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將他的話在腦海裏回旋兩圈再分辨出其中意思, 但是已經被賀川柏交給了張浩，他猛地回頭，就看見賀川柏正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似乎說出那句話的人不是他，剛剛只是沈白的錯覺。

沈白直勾勾看著他, 想要朝著他走過來, 被張浩用衣服蓋住了褲子, 穩穩抓住他的手臂，臉頰緋紅地說道：“哥, 哥, 你去哪？”

沈白這才反應過來，紅著眼低頭一瞧，用手捂住，咬牙罵了一句：“操，神經病！”

張浩扶著他去了廁所，過了十來分鐘才從裏面出來。

再次開拍的時候，沈白明顯清醒了不少，銀發淩亂，衣衫半開，正努力板著臉, 只是已經醉酒，眼神撐不住時不時地迷離。

這次再拍沈白明顯比上幾次要更加熟練一些, 有不足，卻更驚艷, 表演自然, 也沒有做出失態的舉動。

最後沈白搓了搓濕潤的唇, 表情有些不滿：“導演，還沒拍好嗎？我嘴都親麻了。”

賀川柏抿了抿唇, 今天兩人親得足夠多了，起初可能還有些異樣的悸動，但是努力暗示自己在拍戲，又機械地拍了這麽多，真的麻了。

唇麻了，人也麻了。

秦來咬著煙，擺擺手。

副導演便粗著嗓子喊道：“好啦，收工吧。”

賀川柏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點半，他換好自己的衣服，帶著李雲走人了。

沈白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像是要將他盯出兩個窟窿來。

經歷了第一天的磨合，兩人舉手投足的疏離感確實消失了，但是兩人的不對付，卻也越發明顯了。

賀川柏倒是沒什麽反應，也沒有做出緩和的舉動。而沈白，每次戲外看見賀川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正巧這部劇前期，丁文石前期就是瞧不上賀川柏的。

所以賀川柏只當沒看見他挑刺的眼神。

《暗礁》——

王緒他爹已經入贅丁家兩年多了，王緒今年剛好大學畢業，他的繼母丁女士想要將他介紹進自家公司去工作。

丁家小少爺丁文石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氣勢洶洶地沖進家中，看見王家父子兩人和他母親三人其樂融融地坐在客廳。

他瞬間就被點燃了。

丁文石嘴角噙著諷刺地笑，隨手將桌子旁邊的椅子弄倒，發出刺耳的聲音。

丁女士厲聲呵斥了一句：“丁文石，你在幹什麽？”

小少爺微微揚眉，神色囂張抓著一盤菜，狠狠砸在地上，看著他們三人：“幹什麽？所以你想讓這個拖油瓶安排到我們家的公司咯，不如你直接認他做兒子算了吧。你以為別人為什麽觍著臉巴結你，就是想要錢，你一把年紀想不明白嗎？之前被我爸騙的還少嗎？”

丁文石一向和王家父子不對付，像是叛逆期遲遲未過的頑童，王緒臉色有些差，王緒的父親臉頰上更是憋得青紫。

丁女士微微皺眉，“小石頭，你不要胡鬧，好好坐著說話。”

丁文石才不管這些，又抓起一碟菜砸在地上，一頭銀發桀驁異常，聲音也是拳拳入人心：“我好話歹話都說遍了，你還是不相信......這兩人的窮酸樣，就算是我在外面看見的乞丐，也比他們穿的好......”

王緒忍不了，緊緊捏住了拳頭，他倏地站起來，剛剛說一句話：“小少爺......”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將幾人都抽懵了。

王緒腦袋都被打偏了，那要說的話塞在喉口堵住了，他猛地轉頭看向丁文石，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丁文石絲毫不懼地盯著他：“怎麽？小雜種，你還想還手嗎？”

“夠了！”丁女士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低聲解釋道：“我是想將小王安排進公司，但是他已經拒絕了，而且就算小王進公司，也是因為他學歷和能力足夠.......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的瘋言瘋語，現在向小王道歉！”

王緒的父親——王金城扯起勉強的笑，他心疼兒子，卻也不好將事情鬧大，息事寧人地說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丁文石根本不相信他媽說的話，見王緒微微垂著頭，下頜線緊繃，他仰著下巴不說話，目光厭惡。

王緒垂著腦袋，匆匆說道：“爸，阿姨，打擾了，我們學校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不等兩人說話，轉身就走，椅子都差點被弄倒了，留下一個倔強又筆直的背影。

“沈白是故意的吧，打了這麽多下，臉都腫了.......”李雲正拿紗布抱著冰塊，給他冰敷，看著那賀川柏逐漸紅腫的半張臉，眉心皺得死緊。

賀川柏還是第一次被人甩這麽多巴掌，NG了快二十來次，原本是想準備假打的，卻因為沈白什麽經驗，總是出岔子，變成了真打。

但是就算真打，也出了不少問題。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此刻火辣辣的，舌尖頂了頂腮有些酸疼又麻木，唇微微抿著，手捂著冰袋。

沈白手心也熱熱的，目光有些覆雜地看著賀川柏，他原本是故意想整他來著。

後來見賀川柏非常嚴肅認真，覺得沒意思，就沒了那份心思，結果還是因為他的一些失誤讓賀川柏挨了那麽多下。

他換位思考，如果是他被人打了這麽多巴掌，早就爆炸，不將人揍進醫院都是他心慈手軟。

但是賀川柏在察覺到他的猶豫時，只是平靜地告訴他：“沒關系，我不記仇，用點力氣，一遍過，我們都輕松點。”

兩人在劇組待了有七八天，單獨聊天的時候比較少，當然，也無法心平氣和地聊天。

“小白哥，嘶，你是不是公報私仇啊。”張浩含糊小聲地說著，眼神充滿了“原來你是這種人”的意味。

沈白皺眉，微微收攏了掌心，掌心有些燙到心裏，他面無表情地開口：“我不是故意整他的。”

“啊，這樣......”張浩輕輕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麽。

顯然是不怎麽相信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沈白確實演技不行。

沈白臉色有些不好看，他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很少會承認自己的不足。

“賀老師先回去休息，先拍丁文石的劇情。”秦來也知道賀川柏不能再繼續了。

賀川柏提前下了工，卷著被子便開始睡起來，這一個星期的連軸轉，沒睡一個好覺。

他倒是不在意臉上的傷，李雲則是時不時來看一眼，見他睡著了，也不好打擾。

直到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敲門聲，隨即傳來李雲和男人的交談聲，半晌，房門被敲響。

賀川柏精神了一瞬，臉頰的不適越發尖銳明顯。他用手輕輕碰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這才忍不住皺了皺眉，看見門被打開一條縫隙，李雲探出一個腦袋：“那個……沈老師過來了，就在客廳......”

賀川柏斂了斂眉眼，呼出一口氣，有些煩躁叼著一根煙，掀開被子走了出去。

沈白和張浩兩人正站在沙發旁邊，聽見動靜，不由看了過去，便見穿著睡衣，肩寬腿長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白皙手指夾著未點燃的煙，閑散隨意：“坐吧，不用客氣。”

沈白視線落在那紅腫泛紫的臉頰，驚了一下，似乎更加嚴重了些，他抿了抿唇，突然生出一些愧疚來了。

賀川柏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然後掀起眼簾看向沈白兩人，拿出火機，禮貌問了一句：“不介意吧？”

沈白坐在沙發上，默默搖了搖頭，張浩自然也沒什麽意見。

吧嗒一聲。

金屬火機冒出火焰，煙被一秒點燃，火星忽明忽暗，他咬著煙嘴，看著沈白，白煙微微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顯得越發溫潤朦朧。

張浩輕輕呼出一口氣，第一次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勢，並不會很尖銳，卻不自覺讓人暗自緊張。

沈白直勾勾看著賀川柏，不偏不倚，眉梢微皺：“賀川柏你應該去醫院看看，你臉上的傷越來越嚴重了。”

賀川柏煙入肺腑，一陣舒爽清醒，他唇角含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卻因為臉頰的疼顯得收斂：“沒關系，最多後天就會消腫，明天秦導給我放假了。”

見他態度這麽不以為意，沈白心中更加別扭了，他從前不是沒打過人，但是這種將臉伸到他面前，又是為了工作，他不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你的傷，現在看起來很嚴重。”

也許是因為賀川柏的肌膚白，顯得觸目驚心。

“沒事，你不必內疚，是我和秦導讓你真打的，都是為了拍好戲，你沒必要......”賀川柏眼眸微彎，想要減輕小朋友的負罪感，推辭道。

沈白卻不是一個能被糊弄和拒絕的人，他拿起手機，當著賀川柏的面，就要打120。

賀川柏臉上的笑繃不住了，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沒有讓沈白撥出去，半點笑意也無的眼底微微一凝：“沈白，你這是想幹什麽？”

沈白這人霸道，不管是好的，壞的，只要是他給的，賀川柏就不能拒絕。

他望著賀川柏，臉上沒有什麽故作乖巧的笑容，面容有些淡：“我知道賀老師盡職盡責，但是我們都是藝人，藝人是靠臉吃飯的，還是需要重視一下。而且那幾巴掌，我沒收著力氣，說到底怪我演技不好，才會重來這麽多遍。”

賀川柏沒想到這位小少爺還會說這種話，手指依舊捏著他的手腕，淡笑了一下：“沈老師，你也知道我們是藝人，去醫院，被爆出來又生事端，而且《暗礁》正處於一個風口浪尖上......”

“擔心什麽？我家有私人醫院。”沈白財大氣粗地說完，就要撥號。

賀川柏攥住他的手指。

沈白感受到那溫熱的觸碰，沒動，擡眼看著賀川柏，微微瞇起眼。

賀川柏見他堅持，可有可無地笑笑：“救護車還是太顯眼了，我們自己開車過去，成了吧？小少爺？”

沈白默默攥緊手機，眼底染上不羈，微微揚起下巴：“如果不是我抽的你，我才懶得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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