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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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大奶奶已經去看著了, 奶奶讓我趕緊來報各位一聲,求夫人老爺太太拿個主意,究竟是把人攆走還是請進來?”

來報的媳婦子極會察言觀色, 瞧出了屋裏氣氛不對, 連忙就把自己要說的話一股腦兒全說完了。

堂上的眾人聽罷,多多少少都有些驚慌,朱若蘭倒不覺得意外, 略微衡量了下,便冷靜道,“你去告訴大奶奶, 先把人請進來扣住,待我這邊的事了了, 立刻就過去。”

吩咐完這一句,她又朝阿彩媽媽點了個頭,“你接著說。”

阿彩媽媽道, “這賬上記著大概每隔三個月就會支五十兩左右出去, 走的是侯夫人娘家陪嫁來的錢莊,且每一回用途去向都不一樣, 一會兒是給家裏兩個姑娘添置脂粉頭油, 一會兒又是買藥添置補品,可不論是什麽, 都實在用不著五十兩之多……”

“胡說!”朱若蘭越聽心越寒, 急起來一拍桌子,“拿來我看!我統管全家, 怎就不知還有這一筆賬了!”

鄭淑慎聽了就不禁“哎喲”了一聲, 皺眉與孟峒大聲“嘀咕”:“我也是當過幾日家的, 按說不應該啊, 姑娘們脂粉頭油的錢一向是算在各自的零用賬冊裏頭再從公中支取的,至於買藥和補品也另外有專門的人負責采買報賬,何必再多啰嗦出去五十兩?”

孟峒由此,看著朱若蘭的眼神也變得覆雜:“照這麽看來,二嫂子,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左右這事也不算錯,你又何必扭捏著不認呢?”

朱若蘭看著那白紙黑字的賬簿只覺得遍體生寒,幹脆一把丟開,咬緊牙關道:“我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沒做過的我也不會認!”

莫氏氣極,起身咆哮:“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什麽!我懂了,你這麽恨孟岸,恨我們一家,卻會這麽好心幫孟岸出錢養這個外室,為的可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殺母奪子麽!

“一旦讓你害死了那何氏,強搶了她生的那個小畜生去,便是孟岸再不答應,你也大可用違背家訓、私納妾室拿捏他,逼他就犯!你可真是好算計!”

她一面吼,一面控制不住地垂淚,惹得一邊的鄭淑慎也不禁紅起了眼眶,責怪起孟峒:“都是你們兄弟幾個鬧的,非要去招惹這麽一出,現在可好,生出這麽多的事端,白白害的二嫂子動了不該動的念頭,又叫七弟妹這樣傷心!”

清黛看著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就惡心得厲害,只恨自己輩分太小,不好插嘴。

“你…你……”朱若蘭眉頭緊鎖地瞪著她,面色病白,手上不住地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許是她的頭風舊疾又發作了。

孟峒自覺理虧,但仍然是死鴨子嘴硬,“行了!事已至此,還糾結那些沒用的作甚!不如趕緊想想怎麽應付那姓何的一家吧!要我說,幹脆大家就都認了,左右也不過是添兩副碗筷的事兒而已,就把那對母子先接進府吧!”

莫氏氣結心痛,指著在座所有人,聲色淒厲:“你們孟家所有人,從頭到尾都沒把我放在眼裏,你們覺著我出身外族,在京裏也沒有娘家可靠,天底下再沒有比我更好欺負的了!但我今日就把話撂在這兒,那對賤人母子想進這家的門,除非我死!”

說話間,卻見她臉色越發漲紅,隱隱有發紫的跡象。

渾身震顫不止,幾個用力地呼吸之後,便兩眼一抹黑,護住肚子向後仰倒下去!

“阿娘!阿娘!”離她最近的清黛反應也最快,迅速托住了她的後腦勺。

眼見形勢不妙,朱若蘭雖自顧不暇,卻仍是顫抖著嘴唇喊,“快!先扶她進裏屋!再去找郎中!”

鄭淑慎也想上前幫忙,但清黛對她多有忌憚,莫氏的一片衣擺袖子都不肯讓她碰,只叫了自己近前的丫鬟還有阿彩媽媽過來幫忙。

這節骨眼上阿彩媽媽哪還顧得上什麽賬簿不賬簿的,立馬沖過來幫著清黛一起把人挪進了裏屋朱若蘭的臥榻上。

鬧了這樣一場,莫氏時而惱怒悲憤,時而委屈不甘,難免驚動胎氣。

虧得清黛提前就有預料,早早讓阿珠把歐陽先生請到了府上候著,只片刻的功夫,人便到了朝暉堂。

彼時那屋裏確是橫著一個昏死過去的孕婦,豎著一個頭風發作的病患,歐陽先生秉著醫者的良心,兩頭兼顧,一會兒要替莫氏號脈抓藥,一會兒又要給朱若蘭施針鎮痛,忙得幾乎四腳朝天。

清黛還有屋裏大大小小的丫鬟嬤嬤們也都沒閑著,燒水煮藥,換巾洗帕,腿腳利索的小丫鬟們跑出跑進,足足亂了大半天的功夫。

孟峒也不知是心虛或是壓根不在意,打莫氏被扶進了屋他就一聲不吭地溜掉了

剩下鄭淑慎一個,因又被清黛和阿彩媽媽嚴防死守無法靠近裏屋,朱若蘭那兒也同樣的不待見,沒多久便也借口去瞧瞧前院南素容那邊情況如何,離開了。

清黛一心掛在自己的血親身上,對於這對夫妻的離開倒沒怎麽留心。

好在歐陽先生仁心妙手,終是在太陽下山之前把莫氏和肚子裏的小崽子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朱若蘭的頭風也有所好轉。

為著不打擾朱若蘭休息,更為了不叫莫氏醒來又和她大眼瞪小眼,一等後者情況穩定了,清黛便做主先把人送回了臨澤苑。

朱若蘭倒也沒阻攔,只是在清黛臨走前,有些欲言又止。

清黛看在眼裏,最終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待送了莫氏回她自己的屋裏睡下,忙了一天的清黛又餓又累,那種幾乎把她整個人的疲倦不僅來自身體,更來自於心。

這些天所發生的這一連串故事就像是有人連續不斷地朝著她的腦袋出拳,又快又狠,讓她無從應接,被動挨打。

正值黃昏,她坐在被落日餘暉渲染金黃的西窗下,剛想著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就又聽見外間有人通報:

“姑娘,煜大奶奶讓人送了清心靜氣的蓮子羹來,正好咱還沒用晚飯呢,不如先用些墊墊肚子?”

清黛倦倦撩動眼皮,終於還是輕輕地應了,“難為大嫂嫂這時候我掛念著我,且端進來吧。”

這時節已是入冬,蓮子少見,清黛也在心中默默記下了南素容待自己的這份心。

她將湯碗捧起來,正要低頭去喝的時候,忽聽那端著漆盤進來的丫鬟開口說話,“入口的東西看也不看就吃,就不怕著了誰的道鬧肚子?”

清黛聞聲一驚,“嫂…嫂嫂?”

打扮成小丫鬟的南素容連忙對著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明華閣裏不清凈了,我不敢讓你過去,更不敢讓人知道我來找你,這才打扮成這樣,可小聲些,別叫人聽見了。”

清黛點了點頭,拉著她坐下:“嫂嫂扮成這樣過來,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吧?”

南素容道:“你可知就在午後,我剛剛打發了何家那對父兄,我那婆母後腳就把他們家的閨女和外甥也放走了。”

清黛不禁瞠目,“她此舉何意?”

“照她自己的解釋,是擔心我應付不來何家人,為著咱們侯府考慮,就先把人還回去了,可我想來想去都覺得不通。”

南素容微微擰起眉心,認真道,“這些天的事情都讓人覺得哪裏蹊蹺的很。”

“嫂嫂想的正是我心裏想的。”清黛垂眸仔細考慮了一下,後又接著說,“這個何氏,早不鬧晚不鬧,為何偏偏就要挑在二伯六伯都不在家的時候來鬧?還有那天我們去天龍寺遇見她,她又是如何知道我們的行程軌跡,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們吧?”

南素容一捶掌心,“那當然不能,若是一直跟著,她為何不在城裏街上就攔住馬車鬧起來?定是有人提前安排了她在天龍寺等著!”

話到此處,她二人的疑心已然不言而喻,可清黛還是想不明白,“可她這麽做究竟圖什麽呢?”

南素容冷靜無比地道:“之前我還沒瞧明白,直至方才,我聽下人說七舅母在朝暉堂動了胎氣,還隱隱有見紅之勢,我才明白她想做什麽。”

清黛的瞳孔悚然一縮,“……她真要害我阿娘,何必繞那麽大個彎子?”

南素容馬不停蹄地反問,“她不繞這個彎子,又能有什麽法子?”

清黛不說話了,確實,她替母親把臨澤苑守得鐵壁銅墻一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在她眼皮子的底下,尋常那些陰私伎倆根本施展不出來。

唯有這樣聲東擊西、連環炮彈似的手段才能真正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南素容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生怕點不醒她,繼續說,“我已派人暗中留意過了,二舅母派人送去北疆的書信還沒出京城地界就被截住,沒能真送出去;可你說巧不巧,我還就聽你大哥哥說過,他這位繼母的娘家如今卻有人在驛站這個口子上當差。”

說到這裏,她仿佛又想到什麽一般地補了一句,“還有,自何氏被放走之後,她父兄也跟著從侯府離開了,我本想再派人去追尋,誰知竟讓他們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我叫人去查問他們的蹤跡,竟是到了現在也還沒個消息。”

“那個何氏絕對有問題!”清黛當機立斷地瞇了瞇眼,“二伯娘的信件送不出去,那就說明了有的人並不想讓我阿爹知道京中發生的這些事情;而之所以不想讓我阿爹知道,卻是因為我阿爹他一旦得知,立時就能戳穿她們拙劣的謊言!

“……照我說,不光我阿爹不知道何氏的存在,便是二伯伯和六伯伯也必定是懵然不知的!我們大概是被那夫婦兩個合起夥來騙了!”

清黛這時已經完全可以確定這是怎樣一場謀算了,“那女人…她既然拖了三伯伯下水,想必不僅僅是想害我阿娘和弟妹那麽簡單,她這是想著讓我們這一房同二伯娘、同全家都鬧個天翻地覆,分崩離析!她要禍害的,是咱們這整個威遠侯府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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