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原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正如紅玫瑰與白玫瑰，正如魚與熊掌，從來都不是可以二者兼得的。

情潮褪去後，我空洞的望著頭頂那花紋繁覆的天花板，無喜亦無悲。

“只是這樣……就已經受不了了。你看，這就是你，陳理非。”珂越喘∕息著從我身上爬下，汗濕了的臉頰朝我貼過來，濕漉漉的茶色的琉璃瞳孔目不轉睛的盯著我。

像極了吸人精血的水中妖魅，充滿著魔性的冷艷感。

我既羞愧又尷尬的將頭別到一邊，卻不可避免的觸及到了那道傷心欲絕的視線。

這場旖旎無邊的情∕事，從始至終，都被他收入眼底。

那些情動時的喃喃愛語、合拍的身體糾纏……從來都不是假的。現實向來是殘酷而直接的，總是將一些人們不願意承認的事實，血淋淋的展現在自欺欺人的世人面前。

是的，我愛他。

所以，我必須放棄他。

因為，我知道，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珂越的驕傲，珂越的底線，珂越的願望。

他要的是，兩個人的天長地久，容不下任何第三個人的存在。

“我根本就不愛你。”我一臉平靜的說。

珂越顫抖著指尖撫上我的臉龐，強作鎮定道：“你在說謊！你怎麽會……怎麽會？！明明身體上的反應都騙不了我，為什麽……為什麽要說出這樣的話！”

葉知秋無聲的註視著床上的我們，臉頰上的淚痕早已幹涸，空濛的杏眼裏一片寂然，猶如兩口幽深寂靜的井，空餘下那無邊無際的蕭索悲涼。

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自己也說了，只不過是身體上的反應。男人，都是臣服於欲∕望的野獸。”

“——不要再說了！”珂越拔高聲音，宛如杜鵑啼血，他失魂落魄的搖搖晃晃從床上爬起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那種類似於傷心的表情。

變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日式美人到哪裏去了？

那個從不流淚、厭惡展現軟弱一面的珂越到哪裏去了？

三個人的迷局，遍體鱗傷的，永遠不會只有那麽一個人。

“真是惹人討厭啊！”珂越陰沈著臉俯視著輪椅上一動不動的葉知秋，隨即竟緩緩跪坐在他身前，將頭靠近了葉知秋暴露在空氣中的渾圓肚皮，做出一個側耳傾聽的動作。

“這是……陳理非的孩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個轉瞬即逝的慘淡的微笑。

下一秒，他卻身形敏捷的站起來失態的搖晃著葉知秋的身體，不甘的質問道：“你就是用這種卑劣的手段絆住了陳理非？可笑，這種畸形的身體怎麽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你根本不配孕育他的孩子！”

珂越瘋狂的發洩著自己的諸多不滿，力道之大，竟然扯斷了捆綁住葉知秋的繩索。

一直默不作聲的葉知秋在隨著輪椅摔倒在地上的第一反應是護住了自己那偌大的肚子，掙紮著想要朝門外逃去。

我看著眼前這混亂一幕，再一次手忙腳亂的試圖解開捆住自己的繩索，嘴上喊道：“珂越，你回來，要怎樣報覆我，都可以。”

他卻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一心一意將目標放在了葉知秋的肚子上。

透過打開的門，我看見，行動遲緩的葉知秋被珂越給拽起拖到了浴室，“砰——”的一聲關門落鎖。

……

恢覆了平靜的珂越淡定的更換了被我弄臟的床單，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親昵的對我說：“等你肯對我說真話的那一天，我就給你松綁，然後一起去國外履行我們的約定，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好不好？”

“……”

見我不言不語，他偏了偏頭，語氣輕快的說：“對了，我怎麽把我們那瘦小得像只小雞的女兒給忘了？你一定很想念她吧？那個時候，可以讓她做我們約定的見證人。”

“……”

珂越在我耳邊語氣輕柔的說出冰冷殘酷的話語：“為什麽不說話呢？難道你不喜歡她？既然這樣，那麽，她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我的心倏地一涼，怒目相視道：“她只是個嬰兒，你心狠手辣也得有個限度吧！”

“生氣了？”他發出一聲輕笑，手指在我的胸膛上敲打出愉悅的音符，就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頑童般，洋洋得意的說：“我只是跟你說笑而已。”

“……”我抿著嘴唇，發出無聲的抗拒。

“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呢？明明你也是很歡喜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個時候，你也是擺著這張英俊的冷漠的臉，空空茫茫的目光裏面，沒有任何人的身影。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事後所說的話嗎？我們……”

“我們來做個游戲，輸了的人……”我苦笑著說出這句看似無心的話，笑中有淚。

肢體交纏間，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從來都不是幻影，他愛我，正如我愛他，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

記不清過了多少個黑夜白天，這天，許久未曾響過的門鈴突然發出一陣陣不休的樂聲。

珂越頓了頓手中的動作，將湯碗放在一邊，危險的瞇起眼瞳，警惕的朝客廳走去。

片刻後，客廳裏的那道防盜門發出驚天動地的劇烈響聲，隱隱還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咆哮聲：“陳理非——你在不在裏面？！再不回答，我就撞門了！”

我看了一眼處於極度危險狀態的珂越，明智的閉上了嘴。

踹門聲停止後，珂越陰著臉疾步朝臥室走來，俯身迅速的一一解開了我手腳上的繩索，我驚訝的擡眼望向他。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這裏不能待了，我必須帶你走。”

多日沒有活動的關節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靈敏度，就算不再被繩索束縛，我卻依舊行動困難。

關鍵的是，我為什麽要跟他走？！

猶豫掙紮間，客廳裏的那扇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部以不和諧的方式強硬打開。

一身肅殺的姚燼闖了進來，身後跟著憂心忡忡的許煦，二人的發間肩頭還殘留著尚未融化的雪花。

已經到了下雪的時節嗎？

透過層層窗簾，我看見窗外那個北風呼嘯的冰雪世界，那樣晶瑩，那樣美麗。

“果然是你做的好事！媽的，早就知道你這個從日本來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了！”姚燼一眼就看清了房間內的形勢，頓時怒火中燒。

珂越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只是執著的拉住我，說：“跟我走。”

許煦目光四處逡巡著，焦慮的問：“知秋呢？”

我猛地一滯，跌跌撞撞的朝浴室摸索過去，他們跟在我身後，不安的問：“你慢一點！他在浴室裏面嗎？！”

慌亂之中，上了鎖的浴室門怎樣也打不開。

“鑰匙呢？鑰匙！！”我拍打著門，焦躁不堪的問。

“你讓開，我來。”姚燼將我撥到一邊，幾個用力，便撞開了並不怎麽結實的浴室門。

許煦第一個看到了浴室裏面的情景，整個人卻呆如木雞一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直到我出聲詢問，他才蒼白著臉，驚恐萬分的疾聲道：“——他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如果配合那首歌：幸田來未的《情熱》來看，感覺會更好~(≧▽≦)/~

然後寫這一章的時候，循環的是西野加奈的《still love you》，我都快要為少爺哭惹，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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