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帶著賀川柏到了私人醫院之後, 便被一通電話叫走了，沒有陪著他們一起看醫生。

李雲手上提著醫生開的藥，給賀川柏開門，等他坐進去之後, 才坐進了駕駛座, 他啟動引擎, 表情有些意外：“沒想到，沈白還挺有良心的哈。”

賀川柏有些疲懶地靠在後座上, 聞言, 沒什麽語調起伏地說道：“脾氣不好，人品不壞。”

“嘿，你以後可要好好保護一下你的臉，醫生都說了，你肌膚敏感，易損傷，不易恢覆......後面演戲或者通告怎麽辦。”李雲絮絮叨叨地說著。

“有化妝師，不會露餡的。”賀川柏低頭看著手機，上面有舒瑤發來的消息，她去國外參加時裝周, 同時也有戲在外國取景，兩人最近有些時差, 一天聊不上兩句。

李雲微微蹙眉，眉眼間有些苦大仇深, 他嘆了一口氣：“你這種淡泊升仙的狀態, 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宣布退圈, 我要失業了。”

李雲和賀川柏大學就是朋友，兩人相處了十幾年, 他的改變李雲看在眼裏，心中有些惋惜的意思。

“放心，就算我退圈，也會先把你安排好，不會讓我的幹女兒沒有奶粉吃。”賀川柏輕笑一聲，語調漫不經心。

“嘖，不是，你真考慮過要退圈啊？”李雲差點將方向盤都打反了。

“嗯，當然有想過。”賀川柏斂了斂眼眸，喜歡的事情堅持十多年，卻還是沒有結果，他當初的喜歡和熱情都消耗殆盡了。

“我現在不是就處於半退圈的狀態？”

在娛樂圈不紅就是原罪，賀川柏沒什麽工作找，年輕的時候，會為了一個角色求爺爺告奶奶，最後還會被換掉。

現在......對於演戲已經談不上喜歡了。

“而且瑤瑤工作這麽忙，如果我們想繼續走下去，那我們總要有一個人退一步......”賀川柏聲音有些輕，卻讓李雲心中酸澀。

他了解賀川柏，若不是深思熟慮地決定，斷斷不會隨意地宣之於口，他想要勸勸他，可是最後那些話都說不出口。

李雲從入圈就陪著他，看著他眼底追光的希冀逐漸消失，漸漸被打磨了棱角，隨著年紀的增長，認清了很多夢想是不會有結果。

“那你就打算以後當個家庭煮夫？”李雲眼眶都有些紅了。

“怎麽？都什麽時代了，還對家庭煮夫有什麽偏見嗎？”賀川柏勾唇一笑。

“先不說這些，暫時還沒退圈的打算，拍好這部戲再說。”

李雲便不說話了，認真開著車回酒店。

賀川柏後面兩天被放假了，窩在酒店休息。沈白收工回來，就會往賀川柏屋門口一杵。

一開始看見不情不願的沈白時，賀川柏有些訝異，然後便瞧見副導演站在沈白身後，臉上堆著笑，解釋道：“是這樣的，秦導說，您和沈老師，每天必須一起待夠四個小時，熟悉熟悉......”

賀川柏微微揚眉，卻也並不驚訝，點了點頭，不好拒絕。

沈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能感覺出怨氣很大。

賀川柏看了一眼手表，十九點十一。

如果待夠四小時，晚上十一點多才能走。

賀川柏側身示意沈白進去，張浩跟在沈白身後想要一起，被副導演給找借口攔住了。

賀川柏將門關上，門口的聲音徹底被隔絕，他一轉頭，就瞧見沈白正直勾勾看著他。

“你怎麽不拒絕？”沈白皺眉。

賀川柏穿著拖鞋，發出啪嗒的聲音，坐在沙發上，才慢條斯理地回答他：“我為什麽要拒絕？秦來喜歡讓演員自己磨合，聽說有一次拍電視劇，他曾經讓男女主演同吃同住了一個月......”

沈白跟著他繞到單人沙發上坐好，聞言臉上的冷淡繃不住，有些不滿地說道：“我剛收工就來了，還沒吃飯呢。”

“嗯，我讓李雲給你帶一份？正好，我也還沒吃晚飯。”賀川柏拿出手機，撥了李雲的號碼。

沈白原本有些不爽的心情，在聽見賀川柏溫和的聲音以及平靜的神色時，悄悄消散了不少。

氣氛有些安靜，沈白拿出手機，低著頭玩兒，沒有想要交談的意思。

賀川柏支起身體，從桌上拿起煙盒，見沈白的視線落在他手上，動作一頓，問他：“要抽煙嗎？”

沈白望著那沒見過牌子的煙，只是輕輕搖頭，眉梢微微皺起。

“你是不是不抽煙的？”賀川柏低聲問道。

“嗯。”沈白簡短地回答。

“哦。”賀川柏忍著想要抽煙的沖動，將手收回來，出於禮貌，不打算讓小孩子抽二手煙。

他有些無聊地把玩著手機，目光放在窗外的夜景，一棟棟高樓平地起，一些標志性建築亮著光，仿佛這座城市跳動的心臟，瑩瑩燭火般閃爍著。

半晌，耳邊傳來少年不解的聲音：“有什麽好看的嗎？”

賀川柏回神，看向沈白，眉眼彎了一瞬：“還挺漂亮的。”

沈白又往外看了一眼，許是從小在京市長大，他絲毫不覺得夜景有什麽好看的，被冷落了十幾分鐘，見賀川柏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他便硬邦邦地說道：“你要一起玩游戲嗎？”

“我不怎麽會玩游戲。”賀川柏穿著睡衣，堪堪露出一點白皙的鎖骨，他語氣似乎有些遺憾。

“這手游很簡單，有手就行。”沈白盯著他，表情有些不善，臉上寫著‘你玩不玩？不玩我揍你哦。’的表情。

“行。”

隨後，沈白就讓賀川柏下載了游戲，恰在這個時候，李雲回來了，手上提著兩個盒飯。

“先吃飯吧，等等玩。”賀川柏伸手接過盒飯，一盒是白米飯，兩盒是菜，一盒裏面兩個菜。

沈白看著眼前擺放好的飯菜，表情有些嫌棄，沒什麽想要動筷的欲望。

賀川柏掃了他一眼，將筷子拿在手中摩挲了一瞬，遞到沈白面前，低聲道：“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沈白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筷子，皺著眉接過，望著那有些油膩的菜，用筷子隨意地扒了扒：“嗯，這菜看著好難吃。”

他沒什麽彎彎繞繞的心思，直白地說道。

李雲嘴裏的小炒肉倏地就不香了，他砸吧了兩下嘴，勉強咽了下去，便見賀川柏很平靜地吃了一塊肉，緩緩道：“需要讓助理給你準備新的飯菜嗎？”

他沒有要哄他的意思。

沈白抿了抿唇，見賀川柏兩人吃得自然，他臉頰上還帶著一些未褪去的紅紫，將那挑剔的話咽了下去：“算了，就這樣吧，正好最近在減肥。”

三人開始安靜地吃飯，李雲視頻也沒看了，只是暴風吸入，吃完之後，找了個借口出去了，一出門，就看見副導演和張浩站在門口，兩尊石獅子似的。

李雲也在他們附近找了個地方站著，三足鼎立。

沈白潦草地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窩在沙發上打游戲，借著手機游戲轉移註意力。

賀川柏則是收拾好桌上的飯菜殘渣，同時用垃圾桶打包好，打開門，看著門口的三人，微微一笑：“麻煩扔一下垃圾？”

關上門，回頭就瞧見沈白正看著他。

賀川柏笑道：“來吧，一起來玩游戲？”

沈白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加了賀川柏剛剛註冊的新號，兩人開始玩游戲。

賀川柏確實沒玩過什麽游戲，顯得有些笨手笨腳的。

沈白則是滿意地充當了賀川柏的老師，指導他這兒，指導他那兒，整個人都充滿了為人師的快樂氣息。

“你玩個輔助跟著我就行了，你玩這個瑤。一技能彈飛別人，二技能就是自動攻擊旁邊的敵人，三技能上頭......”沈白簡單介紹了一下。

賀川柏：“咦？”

“哦，你還能變成小鹿，這個時候是無敵免控免傷的，一技能就能變回來，然後你再上我的頭好了......”沈白手指不斷滑動著屏幕，認真交代道。

賀川柏玩得有些雲裏霧裏的，看著灰屏的畫面：“啊，我又死了。”

沈白抿唇，表情不爽，義氣地說道：“沒事，我幫你報仇，對面射手必死。”

然後下一秒，賀川柏說：“啊，你也死了。”

“......失誤，下一波，我必殺死他......”沈白蒼白地說道。

“啊，你又死了。”賀川柏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白瞪著他：“你笑什麽，你不是也死了嗎？”

“好吧，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賀川柏看著屏幕中兩個死在一起的屍體，好脾氣地說道。

沈白便不好說什麽了。

“fw是什麽意思？”賀川柏看著聊天屏幕被扣了兩個字母。

沈白：“......”

“福娃嗎？他在說誰？”賀川柏眨了眨眼，看向沈白。

然後屏幕上，又出現了兩句話：

[射手fw，這水平還敢帶妹？]

[找個班上吧。]

“哦，他們再說你。”賀川柏低聲道：“不過，他說得帶妹，是指我嗎？哈哈哈。”

見他還笑得出來，沈白快氣得腦袋發熱了，特別是每次一死，還在發[幹得漂亮]、要點他的名字、還在回城嘲諷。

真的讓人惱火。

沈白也開始扣字了，罵人不帶臟字的。

[你管這麽多？收糞車從你家門前路過，你都要嘗嘗鹹淡是不是？]

他是語音轉化的，才說第一句，便被賀川柏溫聲勸道：“好啦，好啦，別生氣，是我太菜連累你了。”

沈白氣得臉都紅了，“這個游戲就是很讓人生氣！都他媽的不長腦子，一張嘴就叭叭叭的，明明自己玩得菜死了。”

賀川柏見他這麽生氣，心中覺得好笑，低聲勸道：“沈白，游戲而已啦，別管他。咱自己玩好了......哇，好厲害，你剛剛殺掉了對面射手。”

沈白見他情緒這麽穩定，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憋著氣，認真打游戲。

之前有人說，這個游戲讓人暴躁他還不信，現在真的懂了。

如果不是和賀川柏不熟，他高低要和他比劃比劃。

賀川柏時不時地讚美他一下：“牛哇，我們快贏了。”

隨著沈白的射手發育得越來越好，一開始扣字罵人的打野，將矛頭指向了賀川柏，開始對他進行人身攻擊。

賀川柏始終當作沒看見似的。

沈白忍不住了看向賀川柏，問道：“你就不生氣？”

“玩游戲而已。”賀川柏說。

最後，還是輸了，那人開麥了，聽聲音像是一個小學生，帶著稚音，咬字似乎都不太清楚。

沈白一瞬間臉頰更紅了。

賀川柏微微一笑：“小少爺，看在人家是小孩子份上，能不能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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