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墨丘利閃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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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公爵成了一條被拔光牙齒的毒蛇,威脅已經除掉,是時候告訴他真相了。

“將軍還找到了凱瑟琳最後的親人小珊迪,並且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來養”,瓦朗蒂娜繼續說道,“我在巴黎見過那個小女孩,將軍把她寵得像一個小公主呢。”

“我真為他們高興”,梅色苔絲由衷地說。“對了,瓦朗蒂娜,這段時間你們在巴黎過得怎麽樣?”

“我很好,馬西米蘭和爺爺也很好”,瓦朗蒂娜微笑著說,“最讓我欣慰的是小愛德華也漸漸開朗起來了。”

梅色苔絲毫不懷疑瓦朗蒂娜會過得很幸福,馬西米蘭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除此之外,她還把巴黎的房子和產業都留給了她。

真正讓她放心不下的人是海黛。梅色苔絲輕輕拉住海黛的手,有些擔憂地問,“海黛,你真的想好了嗎?”

海黛點點頭,目光帶著決絕。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梅色苔絲,其實我知道,如果我選擇了那條開滿玫瑰的路,我會擁有幸福而平凡的一生”,海黛略一沈吟,“雖然那樣的生活是我一直都向往的,但我從沒忘記我是亞尼納的公主,我肩上還有責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希臘人在土耳其的鐵蹄下受苦。”

“海黛,無論你做何種選擇,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梅色苔絲的內心湧動著一種覆雜的情感,她看著海黛長大,如今海黛再也不是當初跟在她身邊的小女孩,“對了,我和伯爵有禮物給你。”

她從黑阿裏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海黛,“盒子裏的鑰匙可以打開基督山島的寶庫。我們把基督山島的珍寶全部留給你,有了那筆財富,你就不再是一個一文不名的公主。盒子裏還有另外一樣東西,是伯爵從伊夫堡的黑牢中找到的。它是法利亞神父一生的心血,比所有的財富要更貴重。”

“梅色苔絲,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還有伯爵”,海黛雙眸閃爍著淚光。

“海黛,你選擇了一條布滿荊棘的路,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盡我所能,讓最開始的一段更順暢一些”,梅色苔絲輕輕擁住海黛,“但接下來的路,還要靠你自己來走。要保重!”

“梅色苔絲,你們也要保重。”

一旁的萬帕插話道,“放心,我會照顧好海黛的!”

梅色苔絲朝大家點頭致意,然後同伯爵一起登了船。隨著汽笛鳴響,基督山號往遠方駛去,像海鳥翅膀一樣的白帆漸漸消失在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有誰知道,我們是否還能再見到他們呢?”瓦朗蒂娜含著淚問道。

“會的,一定會的”,海黛答道,“讓我們心懷希望等待著吧!”

...

在一個寧靜的午後,梅色苔絲打開窗子,走到外面的露臺上。這棟屬於她和伯爵的愛巢面朝浩瀚無垠的大海,而在它的後面,則是一個環繞在小樹林裏的美麗花園。

起風了。

梅色苔絲註意到天空越來越暗。當她擡頭望去,發現太陽的光芒正被一點一點遮蔽。是日食啊,她暗忖。

至暗時刻,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當月亮遮蔽太陽,諸星將重新顯現...”

梅色苔絲回過頭,只見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已不是剛才的房間。虛空中,一個輪廓漸漸顯現,“我說過,我們還會見面的。”

“貝斯!”梅色苔絲欣喜地喊道,全然沒有意識到貝斯早已隨覆仇女神號沈沒。

“我是貝斯特,海巫女只是我的一個身份”,神秘的女人一黑一藍的眼睛閃爍著,“現在,請隨我來吧。”

“不,這裏太暗了”,梅色苔絲搖搖頭,“我什麽也看不清...”

“看來你都忘記了...”貝斯特略一沈吟,“弱小的人離不開光明,但光明常伴著陰影...”

“唯有自身發出的光芒不會產生影子,那樣的光明只能在黑暗中尋找!”梅色苔絲下意識地說出下半句,她恍然記起了那個久遠的夢境。

對了,三團火焰,她並沒有看到它們。但她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竟有一圈淡淡的光暈。

她回憶起自己在希臘和巴黎,各有一次奇跡生還的經歷,看來其中兩團火焰就是在那時候失去的。而最後一團火焰,已融進了她的生命。

貝斯特把梅色苔絲領到了一個有三個抽屜的黑檀木櫃前。“梅色苔絲,你已經通過考驗,現在,它們完全屬於你了。”

梅色苔絲已然想起三個抽屜裏是什麽。她徑直打開了最後一個抽屜,取出了那本《基督山伯爵》。翻開書頁之後,梅色苔絲發現上面記載了伯爵與她一生的故事,但書的最後一部分,卻仍是空白。

“貝斯特,能否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梅色苔絲皺皺眉頭,“還有你給我的最後一個預言,關於我的女兒賽琳娜...”

“這是你自己的故事,要由你自己來書寫”,貝斯特答道。

忽然間一切開始旋轉,當梅色苔絲清醒時,幾乎不知身在何處。當她擡眼看到窗外一片晴翠的植物和碧藍的大海時,方才回想起這是伯爵在羅德島的海邊建的別墅。

這時候,基督山伯爵推門進了房間,他註意到梅色苔絲臉色有些發白,有些擔憂地問道,“梅色苔絲,你沒事吧?”

“我沒事”,梅色苔絲走上前擁住伯爵,“也許那只是一個幻覺,但對於一個幻境來說又太過真實。我看到了日食,然後...”

“不,那不是幻覺,剛才的確發生了日食”,伯爵打斷了梅色苔絲的話,“我擔心賽琳娜會害怕,所以從海上著急趕回來了,不過她現在睡的正香呢。”

“賽琳娜...對了,我得去看看她。”

“還是讓她睡吧,愛蘇泰會照顧好她的”,伯爵微笑著制止道。

“好吧...”

“梅色苔絲,你還在擔心那段關於賽琳娜的預言嗎?”伯爵問。

梅色苔絲點點頭。

“我相信那段預言只是象征意義的,賽琳娜註定會受到大海的庇佑”,伯爵略一沈吟,“不過我們的賽琳娜的確有些孤單了,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什麽主意?”梅色苔絲不禁問道。

“這個辦法需要你的配合”,伯爵眨眨眼睛。

“為了我們的賽琳娜,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可是你說的”,伯爵說著輕輕抱起梅色苔絲,來到露臺一隅的東方式軟塌上,嘴角勾起了一個迷人的微笑,“或許我們可以讓賽琳娜有一個弟弟,這樣一來,他長大以後就能保護她了。”

“噢,埃德蒙...”梅色苔絲的臉頰泛起紅暈,她從未發現伯爵也有如此幽默風趣的一面,可他認真的神色又不像玩笑。

只見基督山伯爵慢慢靠了過來。在梅色苔絲迷人的琥珀色眼眸中,他看到自己俯下身,深情地吻下去...

遠方的海面上,像是要證實神話家的幻想似的,尚未收盡的餘輝象火焰一般跳動在每一個波浪的浪尖上,似乎告訴人們,海神安費德麗蒂把火神擁在懷抱裏。她雖然竭力要把她的愛人掩藏在她那蔚藍的大毯子底下,卻始終掩飾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1.最後一句話出自《基督山伯爵》原著最後一章,也是海與火的梗的來源。

海與火作為情侶指環的兩大元素貫穿始終,梅色苔絲與伯爵的故事以海與火開始,也以海與火結束。

2.當月亮遮蔽太陽,諸星將重新顯現。

這句話暗指白金漢公爵被布沙尼取代。

謝謝琉征、回首亂山橫、非玫之石、細辛二兩的營養液,麽麽噠~

梅色苔絲和伯爵的故事寫完了,謝謝大家的一路支持。接下來是海黛的章節,講述海黛成為黎明之星的故事~

☆、黎明的遠星〔番外〕

Chapter 158

華麗的長船掃過波光粼粼的海面, 風帆鼓動,霍霍作響。海黛貯立在甲板上,任鹹鹹的海風挽起她的頭發。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座位於愛琴海上的小島米洛斯。海黛從沒去過那兒, 對它所有的了解皆來源於書本。米洛斯曾是早期愛琴海文明的中心之一, 傳言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 雅典人殺死了島上所有男人,劇作家歐裏庇得斯為此創作了反戰劇作《特洛伊婦女》。

海黛對劇中的亡國公主波呂克賽娜頗有同病相憐之情,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希望自己能給這座島帶來長久的和平。

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法國議院並沒有因馬爾塞夫已死停止對他的調查,他們最終認定馬爾塞夫對亞尼納的覆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而海黛無疑是一位真正的希臘公主。

因為她的國家已經被土耳其滅亡,議院願意給她提供法國公民的身份, 再送她一棟豪宅和一些金錢作為補償,保證她衣食無憂地在巴黎安頓下來。但是海黛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因為那裏不是她真正的家, 她從沒忘記她的家在亞尼納。

她給遠在英國的布沙尼寫了一封信。

如今已經是白金漢公爵的布沙尼很快給她回信, 他在信中寫道, “政治的生存是一場殘酷的戰爭,需要先發制人, 控制好覆雜多變的敵友關系, 並且在正確的時機向正確的盟友求助,這樣才能在權利的游戲中取得一席之地。”

海黛很快悟過自己該怎麽做。雖然她目前空有公主的頭銜,但她至少有一個優勢,她是希臘碩果僅存的王族後裔, 擁有亞尼納帕夏國的王位繼承權,而這正是那些歐洲驕傲的貴族所看中的。於是她通過報紙向全世界發聲,主張自己對亞尼納的權力,並痛斥土耳其人的背信棄義。

海黛的聲明很快引起軒然大波。接下來,白金漢公爵展現出比他哥哥更出色的政治手腕,在他的運作下,法國首先對海黛公主的遭遇表示了同情,然後英國和普魯士也站了隊。隨著幾大強國陸續表明態度,很快,歐洲大多數國家都承認了海黛的公主身份。

有了國際輿論和政治的持續施壓,再加上白金漢公爵又動用了他在土耳其的勢力,日漸式微的奧斯曼土耳其王室終於做出妥協,他們願意出讓一座愛琴海上的小島,讓海黛建立自己的家園。

取得這樣的成果,連海黛也感到意外。在白金漢的斡旋下,她決定到島上會見土耳其的大使,只要在條約上簽下名字,米洛斯島就屬於她了,這就是她為什麽來到這條船上。但她內心的一部分,始終懷疑這是否是最正確的結果。

朔風吹起,海黛感到一陣涼意,梅多和艾希趕緊上前,為她披上一件開司米披肩。

梅多是三個法國籍女仆中唯一留下的一個,另外兩個在海黛離開法國的時候就辭職了。而艾希原本是奴隸,是當初基督山伯爵帶著海黛去希臘的時候解救的,從那時起她就跟著海黛了。

海黛又站了一會,才回到船艙。沒過多久,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今晚負責陪伴海黛的女仆是艾希,她趕忙起來開門,發現西立姆正提著一盞燈站在門外。

“讓他進來吧”,海黛吩咐道。

西立姆走進門,額頭的溝壑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更深。

是的,這位阿裏總督的忠實手下並沒有死。當年他深受阿裏信任,負責看守火繩,但弗爾南多用槍暗算了他。西立姆摔進了湖裏,好在大難不死。當他從昏迷中醒來時,阿裏總督已經犧牲,島上的金洋和女奴也全部被搶走。

他知道自己辜負了主子,本想一死了之,但當他聽說阿裏的女兒被賣為奴隸之後,最終選擇隱忍地活下來。他集結了一批亞尼納人,秘密潛入土耳其,尋找海黛公主的蹤跡。但他們很快被土耳其人抓住,扔進了牢房,直到布沙尼出現,設法釋放了他們。

如今,西立姆和他的手下們成了海黛最忠實的部下。

“西立姆,有什麽事嗎?”海黛微笑著問。

“公主殿下”,西立姆醞釀著說,“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把大家的想法告訴您,盡管您可能不愛聽。”

“不,西立姆,我需要你的建議”,海黛說。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如果是阿裏總督在世,絕不會接受土耳其人的施舍!”西立姆略一沈吟,“更何況那座孤島緊鄰小亞細亞半島,只要土耳其人想,他們隨時可以奪回它,很可能這就是一個陰謀。”

“他們會跟我簽署協議,協議會保護我們”,海黛攤攤手。

“協議是有條件的”,西立姆辯解道,“更何況,土耳其人的鬼話不能相信,他們騙了阿裏總督,也會騙您的。”

“西立姆,你說的我都知道,可如果我們想避免戰爭,這是唯一的方法”,海黛無奈地說。

“小公主,想取得真正的勝利,有時候,付出血與火的代價是必須的”,西立姆的眼眸閃爍著。

海黛輕輕嘆了一口氣,“可我們沒能爭取到全部反抗軍的支持。”

“我相信他們最終會做出明智的選擇,海黛公主”,西立姆略一沈吟,“如今希臘各地的反抗軍就如一盤散沙,只有真正的王者能帶領他們。”

海黛搖搖頭,擁有王室血脈固然重要,但現在她更需要贏得希臘人的認可。

西立姆歸來後,她曾派他與希臘反抗軍秘密聯系。他為她爭取到東境的一支反抗軍的支持,他們迫切希望海黛能領導他們,畢竟一位希臘王族的後裔能凝聚人心,帶來希望。中西部的幾支反抗軍的態度卻不甚明朗,特別是其中的愛奧尼亞群島很早就擺脫了土耳其的控制,他們更願意擁護自己的貴族。南部的反抗軍則認為希臘不需要國王。對於這一點,海黛無法做出承諾,不過她至少可以保證會在希臘實行開明的制度。但那有一個前提,就是他們能協助她戰勝土耳統治者。

海黛知道那很難,畢竟那是全境的反抗軍花了十幾年都沒做到的事,除非她能得到一支軍隊,但那同樣要付出代價。送走西立姆之後,她往船長的艙室走去。

此時白金漢公爵正和船醫喝酒,見海黛過來,就讓船醫先行離開了。

海黛轉達了手下的意思,“西立姆說條約裏會有不平等的協議。”

“我想西立姆說的沒錯,他們一定會要求你保證你和你的子孫與土耳其永不為敵”,白金漢緩緩說道,“另外米洛斯島是一座火山島,儲藏著不少礦藏,或許條約裏還會有一些土耳其優先的貿易協定。可如果和平是我們的選擇,只要這些條款不過分,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知道這是土耳其人對我的一種侮辱,就像當年法國波旁王朝對拿破侖那樣,把他流放到厄爾巴島,做那裏的皇帝”,海黛皺皺眉頭。

“也許土耳其人是有這個意思。但是海黛,如果你簽下了字,這座島就屬於你了,你可以在那裏收留那些流離失所的亞尼納人,然後用伯爵夫婦給你的財富重建家園”,白金漢公爵微笑著說道。

“我怎麽保證這座小島的平安呢?”海黛問。

“你知道的,我的母族在土耳其有一定勢力,我會盡力幫助你們”,白金漢公爵抱起手來,“你還可以和周圍國家締結協議,並聲明永久中立,這樣一來,土耳其人就不敢隨意進犯。”

“可是希臘其他地方的人呢”,海黛的雙眸閃爍著,“我曾給了他們希望,現在又要讓他們失望。”

“如果走這條路的話,不會有戰爭,也不會有流血”,白金漢提醒道,“但這也意味著我們無法拯救所有人。”

“謝謝你的衷告,我會再考慮的”,海黛最後說。

她回到自己的船艙。離到米洛斯島還有一夜的行程,她在柔軟的羽毛床上裏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夜深的時候,她隱隱聽到一陣哭聲,於是從床上爬起來。她很快確定那不是幻聽,那個哭泣的人是陪伴她的希臘女仆艾希。

“艾希,你怎麽了?”

“公主殿下,我很抱歉打擾到您”,艾希忙擦幹眼淚。

“沒關系的,坐到我身邊來吧,告訴我怎麽了?”海黛溫和地說。

“我只是在想,等您得到了那座島之後,或許我可以把家人接到島上來?”艾希喃喃地說,“那只是我的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艾希,你當然可以”,海黛答道。

“公主殿下,您真好心”,艾希哭得更傷心了,“可是我不能,當初他們和我一起被賣,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

海黛輕輕擁住艾希,心裏湧起一陣悲傷。她知道大量希臘人在戰火中流離失所,而米洛斯島上如今已有幾百人,如果白金漢公爵所言非虛,它最多可以容納幾萬人。公爵說得對,她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艾希睡著後,海黛獨自來到甲板上,她看到啟明星出現在黑暗的天幕,這意味著黎明就要到來。

這讓她再次想起了梅色苔絲,如果她在這裏該多好。可是自從印度洋上發生了那場海戰開始,就註定了基督山伯爵夫婦的退場,否則一定會有人懷疑白金漢公爵的身份。

海黛開始回憶往事,她仍記得第一次遇到梅色苔絲的時候,她輕輕擁住她,在她耳畔說道,“我們安全了。”

那句話讓海黛感到萬分安慰,但真正讓梅色苔絲走進海黛內心的是她的坦誠,她豪不遲疑地承認了暗之星的身份。

一時間,海黛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下船之後,她偷偷離開了,還拿走了她們僅有的錢。但她並沒有走遠,當梅色苔絲拖著病體出來找她的時候,她意識到梅色苔絲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海黛付出的信任給她帶來了驚喜,從那以後,梅色苔絲教育她,引導她,讓她自始至終沒有拋棄屬於亞尼納雄獅之女的靈魂。

借著燈火,海黛打開了梅色苔絲留給自己的匣子。裏面有一卷布片,那是法利亞神父論建立意大利統一王國的文章的原稿。海黛把目光落到題銘上,默念道,“主說,你將拔掉龍的牙齒,將獅子踩在你的腳下!”

“海黛”,一個聲音伴著海風傳來。

海黛轉過身,“萬帕,你也睡不著?”

“明天你會面臨人生中重大的抉擇”,萬帕聳聳肩,“我相信那會很難。”

“是的,我不知道怎樣選擇才是對的”,海黛無奈地說。

“有的時候,選擇無所謂對錯,重要的是跟隨自己的心”,萬帕略一沈吟,“海黛,我只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無論的最終的選擇是什麽,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別忘了,我是你的羅吉將軍呀。”

“謝謝你,萬帕”,海黛終於露出一抹微笑。她意識到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一文不名的公主,她有基督山島的財富,有一群忠心的部下,還有最真誠的朋友。

而所有這些,都是麥琪的禮物。

白金漢的長船抵達米洛斯島以後,傲慢的土耳其人接待了他們,簽字儀式將在第二天舉行,屆時各國的記者都會來。

在那之前,土耳其人派了一個向導,領著海黛在島上轉了轉。這座島並不大,但她還是花了一個下午才走完。

白金漢公爵說它的面積與他去過的列支敦士登公國差不多。在古代,米洛斯島輸出硫、明礬和黑曜巖礦,商業地位很重要。現在雖然沒落了,但還是出產珍珠巖、瓷土、石膏和鹽,種植柑橘、橄欖、葡萄和大麥,是一座富饒的島嶼。

海黛的晚餐是和土耳其的大使們一起用的,她推說剛服了一種藥,什麽也沒吃。席間一個倒酒的女孩有些緊張,撒了一點酒,立即遭到土耳其人的責罵,但被海黛制止了。

晚些時候,她又看到了那個女孩,便溫和地與她攀談。她忽然註意到女孩手腕上好像有一道血跡,便輕輕拉開她的袖子,那條白皙的手臂上竟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是那些土耳其人打的嗎?”海黛問。

“不,是我自己弄傷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說。

“這裏沒有外人,你可以跟我說實話。”

“公主殿下,您真好心”,她鼓起勇氣說道,“島民們一直期盼著您的到來,他們都會愛戴您的。”

海黛點點頭,又吩咐女仆梅多給女孩擦了一些藥,才讓她離開。

女孩走後,梅多不禁問道,“海黛公主,你相信她的話嗎?”

海黛搖搖頭,“其實對於島上的居民來說,我和土耳其人一樣都是外來者,他們並不了解我,也不會愛戴我。我相信的是她在土耳其人的治理下受的苦。”

第二天的簽字儀式上,海黛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顯得有些緊張,但並沒有表露出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女仆,如今她們作為公主的女侍官,比公主本人還要緊張。萬帕和西立姆走在最後,看不出表情。白金漢公爵沒有和他們一起,因為他被安排在貴賓席上。

海黛仔細看了協議,內容果然如白金漢公爵所說。拿起筆的時候,她想到了很多。她想起了艾希的淚水,想起了少女手上的傷痕,想起了阿裏總督和凡瑟麗姬,想起了亞尼納那些活著和死去的人。

希臘人流了太多的血和淚。

可如果真的選擇這條路的話,她註定救不了所有人。海黛重重放下筆,然後拿起文件,撕得粉碎,面對所有人說道,“我,海黛.鐵貝林,是亞尼納之獅的女兒,希臘的公主,我拒絕在這個侮辱性的條約上簽字!”

在場所有的土耳其人都大笑起來,他們口中的乞丐公主又有了一個瘋子公主的新名號。

然而海黛卻鎮靜得出奇,她往臺下望去,那裏站滿了來自歐洲各國的記者,她註意到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那一瞬間他們四目相對,但海黛在眼淚湧上來之前移開了目光。

回到船上之後,海黛問白金漢公爵,“布沙尼叔叔,我做錯了嗎?”

“我確實不讚同你的做法”,公爵微笑著答道,“不過不管怎樣,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準備回巴黎”,海黛說。

“你說的那位王子還等在那裏嗎?”白金漢公爵疑惑地問。

“不,我要見的是另一個人”,海黛的眼眸閃爍著。

她在一個星期後回到了巴黎,在一家飯店裏約見了波尚。記者先生仍是那樣忙碌,他在法院采訪完之後,立即坐馬車趕了過來,但還是晚了十分鐘。

不過他們並沒有因久別而產生局促之感,就好像聯手揭開亞尼納真相那一幕就發生在昨天。波尚談論起最近發生的新聞,海黛則專心地聽他說話,看他微笑。侍者呈上紅酒,身著華服的樂手優雅地奏響了小提琴,窗外迷離的夜色交織著令人迷醉的燈光,氤氳著一種羅曼蒂克的氛圍...

晚些時候,波尚租了一輛馬車送海黛回家。馬車行駛得很快,拂過海黛臉龐的晚風吹得她有些情迷意亂,巴黎輝煌的燈火從她的眼眸中快速閃過,她恍惚有了一種在時空中穿梭的錯覺。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波尚下意識地抓住了海黛的手。他的手好溫暖,海黛想,就好像巴黎夏日的驕陽。

他們很快抵達了目的地,這也意味著離別的時間就要到來。

波尚目光中充滿了讓人融化的憐惜,但他什麽也沒說。在米洛斯島看到海黛撕毀協議的時候,他就明白了她的選擇,他唯一感到遺憾的是不能幫她更多。

告別之後,波尚轉身準備離開,海黛卻擁住了他。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種沖動,想要永遠留下他。可是她不能...

最終,她還是放開他,強忍著眼淚說道,“波尚,請忘了我吧。”

“我會的”,波尚輕輕吻了她的手,“用我一生的時間。”

“也許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愛你的女孩...”

波尚自嘲般地笑笑,“不,沒有好女孩會喜歡我這樣的記者的。”

波尚走了。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之外,海黛的眼淚終於崩堤,“可我是個壞女孩...”

她回到旅館,打開了那本波尚送她的故事集。在故事的最後,公主並沒有和守護她的騎士在一起,而是帶著對他的眷戀,嫁給了鄰國的王子...

離開巴黎後,海黛回到希臘,秘密會見了反抗軍領袖。接著她遠赴普魯士,與向她求婚的尼科拉斯王子舉行了婚禮,這場婚姻為她贏得了普魯士軍隊的支持。

他們正式向土耳其宣戰,那場血與火的戰爭持續了數個月,到後來,英國和法國也相繼出兵,俄國一開始暗中幫助土耳其,見大勢已去,也撤了軍。得勝的海黛和尼克拉斯在聖城雅典舉行了登基儀式,半年後,他們正式加冕,成為了希臘的國王和王後。

兩人婚後育有一子一女,但這場政治婚姻並沒有帶來所謂的幸福。尼克拉斯想盡一切辦法控制希臘,但他發現這並不容易,因為海黛不僅贏得了反抗軍的支持,還受到了人民的愛戴,而取得這場勝利的最大功臣,則是海黛的親信萬帕將軍。他們的政見也完全相反,尼克拉斯希望將權力牢牢掌握在王室手中,海黛則極力推行開明的有限君主制。

最終,發現自己對希臘的事務越來越力不從心之的尼科拉斯國王挺而走險,發動了一場政.變。在萬帕和西立姆率部下殊死抵抗下,海黛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尼克拉斯被議會處以叛國罪,普魯士的勢力也逐漸被清除。在那之後,海黛作為攝政繼續推行開明的制度,引領希臘走向光明的未來。

她的一生,正如主教在禱詞中讚美的那樣,“希臘長久以來被黑暗所籠罩,她的子民在哭泣而她卻聽不到,現在,她被黎明之星喚醒,在希望之光中覆蘇,昂起原先低垂的頭,擦拭了哀傷的淚,喜極而泣...”

作者有話要說: 註:這段故事純屬虛構,請大家不要帶入真實歷史。最後一段的禱詞改編自亨利二世的禱詞。

祝大家春節快樂,下一章番外交代萬帕、歐熱妮、羅茜等人結局。

☆、偷心的大盜〔番外〕

Chapter 159

一道迅捷的身影從沙坪山的松林外掠過。

那是一頭漂亮的灰狼。雖然羅馬被稱為狼城, 但如今郊外已經很少見到狼了。或許是嗅到了獵物的氣息,它加快了腳步,腐葉和礫石在灰爪下沙沙作響。

“砰!”隨著的一聲槍響, 它的動作僵在半空, 緊接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庇皮諾趕忙跑過去檢查, 發現狼已經死透,並且那枚鉛彈精準地貫穿了它的眼睛, 完全沒有損傷皮毛,於是興奮地回來報告。

然而蒙著面罩的男人只是收回獵.槍,然後掏出他的寶璣懷表看了看,淡淡地說道,“時候不早了, 咱們回去吧。”

仍意猶未盡的庇皮諾嘟囔了一聲,把狼放在馬背上, 跟著他的頭兒往山下走去。

這個蒙面的男子就是萬帕。他的臉在戰爭中留下了一道疤痕, 雖然那道痕跡像對勇士的授勳, 使他原本俊俏的臉龐更具陽剛之氣,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遮住臉。

萬帕現在所住的聖費裏斯伯爵農莊離羅馬城不遠,是一個風光秀麗的地方, 他曾和青梅竹馬的德麗莎在那裏生活了十幾個年頭。

他還記得小的時候, 曾有一個夢想,就是成為一軍的將領。這個夢後來在希臘實現了。戰爭結束後,海黛希望他能留下做一個省的總督,然而萬帕拒絕了, 他知道小公主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

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之後,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打獵,他能打中從洞裏探出頭來覓食的狐貍,打中們頭頂上翺翔的老鷹,其準確程度,真象彈靶近在幾尺一樣。

然而就在兩個月以前,他又多了一項愛好,那就是到城裏欣賞歌劇。

這要從愛根狄諾劇院的易主說起了。這家劇院是羅馬的老牌劇院之一,隨著幾家新劇院的興起,經營愈來愈不景氣。最終老板不得不把劇院轉手給從國外歸來的劇作家亨利。

亨利把他的劇團帶回了故鄉。劇團裏最引人矚目的要數那位主唱的女歌手了,她在維也納的時候被人們叫做“巴黎夜鶯”,但有人說叫她“夜梟”更合適,因為她美得鋒芒畢露,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和雕塑般的臉龐,頗不具備女性的柔美氣質,倒像一位狩獵女神。

因為她在意大利並不出名,極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歐熱妮。

從她在羅馬的第一場演出開始,萬帕每次都會去捧場。雖然他的財富可以讓他包下最好的包廂,然而他每次都買最前排的座位。

那樣會離歐熱妮很近,可臺下擾人的喝彩和臺上炫目的燈光仿佛組成了一道看不見的槍。不過萬帕無意去打破它,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迷離的雙眼映照著輝煌的燈火,就好像他內心的某處,也升起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然而這一天晚上,當他來到劇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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