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關燈
過後三四天, 南素容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力物力,卻依舊沒有半點姓何那一家的蛛絲馬跡。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們並沒有離開華都, 仍然還在城中, 只是藏得太深。

鄭淑慎大概是盤算著,切斷與所有證人的聯系,將自己的棋子藏好;而因是件不怎麽光彩的家醜, 威遠侯府上下便也不敢輕易向外人求助,只能自己關起門來悄悄料理,被動地成了一座孤島。

清黛思忖著, 倘若她和南素容分析準確,鄭淑慎是奔著搞垮孟家這個方向去的話, 保不齊就會把何氏那一家子交到柯太後手中。

要知道,那老太婆可是現在所有人裏,最巴之不得看到宋祈的人出問題的。

此事一旦被她發覺咬住, 不管真假, 都一定會被她狠狠利用,若再鬧得過份一些, 只怕連宋祈都會放棄孟家……

到了那時, 威遠侯府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可時間已經過了這麽多天,莫氏已經在清黛的安撫下穩定了情緒, 靜靜養胎。

朱若蘭和南素容也在默不作聲地調查, 按理來說,鄭淑慎也不會看不出她們放在暗處的動作, 可她卻遲遲沒有任何表示, 就像是還在等待著什麽一般。

直到, 清照從夫家趕回來。

“我不是吩咐過了不能讓三姐姐知道家裏的事麽, 這才幾天怎麽就瞞不住了?”清黛知道的時候十分詫異,想也沒想就往朝暉堂趕去。

她甫一進到朱若蘭的大屋裏,便在朱若蘭的手邊看見了著一身湖水綠灰鼠襖子、梳著婦人發式的清照,眼眶發紅,一臉冷肅地坐在那兒。

朱若蘭擡眼看見清黛,竟連禮都不耐煩等她行完,便冷冰冰地喝道:“你來這兒做什麽,還嫌看的笑話不夠麽?”

清黛見她大約是在氣頭上,便沒放在心上,也不急著解釋,看向清照:“三姐姐,你怎麽回來了?”

清照也正賭著氣,口吻有些不愉,“這是我的娘家,還不能回來了麽?你和我母親還有大嫂也真是的,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也不知道使個人來知會我一聲,等我自己回來問的時候卻又都是只會問這一句!”

清黛忙賠起笑:“不是的三姐姐,你聽我說……”

清照卻不領她的情,氣鼓鼓地打斷了她:“什麽不是,今兒若非七嬸身邊的雪草去我那兒,讓我跟我婆母借瑤州的三七粉,你們是不是打算把這事兒瞞我一輩子!”

可清黛卻從她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方家老太太也知道了?!”

“這是重點麽,你這丫頭怎麽聽東不聽西的!”清照顯然是關心則亂的老毛病又犯了。

“閉嘴!”這還是清黛平生頭一遭,看到朱若蘭會這樣急赤白臉地對著清照,“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家的事你本就不該再來摻合!都是為人媳婦、做了主母的了,做事還這般急躁、沈不住氣,我之前都是怎麽教你的?行了,趕緊回你夫家去,這些日子你若再敢上門,就別怪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給你臉,親自把你打出去!”

清照被母親當著妹妹的面這樣厲聲嚴辭地斥責了一通,臉上哪還掛的住,一擰帕子一咬牙,紅著眼眶就跑出去了。

清黛本來想追,可思考了下還是覺得讓她就這般先回去自己想明白了才好,於是便扭過頭,小心翼翼地望向朱若蘭,“二伯娘,其實你不一定要對姐姐這麽兇的,姐姐她只是……”

“你也少在我跟前晃!你們母女倆好端端去借什麽三七粉,當我不知道你那遠山居的小金庫裏藏了多少私麽!分明就是故意的!”

朱若蘭氣得直揉自己的眉心,“回去告訴你母親,你們這一房的破事兒我是不會管了!要信什麽、要做什麽全由著你們!到最後是分家還是和離,我也無所謂!只一點,你們要是再敢動我的照兒,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清黛沒再說話,福了福身就麻溜兒地哪涼快哪呆著去了。

一邊走,她一邊憋悶地想:

明明早就猜到對手會走出這樣的一步,明明也提前警惕防備,可最後還是無濟於事,還是讓人家得了手。

清照下嫁方家以後,為著之前她與方之恒私會之事,自詡詩書傳家的方老太太對她依舊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這回的事讓她知道了,對清照、對孟家少不得又有話說。

清照是朱若蘭的命,其他事她都可以雲淡風輕、豪不在乎,但只要威脅到了清照,她便連一片指甲一根頭發絲兒都能計較上。

所謂打蛇打七寸,也不愧相處了這麽多天年,鄭淑慎抓朱若蘭的七寸,還真是一抓一個準兒。

不過清黛倒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著急上火的人,出了朝暉堂,笑一笑,與阿珠道,“得了空就去和阿彩媽媽說一句,阿娘身邊那個叫雪草的留不得了,但現在不是攆人的時候,先別再讓她近阿娘的身就行。”

回去一個沒心沒肺的午覺睡下去,剛起身莊媽媽就帶著她兒子的口信兒,喜上眉梢地來報,“姑娘,那何家人的蹤跡有眉目了。”

剛剛睜眼的清黛瞬間就清醒了,“怎麽說?”

莊媽媽道:“我兒子按著姑娘給的那家孩子愛吃牛乳糕,讓人暗中盯住了城中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樓、點心鋪子,連著這麽多天果然在城南街角一家沒什麽名氣的小店門口,等到了一對兒急匆匆來買牛乳糕的祖孫。

”咱們的人親眼確認了,跟在老人身邊的那個小孫子就是何家的那孩子無疑!我們的人一路跟著他們進到城南一條胡同裏,一轉頭就靠著咱們侯府墻根,是咱們侯府自己的產業!”

“難怪咱們在外邊找了這麽多天,一點影兒都沒有,原來是燈下黑啊。”清黛不禁笑了。

她本來也沒指望牛乳糕這個小細節能起多大用處,畢竟這城裏會做這道點心的鋪子酒樓比比皆是,小孩兒又大都沒什麽長性,今天吃到這個好吃,心心念念著想要,指不定明天聞著那個香甜,轉頭就忘了。

沒成想,那孩子倒是個湊巧的例外。

清黛接著就問了:“那他們家剩下的人呢?”

莊媽媽搖了搖頭,笑道:“倒真應了狡兔三窟四個字,這家人是分開藏的,便是那孩子的母親也未曾和孩子在一起。”

“只要找到了孩子,還愁找不到母親麽?”清黛舒適地伸了個懶腰,“她們把孩子藏在離咱們最近的地方,也不知該說是高明還是愚蠢。”

“當然是自作聰明的愚蠢。小孩兒雖重要,但也是最易起變數的。今個兒想出門吃個牛乳糕,明兒擡頭看見了天上有只好看的風箏也會趁人不註意追著去了,就算不是今天被發現,他們也藏不了幾天了。”

莊媽媽不緊不慢地說著,然後又問,“那接下來,姑娘預備著怎麽辦,要不要直接把孩子帶回府裏?”

清黛搖了搖頭,“放在府裏就是放在福陵苑那位眼皮子底下,不僅打草驚蛇還更容易出岔子。”

她從床上穿鞋起身,在鋪著暗紅八寶紋羊羔絨地毯上來回踱了幾步。

最終想定,“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讓人去幫我叫上大嫂嫂,就說我們一道去方家看看三姐姐。”

一旁給清黛更衣的明珠卻把莊媽媽喊住了,“媽媽不必去了,姑娘午睡時明華閣來過話,大奶奶在查問賬房那幾位先生的時候發現了別的東西要出門一趟,就借口回娘家看生病的嫂嫂,這會兒人已經不在府裏了。”

南素容在這個時候出門,若清黛還要走的話,定然會引起鄭淑慎的註意。

於是保險起見,清黛便效仿上回南素容來尋自己的辦法,同與自己身形最相仿的銀珠換了裝束,扮成府裏小丫鬟的模樣,隨著莊媽媽從侯府後門使了點銀子,便溜了出去。

根據莊大提供的地址,一老一少很快就在威遠侯府附近找到了那條無名胡同。

何家祖孫倆就住在胡同最深處的小院裏。

時間恰也湊巧,何家老太太這會兒功夫大概是出門買菜去了。

“府裏沒人見過這位何家老太太,想來如此一個平平無奇的民間老嫗,便是天天從侯府門口來來往往,也未必有人留意;但小五哥兒確是那日被侯府裏裏外外那麽多雙眼睛盯著進府的,不到萬不得已,她肯定不會帶他出門。”莊媽媽遠遠盯著那何家祖孫住的小院院門,輕聲說道。

清黛不甚讚同,“上回出門估摸著也是老太太不認得孫子要吃的牛乳糕到底是哪一種,但孩子又鬧得厲害,這才逼不得已帶著出門了。至於現在嘛……媽媽你猜,老太太出門前鎖門了沒有?”

莊媽媽嗔怪地笑道:“姑娘又在說笑了,要是不鎖門,那娃娃自己跑出去了怎麽辦?”

“媽媽說的是。”清黛也跟著笑了笑,旋即摘下自己的一只銀耳墜,把纖細的耳針掰直,然後示意莊媽媽替自己望著風,朝著那緊鎖的院門走去。

銀針開鎖的手段說來還是她小時候淘氣,在柔夷跟著還未成婚的小舅舅學著玩的。

當時為著練手,撬開了或者撬壞了莫府裏大大小小許多處門,阿翁舍不得罰她,就只能去擰她小舅舅的耳朵,最後還是小舅舅被阿翁追著打怕了,才來與她約法三章,再不許用這手段。

虧得她在記這些不著調的事上腦瓜子格外的好使,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也還是沒把這“童子功夫”扔了。

三下兩下就在莊媽媽震驚的目光下,輕輕巧巧地把那門鎖摘了下來。

“姑娘你……”這回看樣子是真的把莊媽媽驚著了,實在不能把眼前這個手法熟練的小賊,和前幾個時辰還坐在深宅大院裏和自己溫聲細語說話的千金小姐聯系在一起。

清黛連忙朝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旋即又輕輕叩了叩門,捏著嗓子道,“裏面有人嗎?”

院裏靜了片刻,半天才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是誰在外邊?”

糯聲糯氣的,一聽就是牙都沒長齊的小娃娃。

“是小五哥兒在裏面吧,我爹是點心鋪子的老板,你奶奶方才到我家鋪子來買牛乳糕,讓我給你先送來。”清黛信口胡謅起來。

門裏面的小五哥兒一聽說是自己喜歡的東西,聲音立馬變得雀躍了,“可、可是我奶奶把門鎖了,你進不來的呀!”

“你奶奶叫我來,那定然是給了我鑰匙開門的呀。”

說話間,她就把門輕輕推開了,將腦袋探了進去,沖院子裏那個四尺高的大眼睛男孩兒笑得尤其溫柔親和,“不過……我從鋪子裏出來的急……好像把最重要的東西忘記了……”

小五哥兒瞬間著急起來,噔噔噔幾步跑過來,“那怎麽辦啊!姐姐你趕快回去拿吧!”

某人伢子預備役接著忽悠:“要不你跟我一塊去吧,鋪子裏還有好多好吃的果子,我都拿給你,就當是補償怎麽樣?”

小孩子果然好騙,聽說有好吃的立時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了,絲毫不帶任何懷疑的,就拉上清黛的手,跟著她走了。

清黛趁他不註意,還給角落裏的莊媽媽遞了個眼神,莊媽媽很快就心領神會,照著她的意思去辦了。

她一路牽著自己的“便宜弟弟”往前走,路上隨便扯謊騙著,還順手買了串糖葫蘆哄著,當即便把年幼無知的五哥兒哄得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

來了興致時,她還隨口問他,“五哥兒為什麽那麽喜歡吃牛乳糕呀,是之前在哪裏吃過就念念不忘麽?”

“嗯,而且我和爹爹都很喜歡!可是爹爹出遠門後,娘、娘就再也不給我買了……”五哥兒舔著酸酸甜甜的糖葫蘆,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清黛暗自心驚,要知道她老爹平生最不愛吃的,就是甜食。

“你爹爹是誰?”

“爹爹…就是爹爹啊……”

“他叫什麽名字?”

“這個我知道!我還會寫呢姐姐,我寫給你看!”

天真爛漫的小娃娃說著就興沖沖地拽著清黛的手,用吃剩下的糖葫蘆簽子在地上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地寫下兩個字。

孟秋。

孟子的孟,秋天的秋。

作者有話說:

本章又名:不會開鎖的人販子不是一名合格的大家閨秀

清黛:嘚瑟.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