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拳輸了的劍修罵了兩句臟話，握著劍，來到了幾只小白虎的面前。

他高高舉起劍，一劍斬下！

罡風瞬間就將四只小白虎的生機斷絕，而僅剩的那只睜開了眼睛，仰面朝天，四只爪子正在不斷的掙紮。

“怎麽還活下來了一只，要不這只留著吧。”

“留著幹什麽，他長大了，知道我們殺了它的父母兄弟，該如何自處，是轉頭殺了我們報仇，還是假裝忘卻這段血海深仇。張海，不要婦人之仁。”

清心在一旁冷聲道：“婦人之仁，眼下下不去手的可不是婦人。”

“好了，別廢話了，趕緊點，長老還在等著我們。”

那位叫做張海的劍修，閉上了眼睛，劍氣一頓亂砍，等他睜開眼睛時，五只小獸就都生機死盡。

他楞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看離開的同伴們，也轉身離開了。

這次的任務完成的很出色，但是劍修們的士氣卻並不高漲。

張海坐在甲板上，聽著罡風打在靈舟的防護屏障上，有些出神。

人的理智往往和感情背道而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這件事情必須要做，可是難免從感情上排斥，這會更是覺得有點迷茫。

“在看什麽。”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

張海回過頭看去，他拱手行禮道：“青蓮道友。”

“我沒看什麽。”

“有心事？”莊秋也是和他一樣，覺得裏面太悶了，想出來透透氣。

張海低著頭，仿佛是喃喃自語道：“我不是沒有殺過妖獸，我們吃的丹藥，大多都是用妖丹煉成的，可是這次殺的妖獸……我覺得我殺的不是妖，而是一群母親和孩子。”

莊秋明白他的意思。張海對弱者憐憫，而母親和孩子之間的感情，是最容易讓人共情的。人是靈長動物，擁有了遠超妖獸智商的同時，也擁有著低階妖獸所沒有的同情心。

這既是優勢，也是劣勢。

“但是我們不殺他們，這些小妖獸長大了，就會吃人，就會反過來要殺了我們。我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為什麽下手的時候，還是於心不忍。”

莊秋的目光看向了天穹，他道：“於心不忍是對的，為了自己的生存殺光妖獸也是對的，錯的只是弱肉強食的規則。”

“青蓮道友，說起來，這次獵殺的時候沒見到你。”

“我在，但是沒跟你們一起行動。”

“哦，原來如此。”

甲板上再無話了，僅有更加猛烈的罡風，他們似乎轉眼間就要把這艘靈舟拍飛，可它仍舊安安穩穩的，在空中飛行。

……

東璃。

地底水牢。

水牢裏關押的凡人極其有限，因為大部分的凡人都變成了妖獸的盤中餐。

水牢裏還關著一些妖獸，陸宣對自己手下的妖獸要求很嚴格，縱然那些妖獸害怕他的血脈壓制，可是總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違背他制定的規則。

在地底的最深層。

關押著一位人類的合體期，這是陸宣親自從花間派抓回來的。

他的仙骨被寸寸折斷，丹田也被毀了，識海更是幹枯了。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頭壓的很低，他的兩只手掌心被粗大的鐵鏈穿過，血液已經幹涸成了黑色。

而他的面前，站著一位穿著白色薄衫的女子。

女子模樣俏麗，嘴角含笑。

“玉璽龍。”女人開口道。

男人勉強擡起了頭，似乎想辨認來者是誰。

但是他用那雙密布血絲的眼睛看了一會，並沒有認出來這是誰。

縱然他的識海遭受重創，但是一位合體期的生命力頑強道讓人害怕，他的理智還在，記憶也是完好的。

玉璽龍道：“你是誰？投靠了妖獸的人族叛徒？”

“說起來有點好笑，我殺了你的寶貝兒子，你竟然不認識我。”輕鴻的雙手背負，眼角裏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輕鴻！！”男人反應過來了，面前的這人是輕鴻，但是輕鴻與百年之前的模樣比起來，變了太多，一時之間，他完全沒辦法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輕鴻見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開心的笑了。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覆仇了，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堂堂的玉家之主玉璽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一百年前，如果有誰這樣和我說，我只會覺得對方是傻子，但是現在這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別廢話我的兒子呢，你把我的兒子藏哪裏去了！”

“玉家和花間派一起派人追殺我，也沒能找到我，你不覺得搞笑嗎。”

“蕩婦！你殺了我兒！你會有報應的！”

輕鴻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隨即她嘴角又高高的翹了起來。

“那真是可惜，你看不到我遭報應的時候了，但是我卻看到了你遭報應。玉璽龍，你殺我父母，殺我爺爺的時候，想到過自己會落到那個，被你挖走黃金勾骨的小女孩手上嗎。”

“你現在，性命在我手上，你大可以想想怎麽討好我，說不定，我會心情好了，放你一馬。”

玉璽龍低聲啞啞的笑了起來。

他仿佛在笑輕鴻的天真。

“我玉璽龍從練氣期一步步到達合體期，我什麽苦沒吃過。修真者，本就與天鬥，逆天而行，你那沒本事的父母，保不住你的黃金勾骨，被殺是理所應當。沒有我去挖了你的骨，也有其他人，你父母終究會死，你應該恨你自己，是你生了不該生的東西，才害死了他們！”

“我現在技不如人，落到你手上，我也沒有怨言，這就是修真界，弱肉強食的世界。你想讓我討好你哈哈哈哈，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蠢到相信你的話吧，你盡可以殺了我，反正我現在也和死了沒區別，但是我絕對不會朝你低頭，也絕不會像你那幾個弱的該死的親人道歉！他們弱就活該被我殺！”

輕鴻輕笑了一下。

她的手上，懸浮著一塊金色的骨頭。

那骨頭上紋絡密布，如同是一道天地幻化的陣法。

金色的骨頭一出，周圍的靈力都活躍了起來，爭前恐後的朝著黃金勾骨的身邊湧來。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啊。”

說著，輕鴻吹了聲口哨。

口哨聲落下，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樣沖了出來，將輕鴻護在了身後。

玉璽龍在看清了這人的面容後，憤怒的牽扯著鎖鏈都在晃動。

沒有一點反抗之力了，可是玉璽龍還是能引動一點天地之力，但是也僅此而已了，鎖鏈被收緊，他的兩個胳膊想著兩邊拉動，鎖鏈穿過手掌心，讓和鎖鏈長在一起的手掌，又被撕扯開了，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上。

“你竟敢將我兒煉成旱魃！你必會遭業火焚身而死！”

輕鴻淡淡道：“他現在不僅是旱魃，還貼身保護我呢，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我讓他殺了你，他也會照做不誤。”

面前的玉寒逍在聽到輕鴻的話時，沒有一點動靜。

玉璽龍的淚湧出來，聲淚俱下道：“兒啊！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啊！”

輕鴻看著玉璽龍。

她原本是打算讓玉寒逍殺了玉璽龍，這樣，她的報仇就圓滿結束了。

但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她捏著這塊骨頭，緩緩的走到了玉璽龍的面前。

“就因為這塊骨頭，你們就像是聞到了肉味的狗，沒有一點人性，相互撕咬。我恨你，也恨這個世界的規則。你覺得弱者就該死，那你練氣期的時候，就應該去自殺嗎。強者從來都不是誕生就是強者的，所有人都是從弱者而來，你憑什麽高高在上，用那副口吻看不起苦苦掙紮生存的人們。”

“我現在不恨你了，我可憐你。”輕鴻說完，將白練纏繞在了玉璽龍的身上。

白練越纏越緊，玉璽龍的臉色也漲成了青紫色。

骨骼被巨大的擠壓力擠變形，骨頭插進臟器裏。

玉璽龍疼的想要喊出聲，可是他連喊出聲也做不到了。

砰的一聲。

血肉飛濺。

玉寒逍幾乎是在血肉飛濺的瞬間沖到了輕鴻的面前，用背部替她擋去了那些血肉。

他的目光是呆板的，被煉制成旱魃之後，其實他早就已經不是玉寒逍了。

輕鴻只是在自欺欺人。

真正的玉寒逍，死在了戲臺之上。

死在了她的洩憤裏。

玉寒逍伸出手，擦了擦輕鴻臉上的淚，他不太明白主人在做什麽，為什麽流淚。

輕鴻在心裏輕聲道：【我馬上就會放你自由的，就快了。】

她走出去的時候，不是兩個人出去的，是四個人。

還有兩個是她的父母，和輕鴻八分像的女子又被輕鴻用紅線縫補好了，她的臉上多了紅線，眼睛被換過了。

但是她仍舊用那樣溫和的態度，對待著自己的主人。

一家四口。

她一點也不孤單。

…………

從五華山回去的路也要一個月。

這一個月對莊秋來說，有點太過漫長了。

每天紀清寧就近在咫尺，他卻只能看不能撩。

顯然，紀清寧沒有服軟的意思，他很有耐心的等著莊秋服軟。

把熬鷹的勁頭用在這裏，兩個人早晚會有一個人低頭的。

莊秋以為自己會笑到最後，然後他就看到紀清寧教導清心修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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