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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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帶著松祁給的一些幹糧,空離開了這個藏在山體間隙之間的村子。

他的目標是那束藍光出現的地方,在村子中修養了幾天的他狀態已經好了不少,行動間再沒了之前生澀遲緩的感覺,堪稱輕松地翻山越嶺,到達了藍光發出的地方。

那是一座神像,石制的高大圓臺上,披著兜帽,背負圓環的神明垂眸靜立。

莊嚴肅穆。

哪怕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稻妻的神明也毫無了解,在看到這座神像的瞬間,諸伏景光也依舊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了神像後的存在。

空久久地凝望著這座神像,眉眼間的疲憊愈發清晰,有那麽一刻,他是想轉身離去的,但這點退意很快就被他壓下。

他上前兩步,在神像下垂頭,像是在祈禱。

“滋——滋滋——”

或許因為稻妻是雷神的國度,這裏的很多地方都還殘留著那位神明曾在魔神戰爭時期所施展的偉力,空氣中雷元素的濃度較很多地方都要高。

此刻,空氣中的雷元素在聚集、在奔騰。

紫色的電光在空的周身跳躍,最後安分地鉆進他的身體,在他的體內沈寂下來,他擡眸,有雷光在他的眼底流淌,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幾秒後,才乖巧地掩藏在淺金之下。

這是在……借助神像恢覆自己的力量?

觀察到空的氣息隨著雷光的消失愈發沈穩厚重起來,諸伏景光遲疑地猜測道。

他只聽過安室透和江戶川柯南口述的關於過去夢境的事情,對於提瓦特的力量體系所知甚少,即便如此,能夠通過神像來汲取元素力,這樣的能力顯然不是誰都能夠擁有的。

甚至,參考達達利亞和甘雨都持有神之眼這一條件,恐怕,這個能力是空獨有的能力。

在諸伏景光分析夢境中所透露的信息時,空轉過身,看向了他。

諸伏景光:!

有那麽一瞬間,諸伏景光是以為空看到了自己的,但是在心跳漏了一拍後,他才猛然明白,空在看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某處。

於是諸伏景光轉身,順著空的方向看向遠方。

掩映在濃霧中的山峰、與神像所散發的光柱類似的直沖雲霄的藍色光束、隱隱可見一點輪廓的入母屋造式建築……從這處神像的位置看去,遠方的城池盡收眼底。

空看的並不只是這些。

他在等待。

起先是原本還算晴朗,部分雲薄的地方還能看到陽光的天空被黑沈的烏雲籠罩。

隨後,是宛如巨獸低吼的轟鳴巨響從雲層之上傳來。

最後是碗口般粗細的紫色雷電在雲層間翻湧。

“發生了什麽?”諸伏景光無意識地問出聲來。

於此同時,站在他身後的空也仿佛是要回答他的疑問似的喃喃自語:“這是你的憤怒與悲傷嗎,影?”

“轟!”蓄勢已久的雷電終於降下,它們落在魔獸聚集之地、落在幕府軍與災厄抵抗之地,雷電所過之處,災厄盡數消失。

遠處的九條陣屋傳來喜悅的歡呼,夾雜著士兵們飽含忠誠的口號:“常道恢宏,鳴神永恒!”

那整齊劃一的口號回蕩在整個稻妻的上空,久久不散,所有人都在歡呼雀躍於神明的偉力,喜悅與災厄的結束。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神明失去了什麽。

當雷雲消散,生著紫色羽翼的鶴振翅高飛,諸伏景光的眼前再一次陷入黑暗。

……

清淺的茶香在暖色的和室沈浮,少女跪坐在矮桌邊,蹙眉看向自己的兄長,白橡木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宛若某種上好的綢緞。

“將軍大人她近日來還是不願意接見我等嗎?”她輕聲問道。

水藍色發的青年微微搖頭,眉宇間也是散不去的憂愁,他輕嘆一聲:“罷了,至少將軍大人給了神裏家處理戰後事務的權限,既然將軍大人暫時不願理會這些,我們就多仔細些,將那些流離失所的民眾們安排好吧。”

兩人的交流聲極輕,語調帶著貴族特有的文雅。

諸伏景光便是在這樣的交談裏再次睜開眼的,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意料之外的沒有看到空的身影。

“但是。”少女低聲道,有些焦慮地輕咬下唇,“兄長大人,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據家仆們秘密探查到的消息,將軍大人她近日來一直沈迷於研究坎……”

“京華,慎言。”青年加重了語氣,制止了神裏京華繼續說下去。

“是。”驚覺自己險些失言,神裏京華閉了閉眼,“抱歉,兄長大人,我只是很擔心。”

戰後的瘡痍、流離的災民、不問政事的神明……種種的一切都讓神裏京華沒辦法不感到擔憂。

她垂眸深思,銀鏡般的眼眸裏流轉出靈動的光芒:“兄長大人,您覺得,我們若是舉辦一場慶祝整個稻妻擺脫災厄的慶典,能夠見到將軍大人嗎?”

“慶典?”青年微訝,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敲兩下,“我倒是沒有想過這一點……”他倏地止住動作,“可以一試。”

似乎只是為了將這個場景裏的信息傳遞給諸伏景光,在兄妹倆交談完畢後,這個場景就瞬間崩塌,另一個場景在他的身後構建而出。

比起方才那間寬闊、榻榻米都散發著被陽光曬過的氣味的和室,這間屋子是由泥土堆造的,破敗得可以與最早那間牢房媲美。

十數個穿著甲胄的蒙面武士擠在這狹小的屋子裏,其中一個人語調激昂地演講道:“神明拋棄了我們!在漆黑的災厄之中!在我們的親朋哭嚎之時!在戰士們慘叫倒下之刻!祂沒有降臨!祂拋棄了忠誠的我們!置我們不義!”

“祂不配為神!我們需要新的神明來指引我們前行!”

隨著他的講述,似乎有黑霧自他的腳下湧起,尖細的辨不清男女的尖叫聲混雜著野獸的嘶吼聲傳出,湧動的黑霧裏,屬於過去的景象緩緩浮現。

那是在完全漆黑的戰場之上,英勇無畏的戰士被魔獸撕扯掉四肢,被保護在身後的民眾驚恐地哭喊,但依舊逃不過被魔獸吞食的命運。

“祂不配為神!”有人跟著喊出這句口號。

“篤、篤、篤。”緩而輕的敲門聲在這些人激昂的口號裏並不明顯,只有還保持著清醒的諸伏景光註意到了這點聲響。

“篤篤篤。”敲門聲稍微急促了一點,顯露出門外的人逐漸消逝的耐心。

依舊沒有人去開門,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充斥著某種怨念,使得所有人都沈浸在異常的情緒裏。

外面的人沒有再敲門了。

諸伏景光飄出去,想看看外面敲門的到底是誰。

“滋——”雷電攀上木門,驟然爆發的高溫將木門沿著雷電攀附的地方整齊切斷,光滑的切面被碳化成漆黑的顏色,在摔落在地的時候碎裂開來。

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衣黑褲的男孩踩著木門的碎片走進來,淺金色的眼眸裏流轉著淩冽的雷光,他平靜地掃視這裏的所有人,在武士們還沒反應過來的茫然神色裏擡起手中的劍。

是空。

“你、你是什麽人!?”最開始演講的武士驚惶地開口,“難道、難道是天領奉行?!”

空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歪著頭,語調平淡:“原來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會有這樣的蛀蟲。”

武士們還沒領會到他的意思,諸伏景光卻是聽懂了。

空在為那位被憎恨的神明而憤怒。

恍惚間,他看到了空憤怒的緣由。他看到了宛若天災的場景中,紫發的神明懷抱自己的雙生姐姐,向來冰冷的面龐上湧現絕望的悲痛;他看到了手持薙刀的神明趕回自己與姐姐共治的國度,斬殺魔獸後,看到的卻是友人的屍體。

神明並非萬能,她傾盡一切去守護自己心底的珍寶,最終卻只能無力地看著親朋離去。

“就像那些賢者一樣,直接清除掉才是最直接方便的做法。”空自言自語道,手中的單手劍一橫。

血色飛濺。

這些武者連神之眼都沒有,根本不是空的對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雷光所裹挾的利刃奪去性命,短短十秒不到的時間,空踏出木屋。

“這樣一來,天領奉行很快就會發現這些叛賊的存在……”將劍身上的血色甩去,空一邊走向下一個異常點,一邊自語道,“慶典……不知道散兵這個時間點是否已經誕生,要保全雷電五傳……把他帶走試試看吧。”

“萬葉的友人……鎖國令……”

零碎的、諸伏景光無法理解的詞句被空低聲道出,明明看上去年齡不大,男孩的眉宇間卻已經盈滿了各種愁思。

這種神色諸伏景光並不陌生,在偶爾照鏡子的時候,他也經常看到自己臉上帶著這樣的表情。

那是將各種覆雜繁重的擔子擅自背負起來的表情,因為無法割舍,又無法解決,只能慎重再慎重,將手邊的所有牌都利用起來,哪怕粉身碎骨,也只求那一個完美的結局。

可是……

諸伏景光看著眼前比自己低了一個頭的男孩,猛地閉眼。

不論是什麽事情,都不該由一個孩子去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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