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裏巨大的轟鳴聲讓他沒法思考，Tony一邊從滿是破碎的磚石和玻璃的地板上爬起來，一邊像只剛從池塘裏爬上來的狗一樣甩著腦袋，期望把他耳朵裏的尖銳的鳴叫甩出去。

他左側的肋骨灼燒著，手臂上都是黏糊溫熱的液體，他的眼睛裏是模糊的重影，但好在他的耳朵情況有所好轉，他能聽到自己說話的聲音了，“啊，呃，呃，Jarvis？Jarvis！匯報情況！”

只有砂石不斷從斷壁殘垣滾落的聲音。

“J？我說，匯報情況，我想知道大家都去哪兒了，發生了什麽？”

仍然沒有任何聲音，即便是砂石滾落的聲音也漸漸虛無。

“或許我是失聰，”Tony喃喃自語，Jarvis總會在第一時間回覆他的需求，從來未曾需要這麽久的反應時間。鑒於這可是在他的大廈裏，用在海底的方舟反應堆作為推動能源，Jarvis不可能失去聯絡。“失聰，但是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也許我並沒有把他們說出來，只是在腦子裏——”

“Tony！”Steve用盾牌斬碎了一截鋼筋，以便自己走進Tony的實驗室，巴基在他身邊跟著，頭發裏還在不斷地掉下碎石塊。“發生了什麽？你的實驗室忽然爆炸了？”

“呃，”Tony的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來，“你在說話，所以我應該不是聾了？”他沒有理會Steve臉上深深的擔憂之情，轉過身對著天花板，好極了，現在他也成了需要找尋Jarvis實體的原始人。“Jarvis？”

他們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擡頭看著天花板，回答他們的是一片寂靜。

Tony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坐在覆仇者大廈客廳裏布滿灰塵的白色沙發上，巴基坐在他身邊。這個人除了有點沈默以外還是蠻正常的，Natasha，Bruce，Steve，Clint甚至連Happy和Pepper都在沙發旁邊站著，似乎在激烈地討論什麽，而不知道為什麽Tony沒有辦法把那些鉆進他耳朵裏的詞語連接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並理解它們。

“你忽然開始發抖，”巴基看著他，忽然開口。Tony討厭他眼睛邊上那一圈黑色，那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愚蠢的哥特青少年。“你沒有聽到那個，”他猶豫了一下，“Jarvis，的回答，然後你就開始發抖，聽不見我們叫你，臉漲得通紅，呼吸也不順暢。”他想了想，“你恐慌癥發作了。”

對了，Jarvis。Tony一下子站起來，由於用力過猛而差點栽倒，一只金屬胳膊從後面扶住了他。然後面前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說話，他們看起來都很吃驚，並且包含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悲痛之情。

Pepper朝他走過來，她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而且在努力試圖露出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微笑，但是失敗了，“Tony，別擔心，我們會找到他的。”

“我，”Tony宣布，人們看起來都吃了一驚，“我會找到他的。我知道該怎麽找到他。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他們臉上那是憐憫和擔憂嗎？

Tony一頭紮進實驗室，他先給自己造了一個簡易的人工智能，不會說話，當然。只有提示音。用來協助他作事件的調查和數據分析。

他先檢查了Jarvis實體所在的私人衛星，那個東西還在很好的工作，只是——似乎不再是私人，哦，應該是私人，只不過不再是Tony的私人。Tony失去了很多權限。當他試圖破解那些程序的時候，總會有一股更狡猾的，更嚴謹的數據先他一步，把程序裏的漏洞都彌補起來。過了一天一夜，Tony都沒有任何進展。

於是他開始著手整理電腦裏任何有用的文件。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處理器裏出現了很多的加密文件夾和殘破的文件。似乎是有人要將之摧毀，但是由於太倉促而沒有完成。他嘗試著把那些殘破的文件還原，破解加密密碼，進度很慢，但是完成的可能性很大。

也許是因為沒有Jarvis，所有工作都非常不順手。Tony沒有犯那種在入神的時候叫出Jarvis名字的低級錯誤，他身體裏某個精密的部分不斷地提醒他，Jarvis不在這兒。而那種提醒方式就是激痛。

生理意義上的激痛，Tony去檢查了自己，他身體的每個器官都在完整地、健康地運作，但是那種疼痛怎麽都無法忽略。他喝多少伏特加都壓制不住。

在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的第五天，pepper來找他了。她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拍打著實驗室的玻璃門。

笨笨被派去給她開門，pepper把一堆文件摔在Tony面前，“Anth——我的老天！”

她的眼睛又紅了，Tony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現在他處理信息有些困難，可能是因為太長時間缺乏食物和睡眠，可能是攝入了過量的酒精，也可能是Jarvis不在。當然。

“你甚至有好好地看過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她哽咽地說道，“你有多久沒刮胡子了？你看起來簡直一團糟！你上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Tony！”

“我——我不知道，”Tony把手上的一個文件交給了‘沈默的AI’，就是他臨時造的那個。轉過臉來面對pepper，“昨天，我想。”

Pepper捏了捏鼻梁，放軟聲音，“Tony，大家都很擔心你，隊長告訴我你解除了所有人到實驗室的權限。”

“哦，”Tony幹巴巴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人打擾我工作，我很忙。”

Pepper看著他，所以Tony覺得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麽，但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於是聳聳肩，重覆了一次，“因為我很忙。”

Pepper看起來並沒有被說服，但眼下Tony也沒有閑暇管那個，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Jarvis在等著他。

又是一陣令人戰栗的激痛竄過脊背。

“你剛剛是在發抖嗎？”pepper說，Tony很驚訝她還沒走，然後他想起來那是pepper，她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我需要刮胡子，洗澡，吃東西，休息5個小時？”Tony問她。

“是的，”pepper看起來相當吃驚，她似乎準備了大段的腹稿但是一句也沒用上，這讓她有點憋得慌，“是的，Tony。”

“好的。”Tony順從地回答，並且扔開了手頭的工作站起來。

而pepper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盡管她已經很好地掩飾了，但是她從來沒有在臉上露出過這樣不知所措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Tony把自己清理完畢，走進了廚房。大家都在，除了thor，他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回阿斯加德去了。

Natasha，Clint，Bruce坐在桌子左邊，Steve，bucky和pepper坐在桌子右邊。大家把主人的位子留給了他。桌子上堆得滿滿的披薩，中國菜，意大利面和雞肉沙拉，還有似乎是出自Steve之手的蘋果派，還有他最喜歡的灑滿糖霜的甜甜圈。

而Tony能夠肯定現在絕對不是飯點。

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狼吞虎咽。大家也在吃，企圖裝的正常，但是明顯失敗了。尤其是Clint每次想說話的時候Natasha就在桌子底下踢他的腳。Tony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只是專心吃著盤子裏的東西。

“那麽，Tony，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Tony擡起頭，正對上美國隊長漲的通紅的臉，大家都熱切地看著Tony，Tony把嘴裏滿滿的食物咽了下去，“很好。”

大家還在看著他，顯然是希望他說的多一點，於是他又重覆了一遍，“很好。”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種非常焦慮的感覺在黑暗中朝他撲來。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張，只是非常讓人著急。他必須盡快幹完某件事情，否則世界就要毀滅，他就要搞砸一切東西，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件事情是Jarvis。

“AI，”他翻來覆去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命令AI，“播放一段他的音頻。”

一聲嘀的確認提示音，然後是Jarvis平穩的，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是的，先生，不必擔心。我正在監控您的身體各項指數。我認為您極度需要睡眠。我建議您在十分鐘之內完成工作去休息，以保證您身體機能的正常運作，現在，我將為您朗誦一段…………”

也許他把這該死的臨時AI設計得過於智能了。

但是他立馬沈入了黑甜的夢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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