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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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剛剛降落的時候,正是旭日東升之時,萬丈金光穿透了一層層薄薄的雲絮,灑向晨光朦朧中的S市國際機場。

我在機場的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後,便坐上了大哥派來接我的車。

開車的司機四十歲出頭,卻已經為老頭服務二十多年了,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老人了。

坐在後座上,我問他:“我們這是去哪裏?”

他從後視鏡裏打量了我一眼,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解釋道:“大少爺吩咐過了,您一回來,就先載您去醫院問候老爺。”

“哪家醫院?”我滑開了手機。

“S市中心醫院。”

手指熟稔的碰觸到手機通訊錄裏面那個熟悉的名字,緊接著,“嘟嘟——”的聲音在耳邊清晰的緩慢的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我有些茫然的掛了電話,忽略掉心頭閃過的那一絲不安,自我安慰到,也許只是手機沒電了吧。

剛準備將手機收起來的時候,一陣震動從手心傳來,變亮的屏幕上顯示我有一條新短信:

到了吧。

我望著這條短信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收起了手機,借著空檔閉目假寐。

我們終於趕在S市交通高峰堵塞前到達了S市中心醫院,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來這家醫院了,每次來,感覺都不一樣。

按照護士的指引,順利的找到了老頭所住的那間單人病房。

還未走近,便聽見一老一小激烈的爭吵聲,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淡定的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不對!這步棋不應該下在這裏!”

“那我就拿起來再下一步!”

“這不合規矩!不可以悔棋的,陳皓倫,我再說一遍,你給我放下來!”

……

病床前,爺孫二人圍著一盤黑白色的五子棋吵得臉紅脖子粗,年邁的管家只好無可奈何的站在一旁作壁上觀。

Karen眼尖,見我推門進來,立馬丟下那些無趣的棋子,飛撲過來歡喜的尖叫著:“灰灰Uncle,你終於來拯救我了!!”

老頭咳了咳,讓管家收了棋盤,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躺在床上。

我把Karen這個黏人的小鬼頭提起來放在一邊,然後走過去,垂首問候道:“爸,你沒事吧?”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沒事了?!”老頭一把年紀了,還是犟得像頭牛一樣,脾氣古怪也硬得狠。

我無心與他計較,轉身問一旁收拾好棋盤的管家:“羅宋叔,老爺這是生了什麽病?”

“老爺一直有高血壓,這次也是因為並發癥而住院。”

我皺眉對床上躺著的頭發花白繃著一張臉的老頭說:“我記得,好像之前家庭醫生有說過讓你註意日常飲食以及少飲酒的吧?”

“我就好這一口,難不成還為了這勞什子的高血壓憋住自己最後一點樂趣?你真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你老子的千杯不醉,現在都還不怎麽沾酒?”

我垂下眼簾,說:“喝酒誤事。”

“你這幾天去哪了?父親住院了都不來看一眼!”說到這裏,老頭更加生氣了,管家忙上前順著他的脾氣安慰道:“想必少爺也是有事才會沒有及時趕來侍奉老爺您的。”

“我去了一趟京都。”

話音剛落,老頭原本氣得通紅的臉突然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起來。他渾濁卻不失精明的眼裏閃過一絲狐疑一絲擔憂,沈靜下來問道:“那個女人——沒有為難你吧?”

我想了半天,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紫式夫人。

“沒有。”我搖了搖頭。

他驀地嘆了一口氣,褪去了平時的精明強悍,就像一個普通的這個歲數的老人一樣,無奈的問:“那她那個模特女兒,你準備怎麽處理?”

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個癲狂的骨瘦如柴的女人的身影,已經完全辨別不出那之前的溫柔甜美,判若兩人。

脖子間的掐痕還在,提醒著我她是真的想要置我於死地。

愛,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就這樣吧。”我沈吟道。

“唉,你早該收收心了!”老頭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說:“年少輕狂也得有個度!貪玩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是,到了你這把歲數,都快30歲的人了,就該把重心放在事業家庭上!我在你這個時候,都創業成家了,那時候,市裏還給我頒發了……”

我打斷他對往昔崢嶸歲月的追憶,毫不留情的說:“時代不一樣了。”

“你少給我找借口!我問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成家立業?!”

我看了一眼腕表,敷衍道:“還早。”

“不早了!我還等著抱孫子呢!你看,趙家那個小姑娘怎麽樣?聽正業說,你們似乎處得不錯?”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吃著奶酪的Karen就氣呼呼的跳腳了:“爺爺可以抱我!我不要什麽其他的孫子來給爺爺抱!”

原本凝重的氣氛被Karen這麽一鬧也變得輕松起來,我忍俊不禁道:“對,您不是還有Karen這個孫子抱嘛。”

“這小淘氣太皮,不討喜,我才不要抱他!”

Karen一下子跳上床,伸出油膩膩的還沾有奶酪的小肥手就去扒拉老頭的胡子,委屈的大叫道:“壞爺爺!壞爺爺!Karen再也不要跟爺爺玩了!!”

老頭手忙腳亂的擋住Karen的糾纏,不知道牽動了哪裏,突然“哎喲”的直叫喚起來。

管家見狀,忙上前抱下齜牙咧嘴的Karen,然後在一片混亂之中,按鈴叫來了醫生。

趁著混亂,我悄悄的離開了病房。

下了樓,來到兒科,只見樓道裏擠滿了前來就診的抱著哭鬧著孩童的父母,一片嘈雜,堪比菜市場。

不得不佩服兒科醫生的忍耐力,要是讓我日覆一日的在這種充斥著哭叫聲的環境裏工作,估計不出三天,就會頭疼的落荒而逃。

摸索到記憶裏葉知秋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陌生的“請進”。

我推門而入,卻發現辦公桌後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禿頂男人。

他不耐煩的擡頭望了我一眼,問:“多少號?小孩呢?”

“請問葉知秋葉醫生在不在?”

聞言,他狐疑的望了望我,隨即問道:“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朋友。”

“這樣啊。”他半信半疑的打量著我,回答道:“他三天前就突然辭職了,也不知道原因。我們這些當同事的還挺納悶的呢。”

辭職?

不祥的預感再一次浮上心頭,於是我問他:“許煦許醫生覆職了嗎?”

“許煦?哦,他不是這個科的,在樓上。”禿頂醫生漫不經心的指了指頭頂的那片天花板。

我摸索到許煦的辦公室的時候,他正低頭專註的寫著患者的病例,字跡龍飛鳳舞,與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狂狷霸氣。

我敲了敲他的辦公桌,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人進了他的辦公室。

那次事後,許煦似乎變了很多,不覆以往的冷靜銳利,變得有些遲鈍,有些萎靡。

“你怎麽來了?”他波瀾不驚的摘下平光眼鏡問。

我現在已經沒有心思跟他繞來繞去,開門見山的問:“最近你有見到過知秋嗎?”

他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敏銳如他,立刻就反問道:“你們吵架了?”

我煩躁的坐下,抓了抓頭,說:“不是,我只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煦若有所思的問:“你出軌被他看見了?”

這是什麽理論?!我沒好氣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知秋他不會無緣無故鬧失蹤,一定是你做了什麽觸犯他底線的事。”許煦篤定道,繼續問我:“你確定你最近沒有跟那些層出不窮的紅男綠女玩什麽捕捉愛的小游戲?!”

我差點被他這句古怪的話給嗆到,放下手中剛順的桌子上的礦泉水,正經道:“沒有。”

“那就奇怪了……”

等等,我突然回想起陪趙闌珊那天吃飯的時候接到他的電話,當時沒怎麽註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天電話裏他說話的語氣的確很奇怪。

類似於心灰意冷之後的訣別。

“你確定他不在家裏嗎?”許煦提醒道。

我不確定的搖搖頭,但是心裏卻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我迅速的起身離開:“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去到停車場的時候,慶幸家裏的司機還等候在原地。

“少爺,去公司嗎?”他問我。

“不,我想先回一趟公寓。”

一路上,正是上班高峰期,短短二十分鐘的路程,也龜速的挪動了四十分鐘,我有些後悔把房子買在繁華的市中心。

好不容易進了小區後,我讓司機先回去,便急沖沖的乘電梯上了樓。

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後,撲鼻而來的是一陣陰涼的灰層味,毫無人氣。

那天我匆忙離開時寫的便利貼還留在原處,絲毫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走進臥室一看,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床上一片平整光滑,沒有睡過的痕跡。

我“刷——”的一下拉開落地櫃,卻發現,原本井井有條的掛滿各種衣物的衣櫃變得空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帶過來的幾件衣物孤零零的掛在那裏。

各種有跡可循的點滴無一不昭示著一個慘淡的事實:

葉知秋真的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要在十一之前完成《約定》,雖然很不舍。

完成之後再慢慢修文。

十一出行回來再根據靈感存古耽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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