且她終究不姓莫,為防柯太後雞蛋裏挑骨頭,莫坤這個莫府嫡子跟去,也保險一些。

於是,當下所有人包括清黛也都沒有異議。

事急從權,待眾人散去後清黛便同莫望羅氏萍一起前往莫府庫房,精挑細選了幾件珍寶奇玩命人封起來,當作送上京給柯太後的賠禮。

次日一早,她就與莫坤和阿珠帶著一小隊人馬護送著裝禮物的箱籠,預備著出發了。

臨別前,莫府的大家將他們姐弟倆一直送到了花溪城門口,看著他們穩穩當當地騎上馬背,這才依依不舍地與之告別。

一一辭過長輩們後,清黛便與莫坤一同調轉馬頭,發往瑤州方向。

一行人馬日夜兼程地連著趕了幾天的路,待入了權州地界,逐漸靠近京畿,人多口雜,清黛和阿珠不便再在馬上拋頭露面,遂又換回了乾人衣裝,改乘馬車入京。

此時已近冬月,越往北走,天便越涼。

馬車經過天龍山腳下的楓樹林,秋風瑟瑟,火燒雲一般的紅葉漫天飛舞,壯麗又莫名的淒美,足以讓那些文人才子借景抒情抒他個幾十幾百篇游子思鄉、別離愁緒了。

可惜比起舞文弄墨,清黛更擅長的還是舞槍弄棒;滿腹愁思,也只為世俗經濟,如此景致入眼,想到的不過是園林裏一株楓樹的培養價值以及莫書岑此番會不會被太後賞賜宮刑“一丈紅”。

而她身邊的阿珠,滿腦子想的卻是華都三街口那家蜜餞鋪子做的山楂糖,花萼樓的紅皮蛋黃酥,還有福臨客棧老板娘親手做的紅燒獅子頭。

想著便忍不住和清黛念叨,“姑娘,咱們等會兒入了城,是住福臨客棧還是花萼樓呀?花萼樓離三街口近些,但到內城卻要比福臨客棧多半個時辰,福臨客棧離內城是近,但附近的吃的又貴又少還不怎麽好吃,就是她家老板娘手藝好些,姑娘覺著呢?”

正盯著窗外景色出神的清黛聞言,略略思索了下,淡笑道,“還是花萼樓吧,聽說那兒的客房更寬敞更清靜,咱們住著也舒心。”

阿珠乖乖點頭:“那就都聽姑娘的,話說回來,怎麽感覺今年京中比從前都要冷啊,姑娘的手就沒怎麽暖和過,不然咱們快些進城,讓花萼樓的人多燒幾鍋水,我給姑娘多兩灌湯婆子,好好暖一暖。”

清黛學著她的口吻,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那就都聽阿珠姑娘的。”

來前清黛就與莫望羅氏萍商量好,由於他們還不清楚京中究竟是個什麽情形,為了盡量不牽累威遠侯府,她此番入京,並沒有提前告知孟家,在人救出來前,她便也不上孟家去了。

她亦認為,禍事出都已經出了,成天著急忙慌、提心吊膽的也無用,特別是與阿珠說話的時候,她都不曾表露過半分緊張愁苦,以至於一路走來,阿珠都以為自家小姐成竹在胸,心也跟著更大了。

楓樹林的盡頭便是華都西城門,門前守衛驗過他們的通關文牒,他們便暢通無阻地入了城,就近在闊別已久的花萼樓落了腳。

一路舟車勞頓,不管是清黛還是莫坤,臉上都或多或少地露了疲色。

尤其是後者,他是頭回一口氣出這麽遠的門,還一直都在馬不停蹄地趕路,清黛有些心疼,便先把他趕上樓歇息,自己留在後院,看著護衛們安頓車馬。

等東西都搬的差不多了,她便也打算轉身上樓歇著。

誰知懶腰才將伸到一半,便有個花萼樓的跑堂小二匆匆從大堂繞到了她面前,滿臉堆笑著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方才竟不知是威遠侯府千金大駕光臨,還望小姐不要介意。這會兒貴府大爺和大奶奶正在前堂上等您,望小姐賞光,隨小的移步一見。”

煜大哥哥?還有大嫂嫂?

她嫂嫂不是快要生了麽,這時候怎的還出門?

等等,不對,他們怎麽這麽快就知道她回來了?

清黛下意識地拉低頭上的帷帽,“煩請小哥替我回一句,就說我如今諸事纏身,不便相見,還望他們見諒。”

“這……”跑堂小二有些為難,笑得有些僵硬,“可大奶奶方才也說了,今日若見不著您的面,便一直在堂上坐著。像您們這樣的貴人,出個門排場也大,前後左右跟了不少人,這要是都在我們大堂坐上一天,我們的生意可就……”

此行本想著能多低調就多低調,結果這才第一天,就鬧得讓人家連生意都做不了,清黛無奈極了,只能扣緊了帷帽,讓那跑堂的給自己帶路去了花萼樓的大堂。

花萼樓是京中百年老字號食坊,幾經修繕裝點,華麗得就像它的名字,整個大堂寬敞得可比宮室,足以一口氣容納下千百號人落座用餐。

但此時此刻,堂下除了威遠侯府的幾許家丁護院和丫鬟婆子,卻是一個客人都沒有。樓裏的掌櫃跑堂全都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屏住呼吸等待著貴人的示下。

孟煜和南素容夫婦倆就坐在大堂中央,一個尚穿著五品文官官服,一個則穿一身寬松舒適的秋香色和合二仙紋的對襟薄棉披風,隔著人影幢幢,依稀能看見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笨重又累贅,坐在花萼樓沒有倚靠的長條凳上,全靠丈夫攙扶,才勉強坐得舒適。

“大哥哥,大嫂嫂。”

清黛不忍看她如此辛苦,連忙掀起遮面的紗帷,快步上前作禮。

三年不行乾人禮,屈膝的時候她還猶是不自在了一把,大不如從前那般從容端淑。

所幸素容與孟煜並不在意這些微末細節,擡眼看見是她,前者更是欣喜得直接站了起來,遠遠地就伸出手去牽住了她,將她拉到自己跟前,仔仔細細地看,生怕少看一眼她就會跑掉一般。

“三年不見,真真是大姑娘了,手怎麽這樣冷,可是還不適應京中的氣候?不過沒關系,家裏早已經把你的遠山居收拾好了,被褥枕頭一應都是最新最好的,你若怕冷,地龍也能讓人提前給你燒上,趕緊的,跟哥哥嫂嫂回家吧。”

她說話時,眼眶又濕又紅,握著清黛的手又緊又暖,讓清黛的心也不覺跟著熱了起來。

華都縱有一千一萬個不好,但她卻也不能否認,這裏也曾經有許許多多真心待她的親人摯友,在危難時刻,會像這樣緊緊抓住她的手。

可是,“恕我不能從命……”清黛咬了咬嘴唇,就要狠心將自己的手從她掌心抽離。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她反過來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手,“你可別說那套怕牽連侯府的說辭,一家人同體一心,哪有什麽牽連不牽連的?何況天長節那天你那表妹鬧出那麽大動靜,將太後氣得半死,而你和你阿娘與侯府乃是血親,又都出身莫府,若要牽連,早就牽連了,還用等到你回來麽?乖,聽嫂嫂的話,安安心心跟我們家去吧。”

“可是……”

清黛還欲強辯,這次打斷她說話的卻是她那素來少言寡語的大哥,“不必可是來可是去的,家裏早就猜到莫府會讓四妹妹你上京救人,也猜到了你會不肯回家,二伯這才在這些天跟各處城門都打了招呼,待你的車馬一入京就通報府中,讓我們出來接你,你就安心同我們回去吧。”

清黛震驚地睜大了眼,不為別的,就為了他居然能一口氣說出這麽一篇長篇大論。

不過,她堅定依舊,沒有松口,“不是的,大哥哥,是……”

“你是不是又想說三年前的事了?”素容輕一挑眉,笑得格外胸有成竹,“你放心,這些年來家裏從未有人覺著你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妥,不管到了哪裏,大家都會護著你。”

一時間,清黛居然被他們三兩下堵得找不出理由了,只能胡扯:“可二伯娘那邊……”

“若非你二伯娘點頭,豈能讓我們這麽快就能出來尋你?”素容樂得拍了一下她的手,“好了,再有多的你都不必說了,這些天為著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回家,家裏所有人可是將怎麽各個角度說服你的說辭都想全了,你就老老實實地跟著我們回家,安心地當回你的孟侯府四姑娘吧!”

“可是……”清黛還是想要掙紮一下。

誰知素容忽一立眉,佯怒道:“你嫂嫂我這還大著肚子呢,難不成你舍得我為了你在外間來回折騰,還無功而返麽?”

清黛連連擺手:“不不不,嫂嫂,只是我……”

孟煜這時也有些不耐煩了:“四妹妹若還執意不肯,那我索性也同你直說了吧,若想救莫大人和你那表妹,便隨我們回府,外間人多耳雜,不方便細說。”

作者有話說:

和基友們打賭,這周更新最少的要有懲罰,懲罰是啥暫且不提,但我必不可能中招!

我一定會是更新最勤奮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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