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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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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一族驍勇善戰,對於出現在訓練場周圍的空自然是很快就察覺到了。

年長的夜叉們面上不帶什麽情緒地向他行禮,他們並不知道空是誰,但是只要看到夢之魔神的令牌,就足夠他們什麽都不問地乖乖行禮了。

但那些年幼的夜叉們卻沒有自己的長輩那般沈穩,面上多多少少都閃過了些許懼色,隨後才在長輩們的提醒下小聲地說:“大人貴安。”

這樣的狀況讓空剛剛看到幼年時候的魈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了,他抿了抿唇,只點了點頭:“不必在意我,我只是來看看。”

他這話讓周圍向他投來註視的夜叉們都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大人,屬下羽隼,需要屬下帶您四處看看嗎?”原本帶著小夜叉們訓練的一個少年走上前來,巧妙地將空與身後的孩子們隔開,面上帶著乖順謙卑的笑容。

自知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會讓這些夜叉不安,空幹脆答應下來:“叫我空便好,麻煩你帶我隨便走走吧。”

“是,空大人。”

相較於空此前看過的幾個部族,夜叉一族的族地建造得十分粗糙,他們一族平日裏的工作不是被驅使著去攻打周遭的其他部族,就是作為守衛巡視在夢之魔神的領地內。

族中只有青壯年和少量的幼童,且留在族中的青壯年們大多都是因為傷勢嚴重才被允許休息,就連走在空身邊的羽隼,在空仔細觀察之後也發現了對方的左手幾近斷裂。

他看上去也才是個少年模樣,看神情恐怕在夜叉一族裏也算不上多大的年齡,卻也早早學會了看人臉色,他走在空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每每與空對上視線都會回以一個溫順的笑容。

好在族中似乎也有擅長治療的夜叉支撐,這些原本可能會留下嚴重後遺癥的傷勢現在都恢覆的不錯。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件幸事了。

但是,即便如此,族中的治療能力還是有限,只能有限供給一些極為嚴重的傷員,對於一些可以自己慢慢愈合的傷,夜叉們則只能選擇靠著自己的體質慢慢熬過去。

在將夜叉一族的整體情況都了然於心之後,空就離開了夜叉族地,接著將剩下的幾個部族逛完,回去了夢之魔神為他安排的住處。

此時已經接近夜晚,那位說著很喜歡他的魔神在將他帶回來之後就仿佛將他遺忘了似的,將他丟在這裏就不再理會。

如果空當真是祂的信徒,被祂如此大反差地對待,恐怕已經開始惴惴不安了。

可是他不是。

於是當晚,空只是再一次捋了捋自己接下來的思路,好好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便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已經將自己的定位調整為了夢之魔神忠誠信徒的空帶著小心翼翼地表情走進了祂的寢宮。

……

作為一名女性魔神,手下使役著強大的夜叉一族,擁有眾多眷屬的夢之魔神無疑是一位極其註重享受的魔神,祂的寢宮在這個時代看來幾乎稱得上是華麗,由上好的木材搭建而成的建築自帶一股清淺的木香。

祂不喜穿鞋,於是寢宮的地面上便鋪就了被鞣制得極為柔軟的獸皮,還覆蓋了一層不知道是從何種魔物山上扒下的皮毛,踩上去輕飄飄的,如同在雲間漫步。

祂不喜厚重的衣物,於是眷屬們為祂制作的衣物全部都是以蠶絲制成的衣裙,為了滿足祂喜好奢華的愛好,有用金色繡上了不同的圖案。

祂不喜醜陋之物,於是祂的宮殿中的擺設無一不精美,花瓶中插著的花朵亦是每日更換,即便如此,這位喜新厭舊的魔神也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眷屬們辛苦布置的宮殿毀壞,讓他們換上新的擺設。

此刻,祂斜倚在軟榻上,一頭看似純黑,卻又泛著詭異紫光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

祂百無聊奈地把玩手中的花朵,在空走進來時才掀了掀眼皮,朝他看過去。

祂勾唇一笑,於是那雙深粉色的眼眸裏便蕩漾出幻夢般的色彩:“你來了,我親愛的空,有什麽事嗎?”

前天才被帶回來的小信徒瑟縮了一下,怯弱地看向祂,想要靠近卻又有些不敢。

“過來,我的孩子。”祂輕聲道。

於是信徒這才敢走近祂的床榻。

“我聽說,昨天你去附近都逛過了?”見信徒輕輕點頭,祂伸手撫摸上他的臉,繼續問,“感覺如何?”

“殿下。”信徒試探地伸手按在祂撫摸自己的手上,眷戀地用臉頰蹭了蹭,語調不滿,“您為何要庇護那些廢物呢?他們只會成為您的累贅。”

神明看到祂的信徒直直地朝祂看過來,淺金色的眼眸裏是甜蜜的、幾乎要將祂溺亡於其中的愛慕,祂感受到那世上只有一人分享的權柄末端傳來顫抖的情緒,祂聽到祂的信徒用泣音哀求地說。

“請您使用我吧,就如同那頭不自量力的妄圖玷汙您的領地的魔物,我會為您掃清一切障礙,我會向您證明我的價值。”信徒不安地說,“請您……不要丟棄我。”

啊——他多麽可愛!

魔神聽到自己的內心在尖叫。

如此的依賴我,全心全意的被我所掌控,實在是……太可愛了!

深粉色的瞳孔在這一刻急劇地收縮放大,這一刻,以美夢為食糧的魔神忍不住地暢想;若是將這個孩子好好地養大,讓他的靈魂、他的一切都歸我所有,在以為自己最幸福的那一刻被自己最信奉的神明捏碎,那一刻,這個持有著一部分我的權柄的孩子,又會產生怎樣的美夢呢?

抱著這樣惡意的想法,魔神笑得愈發甜美:“好,既然如此,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大將了。”

……

作為夢之魔神親自下令的第一大將,空理所當然地擁有了夜叉一族的指揮權,對此,夜叉一族也非常平靜的接受了。

或者說,從被夢之魔神用咒文驅使之後,他們從來就沒有過什麽選擇權。

而在擁有了基本的權利之後,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減少了日常在夢之魔神寢宮周圍巡邏的夜叉數量,這些夜叉平日裏經常會出現在夢之魔神周圍,時不時地就會被喜怒無常的魔神抓住折磨。

對此,夢之魔神只當是自己的小信徒的占有欲,並不放在心上。

祂並不愚蠢,相反,祂是一位善於洞察人心的魔神,對於能夠分享自己權柄的小信徒,祂早在第一次見面就給他埋下了咒文,這也是祂對空信任的由來。

憑著這種咒文,但凡空有對祂不利的想法,那咒文都會讓他生不如死,所以夢之魔神才絲毫不懼給與空如此龐大的權利。

此後漸漸的,夜叉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在了寢宮周圍,只有一些人類中的精英戰士繼續鎮守著。

來自夢之魔神這邊的折磨可以避免,戰場上的折損卻無法規避,夢之魔神是一位很貪婪的魔神,祂確實愛著人類,也庇護著人類,祂愛著人類為祂產下的美夢,沈溺於□□帶來的歡愉。

對於祂而言,人類在某中意義上是一種消耗品、是一種不可再生的儲備糧。祂暫且沒有與其他魔神起沖突的意思,因此,祂總是喜好派遣夜叉前往周邊的無主之地,強行合並那些無神的部族。

為了保護夜叉一族,也是為了避免魈在戰場上嶄露頭角,空便親自帶領夜叉的隊伍前去征討其他部族。

這一次,他們征討的對象正是與隔壁雨鳥的領地之間的一個部族。

“空大人,青部族就在前面了。”巧合的是,這一次夜叉一族帶隊的夜叉正是有過短暫交集的羽隼,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但是,再往前一點就是雨鳥的領地,若是對方逃進雨鳥的領地,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空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正處於魔神戰爭的混亂時刻,夢之魔神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還不想與其他魔神發生沖突,而夜叉一族被夢之魔神使役多年,為了不被折磨,一直保持的都是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狀態,自然也就延續了夢之魔神的態度。

但是空卻是站在一個忠誠信徒的角度思索了片刻,他並不是什麽演技很好的人,但好在目前的形象也不是沒有參考對象。

若是遇到目前這種狀況的是璃月七星又或者是璃月的那些仙人,那麽按照他們對帝君和璃月的信仰,恐怕就是要砸一個群玉閣都要把帝君看中的領地搶回來。

既然如此……

“不必顧忌。”空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說出的話卻並不如他的表情那般弱氣,“既然是殿下想要的,那麽就算碾碎了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裏,你帶些人去繞後將他們逃跑的路堵死吧。”

羽隼張了張嘴,最後低頭:“是。”

很快,羽隼便從隊伍裏點出了一部分速度快的夜叉先行繞後去了。

看到那繞後的隊伍裏還有一個眼熟的孩子,空的神情微頓,扭頭問又回到他旁邊的羽隼:“你們夜叉一族,那麽小的孩子也要上戰場嗎?”

羽隼一楞,顯然沒想到空會問他這種問題,以至於有一瞬間,他的表情洩露出些許怨恨來,但他很快平靜地說:“是殿下的命令。”

既然是夜叉,便不要與人類的孩童一樣羸弱了,都給我好好派上用場才行嘛~

這是夢之魔神的原話。

對此,夜叉一族當然不是沒有反抗過,但是,早年夢之魔神初降臨的時候還沒有展露出祂的本性,那個時候的夜叉一族因為實力強大而倍受魔神的覬覦。

那個時候的夢之魔神降臨在他們的族地,向他們提供庇護,以謊言騙取了夜叉一族的信任,給他們種下了能夠強行操控他們的身軀的咒文。

在那個咒文的驅使下,就算夜叉一族再怎麽反抗,最後也只能屈服。

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抓緊對於族內的孩童的訓練,在戰場上盡量保護他們罷了。

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轉過頭,掩去自己短暫的陰沈,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很快,青部族近在眼前,站在哨崗上的守衛發現了他們,倉皇地回身大喊:“夜叉來了!大家快逃!”

空閉了閉眼。

他對自己不斷輪回的目的已經非常清晰了,他要拯救他的友人,不惜一切代價,對於其餘的人,能救的他不介意施以援手,而需要利用的和不能救的,他也絕對不能抱有過多的善心。

他睜開了眼,把手遞到羽隼眼前:“弓箭。”

羽隼默不作聲地把自己身後的長弓給他,同時也遞了根弓箭。

木質的長弓繃緊、彎曲,魔物的筋制成的弓弦拉滿,弓箭帶著尖利的聲音飛射而出,精準地刺穿了守衛的喉嚨。

將長弓還給羽隼,空冷聲道:“上,將青部族的守衛全部打倒,不必殺死。”

“可……”羽隼霍然看向他。

“現在,聽從我的命令。”

……

夜叉一族很強,他們天生就擁有著操控元素力的能力,身體素質也異常強大,普通人類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往常的征討任務中,他們會將部族的守衛全部殺死,只剩下部族內沒有什麽戰鬥能力的人帶回去。

這當然不是他們嗜殺,只是夢之魔神並不允許給這些部族的人類留下反抗的希望,將會武的守衛殺死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罷了。

但是這一次,他們卻被下令不要殺死守衛,這使得夜叉們反倒有些不安,如果可以,他們當然不想要徒增殺孽,但是如果因為沒有殺死這些守衛而導致整個夜叉族被夢之魔神降罪的話……

思憶此,已經有夜叉開始思考要不要越過這位空大人的命令去給這些守衛一個痛快了。

好在他們也著實拿不準夢之魔神對這位大人的態度,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在空的命令下,他們將所有守衛打倒之後,讓能夠操控草元素裏的同伴催生藤蔓將他們都綁了起來,聚在了一個地方。

隨後,他們看到空站在了守衛們的面前。

這位一路上表現得都很好相處的大人微微闔上了雙眸,緊接著,有極為熟悉的力量波動從他的身上傳來。

那種力量實在是太令人熟悉了,以至於有的夜叉當場就僵在原地,面色蒼白,好像回憶起了極為恐怖的事情。

他們看到有黑色的鎖鏈般的紋路浮現在空的肩頭、頸脖、耳後,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那些黑色的紋路也在空的眼角、側臉、胸口、手臂處浮現。

再然後,那些被綁在了空身前的守衛們便開始痛苦地掙紮嚎叫了,他們好像在經歷者常人難以理解的痛苦,有流光溢彩的琉璃碎片從他們的額頭處鉆出,裹挾著溫熱的鮮血,一點點地被血肉擠出來。

待到那些碎片一枚枚地脫落,自發地飛到了空的掌心,匯聚成一株琉璃制品般的桔梗花時,守衛們已經一個個地睜著自己空茫的雙眼,一動不動,宛若已經死去。

“好了。”空轉身,語調輕快,“我們回去吧。”

沒有人敢去詢問他怎麽處置那些守衛,不論是誰看到這些守衛,都會毫不懷疑地相信——這些失去了一切美夢與希望的人絕對活不下去了。

……

回去後,得到了羽隼一五一十的匯報的夢之魔神並沒有對空擅作主張的行為說什麽,在讓羽隼退下後,才揮揮手讓空到祂的跟前來。

空聽話的上前去,不等祂說什麽,就將手裏的桔梗花遞到了祂的眼前。

透明的桔梗花在室內的光線下折射出絢爛的色彩,看上去仿佛是某種名貴的寶石所制成的寶物。

“殿下,您喜歡嗎?”空輕聲問道,期待地看著祂。

魔神笑了,祂接過這朵由美夢凝聚而成的花朵,將它放在掌心把玩:“我很喜歡。”

然而,這麽說著的下一刻,黑色的鎖鏈便憑空出現,束縛住了空。

那些鎖鏈收緊、升起,將空吊在半空中,在重力的作用下,鎖鏈幾乎要勒進他的血肉裏。

“但是我討厭你的自作主張。”魔神微微用力,將手裏的花朵捏碎,與此同時,黑色的紋路再度在空的皮膚上顯現。

源自靈魂深處的、宛如靈魂撕裂般的痛楚驟然席卷了全身,信徒微微顫抖著,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洇進他的衣領裏,然而,他卻笑著道:“沒關系的,殿下,只要您喜歡,您可以懲罰我的每一次自作主張。”

只要盡可能多一點地攬下這些殘殺之事,夜叉一族就可以盡可能少的背負殺孽,魈就可能盡可能晚一點去做他不願意做的那些事情。

總之,先積少成多,然後找個機會,將夜叉一族“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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