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墨丘利閃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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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是命運吧...

短暫的沈默之後,梅色苔絲問道,“阿夫裏尼醫生,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呢?”

“這些年我一直待在巴黎,把草藥學研究耽擱下來了。如今瓦朗蒂娜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我打算回馬賽繼續我的研究,那裏的氣候利於藥草生長”,醫生頓了頓說道,“你呢?我聽說你也要走。”

“是的,我明天就要離開巴黎了”,梅色苔絲的語氣中帶著遺憾。

“明天?”醫生疑惑地問,“可明天不是瓦朗蒂娜的婚禮嗎?”

“沒錯,但你知道的,國王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這幾天他曾兩次派人到伯爵香榭麗舍大道那棟宅子拜訪,都被管家推說主人不在家打發走了”,梅色苔絲略一沈吟,“所以伯爵打算明天就動身,但我們會一直待到婚禮結束。”

“可國王的人知道你們會出席瓦朗蒂娜的婚禮,若是他們直接闖到婚禮上找你們該怎麽辦?”醫生擔憂地問。

“不用擔心,阿夫裏尼醫生”,梅色苔絲泛起一抹冷峻的微笑,“我們早已安排好一切,我和伯爵會以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式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泰勒尼斯、細辛二兩的營養液,麽麽噠~

謝謝大家一直等我~

文中普魯士王子的伏筆在《鏡中的梅爾》一章,他原本是瑪爾斯的目標。這個王子是杜撰人物,請勿帶入歷史~

☆、雲上的求婚

Chapter 155

對於瓦朗蒂娜會選擇歐特伊別墅作為婚房, 梅色苔絲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為那是蕾妮留下來的房子。

她按照婚嫁儀式布置了一切。所有的燭臺上都點著玫瑰色的熏香蠟燭,每個房間都裝飾著掛燈和彩繩。席上的鮮花皆是在巴黎不常見的品種, 不是在玻璃溫室裏培植的, 就是從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省直接運來的。而懸掛用的花葉則直接用金箔和寶石打造, 這樣就不會因為無法吸收水分而提前蔫敗。

筵席則是由伯爵準備的。日式的碟子裏提前擺滿了各個季節出產的鮮果,中國的瓷器裏則盛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美酒。各種珍禽的身上依舊保留著它們最鮮艷奪目的羽毛, 它們會被填上棗子或橄欖,放在葡萄酒桶的木屑上烤至。水桶裏則分裝著伏爾加河裏打來的蝶鮫和富莎樂湖出產的藍鰻,此時它們依然在水草間追逐,但在筵席開始時它們就會被廚子用酒醉死做成佳肴。

在婚禮正式開始前,大廳裏就聚滿了巴黎的名流, 好似一條絲綢、緞子和天鵝絨匯集的河流。

貴婦人和年輕小姐們圍成一圈,瓦朗蒂娜奇跡般地“覆活”恐怕能充當她們半個月的談資。先生們則站在更遠的位置, 評論著新娘的美貌, 新郎的緊張不安, 還有邀請他們來參加婚禮的那位神秘伯爵雄厚的實力和讓人難以置信的財產。

等律師莊嚴地宣讀完婚約, 大廳裏便喧鬧起來。按照儀式,新婚夫婦在婚約上簽字之後, 就輪到長輩和賓客了。於是一部分客人拿起仆人準備好的筆, 在那張描金的桌子前排成一列,等待著做這場婚禮的見證人,剩下的則團團圍住那對新人,向他們讚美或道喜。

這場簽字儀式足足花了一小時才完成, 新婚夫婦隨即啟程前往附近的教堂。

在禮堂前面,六個小女孩踩著鋪好的地毯,緩緩走向新娘。她們中兩個手捧象征貞潔的、飾有白色羽毛的桂冠,兩個手捧潔白的頭紗,還有兩個抱著捧花,好似一群獻上祝福的小天使。

梅色苔絲以教母的身份接過桂冠與頭紗,為瓦朗蒂娜戴上,伯爵則代替父親的身份,挽起新娘緩緩走進禮堂,然後把她的手交給翹首以盼的新郎。

新人在聖壇前接受了神父的祝福,接著馬西米蘭迫不及待地吻了他的新娘。

倉促間,瓦朗蒂娜含著淚朝賓客們望了一眼,只見伯爵和梅色苔絲朝他們微微致意,隨即消失在了人群中。

接下來就是婚宴和舞會了。

在悠揚的音樂聲中,大廳裏忽然闖進幾個不速之客。雖然他們也身著華服,但卻很容易和客人們區別開來,因為他們皆四處張望著,臉上帶著與周圍洋溢著歡笑的人群截然不同的嚴肅神情,好似獵犬想從空氣中嗅出獵物的訊息。

然而當他們問起基督山伯爵夫婦的下落時,在場的賓客皆對伯爵高雅的品味和梅色苔絲帶人接物雍容的態度交口稱讚,卻沒人註意到他們此時去了哪裏。

同樣來參加婚禮的內政大臣秘書呂西安認出這群人是國王的人,他殷勤地提示道,“基督山伯爵夫婦在教堂參加婚禮儀式之後,並沒有回來。”

於是國王的人立即趕往教堂。當他們在教堂外的樹林發現伯爵的行蹤時,已經太遲了,只見一個碩大的熱氣球從林間騰空而起,緩緩升到上空。

“我們回去吧”,領頭的人說道。

“可是...”

“國王明面上的命令,只是邀請基督山伯爵夫婦到凡爾賽宮做客,如今人已經走了,是時候回去覆命了。”

“也只能這樣了。”

此時萬帕已經領著其他人乘車去往港口,熱氣球裏只有基督山伯爵和梅色苔絲兩個人。

迷離的夜色中,剛才喧囂的城市已然在他們腳下,像是一片黑色的海,上面閃爍著磷光,好似銀光閃爍的海浪。

從他們闖進這座城市的大門,還不到一年,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那些他們仇恨的人中,馬爾塞夫身敗名裂,斃命在決鬥場上,維爾福妻離子散,孤獨地死在黑暗的書房裏,騰格拉爾傾家蕩產,最後鋃鐺入獄,而他們身後的白金漢公爵也墜入大海,不知所蹤。

而那些他們愛的人中,瓦朗蒂娜歷盡波折,終於與馬西米蘭結合,海黛也重拾了公主的身份。

如今所有的恩怨都被解決,所有的糾葛都被了卻,當他們離開的時候,也不會再帶走遺憾。

“別了,巴黎!”

梅色苔絲註意到伯爵放開了控制,熱氣球越飛越高,仿佛漫步雲中。此時不再有喧囂,不再有紛擾,包圍著他們的只有黑暗的夜幕中的點點星辰。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呢?”梅色苔絲不禁問道。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我們可以做任何事”,伯爵泛起一個迷人的微笑,“所以這取決於你,我親愛的伯爵夫人。”

“埃德蒙,我...”

沒等她說完,伯爵輕輕伸出手指,抵在她的唇上,然後用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梅色苔絲,雖然你在騰格拉爾家的舞會上承認了我們的愛,承認了你就是我的夫人,但我從沒有忘記,我還欠你一個求婚。”

他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鑲著藍寶石的戒指,那是他用兩枚鐵指環重新熔鑄而成的,“嫁給我吧!梅色苔絲。”

雖然從伯爵要走那枚鐵指環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但當他真的半跪在她面前時,她還是因為激動而熱淚盈眶。

伯爵沒等梅色苔絲回答,就急切地把戒指套在了她纖細的手指上,然後在自己相同的手指上,戴上了另一枚戒指。它亦由兩枚鐵指環熔鑄而成,唯一不同的是它鑲嵌了一枚紅寶石。

搖曳的火光中,他們擁吻在一起,戒指上的藍寶石和紅寶石熠熠生輝,仿佛在歌唱一首海與火的歌謠。

梅色苔絲喘息著說道,“我願意,我願意...”

一個星期後...

梅色苔絲曾在許願池拋下三枚硬幣,第一枚代表找到戀人,第二枚代表彼此真心相愛,第三枚代表將來會和戀人重返羅馬,如今三個願望都如願以償。

他們重回不朽之城,在位於萬神殿的聖瑪麗亞迪索普拉密涅瓦教堂舉行了婚禮。

這場婚禮比起瓦朗蒂娜的婚禮要樸素得多,參加的客人除了海黛、布沙尼以及萬帕和他的手下們,還有從熱那亞的港口趕過來的覆仇女神號的全體船員。

禱告、宣誓和歌頌,一切猶如在夢幻中進行。

婚禮儀式結束時,梅色苔絲設計了一個拋花束的環節,接到花束的人會很快結婚。萬帕急切地伸手去強,沒想到花束最後卻意外落到了海黛手裏。海黛的目光變得有些黯然,只不過那種情緒轉瞬即逝,幾乎讓人以為那是錯覺。

雖然婚禮低調而簡樸,但當一切結束的時候,這對新婚夫婦仍是有些疲憊。伯爵先換下衣服,當他走出陽臺的時候,發現梅色苔絲正穿著潔白的婚紗,獨自貯立在月光中。

她還是那樣美,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羅馬城的廢墟中的那一幕。他仍記得自己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對他的大副梅爾動了心。

記憶中的她,仿佛漫步在另一片星空之下,遙不可及,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觸摸她、親吻她,擁有她的全部。

伯爵走到梅色苔絲面前,他有太多話想對她說。可梅色苔絲沒給他機會,因為她的吻已經堵住了他的唇。

他們熱切地擁吻、撫摸,接著伯爵拉上了天鵝絨的窗簾,房間陷入了一片甜蜜而暧昧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撒糖了~

謝謝泰勒尼斯的營養液,麽麽噠~

☆、覆仇三女神

Chapter 156

據說某個北非聖地滿月的光輝具有魔力, 可以喚起人們心中的愛火,這並非謠傳,因為很多慕名到訪的游客已經證實了傳言的真實。

這個神奇的地方當然不是羅馬, 但在這個美妙的夜晚, 這裏的月光似乎也具有了同樣的魔法, 好似月神阿爾忒彌斯借過了丘比特的弓,把它們化為一縷縷溫柔的月光, 朝愛侶們射去。

此時此刻,一縷月光正透過窗簾的縫隙,映在一位美人琥珀色的眸子上。她用那雙美眸端詳著身旁睡著的男子,然後情不自禁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基督山伯爵被這陣動靜弄醒了, 他睜開惺忪的睡眼,帶著倦意說道, “梅色苔絲, 怎麽了?”

“沒什麽”, 梅色苔絲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只是一個夢而已。”

伯爵輕輕抓住她冰涼的手,“是一個噩夢嗎?”

梅色苔絲點點頭。

“在夢裏, 有我陪在你身邊嗎?”伯爵又問。

梅色苔絲下意識地握緊了伯爵的手, “埃德蒙,我在哪裏都找不到你,這就是那個夢為什麽可怕...”

在夢裏,梅色苔絲回到了屬於她的時代, 醫生告訴她在這裏經歷的一切,皆是她昏迷時的幻夢。她當然不會相信,因為對於她來說,這個世界早已成為刻入骨髓的真實。

她清晰地記得兩百年前繁華的馬賽和巴黎,記得被毀前輝煌的亞尼納城,記得波瀾壯闊的大海和覆仇女神號,她記得蕾妮、瓦朗蒂娜、海黛...還有那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埃德蒙。

他是她的船長、她的伯爵、她的丈夫,她觸碰過他的每一寸肌膚,愛撫過他的每一根頭發,那一切怎麽可能是虛假的呢?

於是她下定決心找到回來的辦法。她訪遍了那些自稱擁有魔力的人,嘗試了各種方法,甚至找到了那座叫基督山的小島上,但都失敗了。

最後,心灰意冷的她抱著一本從古舊書店買來的《基督山伯爵》,來到了當初墜海的燈塔。

當她準備跳下去的時候,她醒了。

聽到這裏,伯爵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攥住了,他不希望梅色苔絲受到一點傷害,“梅色苔絲,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真的一場夢呢?”

“那我情願永遠不要醒來”,梅色苔絲的目光中透著堅決。

伯爵從床上坐起來,天鵝絨的被面輕輕滑落腰際,露出雕塑般的身軀。他擁住梅色苔絲,動作出奇地溫柔,“梅色苔絲,我的愛...我發誓,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也一樣...”梅色苔絲輕聲答道。

他們再度擁吻在一起...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他們在羅馬城度過了完美的蜜月。此時並非羅馬一年中最熱鬧的四個節日,因此街道上顯得有些冷清,整座城市像是一個超塵絕俗之地,充滿了詩意。

梅色苔絲算是這座不朽之城的常客了,因此她承擔了向導的職責。他們一起穿梭在羅馬的大街小巷,參觀城中無數輝煌的古跡,品嘗正宗的意式美食,然後欣賞最新上映的歌劇。

然而,始終有一道陰影揮之不去。

當他們準備去往下一個城市時,伯爵的線人帶回了白金漢公爵的消息,他已經逃到印度,並且著手用最新的技術組建他的無敵艦隊。

於是伯爵和朋友們重新聚集在一起。

“該怎麽辦呢?”布沙尼擔憂地問,“覆仇女神號曾兩次敗在他手上,即使再造新船,我們也不一定會是他的對手。”

“雖然白金漢公爵有無敵艦隊,但我們有這個!”伯爵從一個精致的盒子裏取出一份達芬奇的手稿。這份手稿是他剛到巴黎的時候,和希望藍鉆一起拍到手的。它在所有的拍賣品中間毫不起眼,但伯爵敏銳地看到了它的價值。

“這是...”布沙尼訝異地說。

“是的,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伯爵解釋道,“事實上,我已經在著手打造它了,但至少還需要半年。”

“我想我們可能會需要更久”,梅色苔絲泛起一個微笑。

伯爵以目光來詢問。

梅色苔絲湊近他的耳畔,小聲說了一句話。伯爵楞了一下,接著狂喜地將她抱起來,“天哪,我就要做父親了!”

他們的女兒在數個月後降生,她很健康,有著母親的美貌,但那雙深邃如海的藍眼睛卻是遺傳自父親。梅色苔絲給女兒取名為賽琳娜,這個名字的含義是海的女兒。

而那場最終的決戰,也的確受到了海神的庇佑。

白金漢公爵的人發現他們的艦隊被船隊包圍,那些船大部分是往來於印度洋上的走私船,他們飽受東印度公司的欺淩和壓迫,因此願意站出來支持公爵的對手。而為首的兩艘海盜船,則插著覆仇女神號的旗幟,挑戰就是她們發起的。

“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公爵放下望遠鏡,“我接受他們的挑戰。”

他很清楚指揮那兩艘覆仇女神號的人會是誰,但他絲毫不懼怕他們。這裏不是法國,不是諾曼底的燈塔,而是茫茫的大洋。在這裏,他才是絕對的王者。

他指揮自己的所在的赫利俄斯號沖鋒向前。

這艘以太陽神命名的戰艦是無敵艦隊中最大的一艘,它采用了最先進的蒸汽技術,船身大部分由鐵鑄成,普通的鉛彈根本無法對它造成有效的打擊。只有那些敵人攻擊不到的地方才保有木質結構,以減輕船體重量。

兩側船舷各配有三排大炮,除此之外,船首還裝有一支由捕鯨槍改造巨大長矛,它被稱作法厄同之矛,公爵曾用它擊沈了體型比赫利俄斯號大一倍的對手。

除此之外,公爵還在在整艘船上鍍上了一層黃銅,讓它看起來像一艘威風凜凜的黃金船。

對面的兩艘海盜船也上前迎戰。雖然她們的旗幟都是長著一頭蛇發和一對蝙蝠翅膀的女神,但仔細看又略有不同。

體型稍大的那艘的女神像手執火炬,她是以覆仇三姐妹之中的阿勒克托命名的,她的指揮者是梅色苔絲。而略狹長的那艘的女神像手執鞭子,她是覆仇女神中的另一位姐妹墨該拉,由布沙尼來指揮。

兩艘船皆由橡木制成,配有四十公分厚裝甲和兩排大炮。或許在往前推二十年,公爵還會把它們放在眼裏,但現在...

他指揮赫利俄斯號發起進攻,兩艘海盜船立即上前,以夾擊之勢反擊,然而它們皆難以對擁有銅墻鐵壁的赫利俄斯號造成有效的創傷。

公爵越戰越興奮,指揮船長把法厄同之矛瞄準體型更大的阿勒克托號。但對方顯然是操控風帆的高手,始終保持在和他不遠不近的距離。

此時此刻,公爵完全沒註意到有一個龐然大物正沖破雲層,降臨到赫利俄斯號的上空。

基督山伯爵駕駛的第三艘船,以覆仇三姐妹中的最後一位提西福涅命名的飛艇,正把她的炮火對準赫利俄斯號最脆弱的甲板。

就在伯爵一聲令下後,提西福涅號上所有的炮火一齊發射,就如覆仇女神降下怒火,瞬間擊碎了赫利俄斯號的橡木甲板,一時間木屑飛濺,硝煙四起。阿勒克托號和墨該拉也靠了過來,把猛烈的炮火對準了白金漢公爵的船。

貝斯關於覆仇三女神在天空與海洋齊飛的預言應驗了。在三女神的合力攻擊下,號稱無敵的赫利俄斯號被徹底轟沈,而公爵其他的船也四散逃開。

就在白金漢公爵以為自己這次真的會死在海中時,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上了水面,他還沒來得及喘氣,就有人用麻袋蒙住了他的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帶進了一座監牢裏。他不知道這裏是哪兒,甚至無法猜出大體的位置。

黑暗中有人點亮了火炬,他看到三個身影出現在了牢房外。

第一個是他的弟弟布沙尼。對方打開牢門,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公爵發現自己無法掙脫綁在手上的繩子,於是盡量不讓自己表露出絲毫恐懼,然而當布沙尼漸漸靠近時,他還是下意識地閉了眼。

然而布沙尼收回了匕首,“傑拉德,我永遠忘不了你在神廟裏對我所做的一切,但我不是你。”

“弟弟,我本以為你在騰格拉爾家的舞會上被刺死了,沒想到你還活著”,公爵冷以諷刺的口吻說道,“而且過了這麽多年,你絲毫沒有改變,還是這樣軟弱。”

“你說的沒錯,我曾經是一個軟弱的人,我沒能保護朱庇特,因為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布沙尼湛藍的眼眸閃爍著,“但從今往後,不再是了。”

“知道嗎,那個在舞會上刺殺你的女孩墨丘利,她是朱庇特的女兒,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公爵的目光中閃爍著瘋狂,“總有一天,她會找到你,然後再殺你一次,為我覆仇!”

“你希望看到女兒殺死父親,這是一個殘酷的游戲”,布沙尼冷笑著說道,“是的,別懷疑,我已經知道真相,我也知道你所想的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你說什麽?”公爵訝異地問。

“墨丘利現在過得很好,她忘記了前塵往事,和一個愛她的人在一起”,布沙尼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沒有出現在她身邊,因為我怕她看到我會想起你,想起過去你對她做的那可怕的一切。但我會默默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傷害。你死心吧,哥哥,暗之星已經徹底摧毀,沒有人會來救你了。”

“不,只要我的星星還在,暗之星就永遠不會被摧毀”,白金漢公爵望向監牢外的梅色苔絲,“維納斯,我的愛與美之星...”

“公爵,你自詡為太陽,但你知道維納斯重新出現在天空時意味著什麽嗎?”梅色苔絲緊緊皺著眉頭,“意味黃昏的來臨,太陽的終結!意味著你的末日!”

“維納斯,當初你和薩杜恩背叛了我,但我並沒有殺你,因為這個世上只有我明白你真正的價值...”白金漢公爵緩緩說道,“是我塑造了全新的你,是我讓你由一顆蒙塵的珍珠變成了耀眼的明星!”

“你一直在利用我,就如你利用其他的女孩!”

“或許吧”,公爵泛起一個冷酷的笑容,“不過別忘了,你身上已經留下了我的烙印,它就在你的手臂上,你遮住也沒用。你永遠是暗之星的一員,手上有洗不掉的鮮血!”

“夠了!”一時間,那些黑暗的記憶攥住了梅色苔絲,她的手開始有些顫抖,“我是來找你覆仇的,為了薩杜恩、朱庇特、瑪爾斯、墨丘利,為了所有那些被你傷害的女孩!”

“覆仇?是的,你需要覆仇,為了那些女孩,也為了你自己”,白金漢公爵直視著梅色苔絲的眼睛說道,“來吧,殺了我,就用我弟弟手裏那把匕首!”

“梅色苔絲,別...”基督山伯爵提醒道。

“你知道瑪爾斯是怎麽死的嗎?”公爵用蠱惑的聲音說道,“我刺穿了她的心臟,然後看著她死去!”

梅色苔絲眼前浮現了巫姬帳篷裏那可怕一幕,群星盡數被太陽的怒火吞噬。強烈的恨意有如熾鐵在腦中燃燒的熱焰,因此她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奪過布沙尼手中的匕首,刺向了白金漢公爵。雖然被身後的基督山伯爵拉了一下,但那把匕首還是劃傷了公爵的左眼。

“你不配擁有光明!”梅色苔絲的眼眸中閃爍著怒火。

公爵捂著傷口慘叫起來。半晌之後,他緩緩擡起頭,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看向伯爵,“你就是梅色苔絲的未婚夫。”

基督山伯爵把梅色苔絲攬到身後,“不,我是他的丈夫!”

“我一直很好奇,什麽人可以贏得維納斯的心,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一個厲害的對手”,公爵不甘地說道,“但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毀了我,會有其他人來繼續我的事業,畢竟利益是永恒的!”

“我的確想過摧毀你的一切,但當布沙尼冒充你闖進凡爾賽宮時,我意識到我們可以做得更多”,伯爵緩緩說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是全新的白金漢公爵,或許沒人看得出你們的區別,但我知道他有一顆善良的心。”

“傑拉德,我最後一次叫你哥哥”,布沙尼走上前,以從未有過的堅定語氣說道,“從今往後,我會接手你的一切,以保證沒有人會繼續你的罪惡。我會關閉你那骯臟的黑奴生意,我會放走那些被你囚禁的無辜女孩,我還會找到你的種植園,把那種充滿罪惡的藥株燒得一棵不剩...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你被關在這裏,但過上一百年,或許人們會說曾有一個白金漢公爵,一手創建了一個罪惡的帝國,最後又親手毀了它,走上了一條救贖之路!”

“你說什麽...”白金漢公爵激動起來,“不!你不能那樣做!”

他們沒有再理會他。基督山伯爵鎖上囚室,三人一齊往塔樓下走去,他們身後傳來白金漢公爵瘋狂地拍打牢門的聲音和歇斯底裏的怒吼。

“埃德蒙,剛才為什麽阻止我?”梅色苔絲忽然問道。

“白金漢公爵想刺激你殺了他,從你手中的得到解脫,因為他自己沒有勇氣那樣做”,伯爵解釋道。

“我不會讓他輕易死去..”梅色苔絲攥緊拳頭。

“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你的手上再度沾血”,伯爵用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梅色苔絲,我阻止你,是因為我不希望仇恨攥住你,就像當初它攥住我那樣!”

“在我看來,無論是什麽酷刑,都無法抵消白金漢公爵身上的罪惡!”梅色苔絲不甘地說。

“你錯了,梅色苔絲,摧毀一個人的肉體容易,而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卻很難”,基督山伯爵抱起手來,“我們奪走了他的一切,但他並沒有被擊垮,因為他還有不甘...”

“我不明白...”梅色苔絲疑惑地說。

“註意到囚室裏那個吃飯用的鐵鍋嗎?當年的我正是用鐵鍋的手柄,鑿開了一條通道。相信不會過多久,白金漢公爵也會那樣做。然而挖一條通道至少需要十幾年光陰,當他挖到盡頭,會發現塔樓的四面都是他永遠無法鑿穿的鐵墻。”

基督山伯爵略一沈吟,“到那時候,他會意識到他再也無法找回白金漢公爵的身份,扭轉一切.無盡的絕望會將他的靈魂徹底擊潰,這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等待與希望

Chapter 157

每個故事都有一個結局。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基督山伯爵夫婦決定遠行。

他們將離開歐洲大陸,穿越波瀾壯闊的大洋,去往世界彼端的未知領域, 開啟新的冒險。或許有一天, 他們會想要安定下來。那時候, 他們會尋找一隅寧靜,建一座屬於他們的秘密花園。

出發之前, 伯爵夫婦秘密地回到了馬賽。雖然這個時期鐵路正在興起,但並沒有給馬賽的航運帶來太大的沖擊,因此這座港口城市繁榮如初。一看到聖尼古拉堡和磚塊砌成的碼頭,記憶便攪動了伯爵的內心,當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曾在這些地方玩耍過。

他們懷著同樣的心緒穿過卡納比埃爾街,來到了梅蘭巷的那棟老房子前。伯爵沒有打擾租戶, 只是對著那扇熟悉又陌生的窗子凝視許久, 然後用低沈而沙啞的聲音說道, “梅色苔絲, 我們走吧。”

下一個目的地是墓園,他們在天黑之前帶著女兒趕到了那裏。在其中一座石碑上, 刻著一個叫路易.唐太斯的名字。

“賽琳娜, 這是你的爺爺”,梅色苔絲對懷裏的女兒說,“他是一個慈祥和藹的人。”

小賽琳娜此時還不會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石碑, 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多希望父親能親眼見見他的孫女”,伯爵輕輕揉揉女兒的腦袋。他忘不了小時候父親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終於同心愛的人結了婚,自己也成了一個父親。

伯爵放下手中的花束,心中湧動著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哀思。他在墓碑前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他會守護他的家人,不會讓她們受到一點傷害。

回到旅館時已經過了八點,女仆愛蘇泰趕忙從梅色苔絲手中接過小賽琳娜,“夫人,讓我來吧”。

梅色苔絲對這個叫愛蘇泰的女仆十分放心。她是管家貝爾圖喬的寡嫂,因為貝爾圖喬決意追隨伯爵,又放心不下她獨自留在科西嘉島,就舉薦她來伯爵身邊做事。正好梅色苔絲原來的幾個女仆都跟了海黛,就應允了。

愛蘇泰是一個可憐的女人。波旁王朝覆辟時,她在拿破侖手下當中尉的丈夫遭人刺殺,但當她聽說仇人維爾福的私生子被遺棄在一家醫院時,還是選擇把那孩子接來撫養。只可惜阿爾貝離開她之後走上了歧途,落得身死的下場。正因如此,她非常珍惜這個機會,對待賽琳娜也像對自己的孩子一般。

在愛蘇泰的照料下,賽琳娜漸漸睡著了,梅色苔絲和伯爵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梅色苔絲微笑著問道,“埃德蒙,我們和尤莉約定的時間是明天中午,所以還有一個早上的時間。你還想去哪兒嗎?”

“我想去伊夫堡看看”,基督山伯爵抱起手來,“我聽說那裏已經開放給游客參觀,不再關押犯人了。”

第二天一早,基督山伯爵就雇了一艘小艇去往伊夫堡。他是獨自去的,因為他要尋找的回憶絕非美好,而是恐怖。梅色苔絲本想陪著他,但她明白伯爵想一個人去一部分原因是想與過去那段黑暗的往事做最後的告別,他需要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

約定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伯爵夫婦來到港口的時候,尤莉早已等在那裏。年輕的莫雷爾夫婦接到消息,也從巴黎趕回來了,與他們同來的還有萬帕和海黛。

尤莉是老船主莫雷爾的小女兒。因為哥哥馬西米蘭選擇從軍,所以他們的父親去世後,尤莉不得不承擔起莫雷爾父子公司的一切。

因為有魏瑪勳爵的投資和基督山伯爵的暗中幫助,公司越做越大,如今她已經成了馬賽的女船王。當初梅色苔絲曾說過她會有很多很多船,沒想到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了。

一行人沿著浮橋來到了聖安琪島的平臺上,那裏停著一艘大船。尤莉帶著自豪說,“這艘船是我親自驗收的,相信我,她能承受最猛烈的風浪。”

“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基督山伯爵不禁讚嘆道。這艘船采用了最先進的蒸汽技術,但最令伯爵滿意的一點是它沒有拋棄風帆,而一個好的水手是離不開風帆的。

梅色苔絲順著伯爵的目光望去,那的確是一艘漂亮的船,裝飾奢華,雕刻精細,桅桿頂端的旗幟上還繡著基督山的紋章:在一片蔚藍海面上矗立的一座金山,山頂有十字架的圖案。這顯然是暗喻基督山的名字,同時也象征著主人在那段秘密往事裏遭受苦難和重獲新生的經歷。

船上洋溢著一片起程前常有的那種匆忙喧鬧,伯爵意識到基督山號該啟程了。他不舍地說道,“朋友們,是時候說再見了。”

莫雷爾和尤莉夫婦激動地圍著伯爵,訴說著告別的話,梅色苔絲則分別擁抱了瓦朗蒂娜和海黛。

“梅色苔絲,我和馬西米蘭已經照你的吩咐,把信交給多米尼克將軍了”,瓦朗蒂娜說,“將軍交代我們轉達對你的謝意。”

“那就好”,梅色苔絲點點頭。她知道當年薩杜恩選擇隱瞞那段往事,是害怕多米尼克為她覆仇。如今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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