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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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的時候,我如約來到了Smith的私人診所。

吩咐了那個華裔司機在停車區等我後,便忐忑不安的進了這個位於鬧市區附近的毫不起眼的診所。

與邋遢普通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診所內部布置得井井有條,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新的百合花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你好,請問有預約嗎?”金發碧眼的年輕護士微笑著問我。

我點點頭:“我是之前有發郵件預約過的陳理非。”

“稍等片刻。”護士快速的在鍵盤上敲打著,當屏幕上顯示出相關信息的時候,她核對了一遍,隨即熱情的對我說:“陳先生,是吧?請跟我來。”

穿過並不怎麽狹長的走廊,上了二樓之後,盡頭那間采光良好的便是Smith醫生的辦公室。

護士率先敲了敲門走了進去,半分鐘後,她夾著一本厚重的文件夾走出來,說:“請進,Smith醫生在裏面等你。”

推門而入後,一張擺滿電腦以及各種文件、期刊的淩亂辦公桌出現在了眼前。

在那摞得高高的資料後面,一個身形矮小得如同霍比特人的白胡子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煞有其事的研究著面前的文件。

“你好,我是之前給你發過郵件的陳理非。”

白胡子老頭這才意識到我的存在,咋咋呼呼的擡起頭仰視我,渾濁的雙眼興奮不已的上下打量著我。在這種異常狂熱的目光的註視下,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窘迫感。

我忍不住問:“醫生,怎麽了?”

“你就是那個中國的雙∕性人?!”白胡子老頭發出蒼老嘶啞得類似於昏鴉的聲音。

我無語凝噎,最終否認道:“不是。”

白胡子老頭失望的怪叫了一聲,合上手中打開的文件夾,推了推鼻尖上的老花鏡,有氣無力的問:“那你是想咨詢什麽手術?我先把話說在前面,我這裏只是提供技術支持,真正做手術還得到我朋友的醫院去,當然,我們采取保密制度。”

我在他對面的座椅上坐下,表示理解說:“這一點是沒問題的。”

“那麽,是想做轉換成哪種性別的手術?具體風險性一半一半,因人而異。”他低頭有模有樣的用鋼筆在紙上記錄著什麽。

我有些艱難的開口:“不是的,我這次之所以到醫生這裏來。是為了雙∕性人懷孕生產的事情。”

話音剛落,白胡子老頭手中的鋼筆摔落在地,他不可思議的望著我,聲線顫抖著重覆道:“懷孕?生產?”

“哦——不,這太荒唐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先例!”

我扶額忍耐道:“辦法總是有的,不是嗎?畢竟醫生你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雙∕性人原本身體就異於常人,手術後懷孕生產的案例不在少數。但是,像你所說的這種以□□特征同時存在的身體懷孕生產的事情少之又少,我可不能自砸招牌。”白胡子老頭忙推脫道。

“只不過是做個接生手術而已,醫生不必恐慌。”

他猶豫不決的搖頭:“不行,我還得考慮考慮。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妥協道:“那醫生你再好好考慮一下,錢不是問題,我還會再來拜訪你的。”

Smith醫生頭痛的擺擺手,一副不想多言的感覺。

我識趣的起身告辭。

……

華裔司機直接把我載回了酒店,便離開了。

黎昕此時應該在外面忙著拍攝,正好給他一個獨立鍛煉的機會,讓他大展身手。

我思索片刻,最終撥通了姚燼的電話。

“餵……誰啊,擾人清夢!”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傳來。

我瞥了一眼室外陽光燦爛的異國街道,無視掉時差這件事,單刀直入道:“是我,關於上次你給我找到的那個醫生……”

“我還以為多大事呢!這些怪胎醫生什麽的脾氣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什麽?你被拒絕了?!”

“我只想知道他有沒有什麽軟肋或者癖好是可以利用的?”我百無聊賴的用小巧的銀制調羹攪了攪矮幾上的卡布奇諾。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需要跟這些怪胎有商業往來。”

“……”

“好了,好了。等我消息。”姚燼雷厲風行的說完便掛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一份有關於Smith醫生的詳細資料靜靜的躺在了我的郵箱裏。

……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尤其是當你遇見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怪才的時候。

當黎昕完成了為期兩個星期的拍攝工作即將帶領團隊啟程回國之時,我直接告訴他我不跟他們一起回國的決定。

聞言,一身幹練風衣的黎昕神色覆雜的望了我半晌,說:“你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稱作秘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黎昕瞬間就爆發了,丟下一句“那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好好享受吧!”便灑脫的上了去機場的專車。

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連環奪命call再次響起。

是Smith那怪老頭。

我認命似的匆匆招了一輛計程車,便朝鬧市區附近那家不起眼的診所趕去。

吃軟不吃硬。

這是之前姚燼提供給我的有關Smith醫生諸多信息中的關鍵詞,沒有之一。

於是,兩個星期前,我就實施了對這個怪老頭軟磨硬泡的戰略。誰知,原以為會橫眉冷對的Smith醫生的態度竟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說,做這個接生手術可以。前提是,得看我的誠意。

所謂的誠意的表現——我開始了長達一個多月的醫生助手生涯。

這其間的過程,漫長又難熬。

你簡直難以想象電影中那種奇奇怪怪的醫學案例實際上是真實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Smith那老頭對於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案例的熱忱猶如面對香肩半露的美人。

他還不止一次頗為自豪的向我展示過那些曾經被他動過手術的雙∕性人為了研究所留下的影像資料。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著這些大同小異的怪異畸形的身軀,只覺反胃。

無數次有過放棄、一走了之的念頭。可每當想起等候在家裏的葉知秋那渾圓的腹部,以及飽含希望的溫柔目光,我就打消了這些逃避的念頭。

因為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所以再難以忍受的事情,也會變得可以忍受。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從幼時便一直默默註視著我的葉知秋,以及,我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

聖誕節前夕,性情古怪的Smith突然對我說:“你可以回去了。”

突兀的類似於炒魷魚的說辭,讓我茫然又憤怒的將手中那一大摞剛分門別類好的資料一下子摔到了他那稍顯整潔的辦公桌上。

“哦,陳,你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索性卸下了“好好先生”的面具,冷笑著脅迫道:“我怎麽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你這一個多月以來,做得很好。現在,你可以回去,把你那個愛人,給接過來待產了。”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我有些發蒙。

“嘿,陳,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白胡子Smith困惑的在我面前晃了晃幹枯的手。

我回過神來,喜不自禁道:“一言為定。”

……

原本一直有聯系的葉知秋在最近一個星期突然卻與我失去了聯系。有好幾次,我都想打電話問一下是不是發生什麽意外了。

直到平安夜這晚,他突然給我發了條信息:

我很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在家等你。

為了給多日未見的葉知秋一個驚喜,我決定不告訴他回程的時間。而是在聖誕節那天,直接坐飛機回國。

回國的路途異常順利,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到家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心情卻是相當激動。一想到即將告訴他的那個好消息,我就忍不住笑意盎然。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吧?他是那麽的期待這個孩子的平安降生。

打開熟悉的大門,屋內一片漆黑,靜謐得仿佛可以聽見窗外月光落進客廳的聲音。

也難怪,這個點了,應該早就睡了吧。

我輕手輕腳的關上門,整理好了並不怎麽多的行李,簡單沖了個澡,便朝臥室走去。

借著朦朧如紗的月光,我看見床上隆起的那團輕柔卻溫暖的羽絨被,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我小心翼翼的脫鞋上床,沒有絲毫睡意。

手臂忍不住從身後環住這個熟悉的纖細單薄的身影,輕聲呢喃:“知秋,我回來了。”

窗外驀然飄過來幾片厚重的烏雲,遮擋住了那彎殘月,室內再一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我所環抱著的這個人動了動,似乎有蘇醒的狀態。

我俯下身輕輕的吻了一下他柔嫩的耳垂,手朝他那被子下方的腹部探去,卻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我猛地一驚:“你醒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固執的抓住我的手,然後轉過身來,渴求的吻上我的嘴唇。

最難消受美人恩。

繾綣纏綿間,與我唇齒相依的這個人跨坐在了我身上,一遍又一遍的描繪著我嘴唇的形狀。

面對熱情似火的愛人,我不由自主的硬了。

尚存的那絲理智提醒著我不要做出可能會傷害到他腹中胎兒的事情,我艱難的嘶啞著聲音扶住他的腰部,說:“不要再點火了……你肚子裏的孩子……”

身上的人身形一僵,然後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我瞬間就呆滯住了,這個熟悉的聲音,這個熟悉的聲音……恐懼占據了上風。

我急切的將手探向他的腹部,觸及的卻是一片平坦。

為什麽?他的肚子呢?他那早已無處遮掩的圓潤突起的肚子呢?!

“你……你……你是……”我呼吸困難的瞪大雙眼,想要看清身上這個人的臉龐。

他抓住我的雙手,俯身將臉貼上我的臉龐。

猶如迷幻的夢境一般,我再一次聞見了那股若有似無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淺淡冷香。

“珂越。陳理非,不是葉知秋,我是珂越。”

“我回來了。”

“現在,到了該你兌現約定的時刻了。”

平靜低柔的嗓音之下,暗藏著卷滿恨意的驚濤駭浪。而我,將會被這滔天巨浪所傾覆,直至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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