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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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就像一滴水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空氣中。

如果不是那些曾經一起生活過的點點滴滴提醒著我,我都快要懷疑那些曾經充滿脈脈溫情的日日夜夜,那異於常人的奇妙的身體,那動人淚水中的告白,都只不過是一場綺夢而已。

他就這樣突然的闖進我的世界,又毫無征兆的決絕的離開,連告別的機會也不願意留給我。

看起來溫柔內斂的男人,一旦下定決心,也會做出令人驚訝的事情。

驅車前往A城的路上,我回想起了許多小時候有關葉知秋的記憶。

“不想只做朋友,一直都是這樣。”

“我到底有沒有機會,無數次閉上雙眼,腦海裏都是你的樣子。”

“我,想要理非的雙眼只註視我一個,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因為,我喜歡理非,不僅僅只是朋友的喜歡。我想要跟理非永遠在一起。”

……

直到今天,我都未曾忘記,那天夕陽下他哭濕的委屈的臉頰,以及不甘心的孤勇的喊出的話語,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一直默默喜歡的感覺。

意外卻格外美好。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為什麽他總是安靜的默默的待在一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以為他是天性如此,亦或是,不合群而已。

直到重逢之後的那個夜晚,我才明白,他形單影只渴望擁有而又不敢主動靠近的真正原因。

源自於天生的並不完滿、異於常人的身體所帶來的羞窘自卑。

即使這樣,他還是孤註一擲的將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了我。明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卻依舊飛蛾撲火,不留餘地。

日落時分,我將車穩穩停在了那個記憶中風雨飄搖破舊不堪的小區外面。

走進墻壁斑駁的樓房,可以聞見一陣陣飯菜香氣,以及從隔音並不怎麽好的墻壁那端傳來的電視聲嘮叨聲,嘈雜市井,卻是家的感覺。

我借著夕陽的餘光,摸索著上了樓。

站在老式的防盜門前,我靜了靜,終於還是伸手按上了門鈴。也許是因為年老失修的緣故,門鈴早已失去作用,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只好用敲門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提醒主人我的到來。

可是,來來回回間隔著敲了將近有十多分鐘,門那端也沒有任何動靜。

“你是來找人的嗎?”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我轉身一看,一個年邁的婦人正瞇著老花眼狐疑的打量著我。

“嗯,請問……”

“這家已經好久都沒有人住了,就是上次辦喪事的時候還來了不少人,自那之後,就人去樓空了。”

……

站在院子裏,望著樓上那個黑漆漆的窗戶,我點燃了一根香煙。

我實在想不明白,葉知秋為什麽要不告而別。

無奈的是,除了A城的這個故居,我竟然想不出他還能到哪裏去。

手機的震動把我漫無邊際的思緒拉了回來,我掐滅了指間的香煙,接起了電話。

“小非非,你在哪兒呢?”是最近春風得意的姚燼那廝。

我坐回車裏,懶得搭理他:“有話快說,不然,我掛電話了。”

“別!你敢掛我電話我今晚就去把你的雜志社那些小鮮肉給一鍋端了得了!”

一如既往的姚式威脅論。

“你到底找我幹嘛?!”我把手機開了擴音器,丟在一旁。

“聯絡感情,不行嗎?”他漫不經心的大笑著回答。

我可以想象到他現在張狂得意的模樣,不由更加煩躁:“3,2……”

“好啦,我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現在正在為一個男人的失蹤而發愁,這種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怎麽少得了你親愛的姚哥哥我呢。”

“那我現在就來找你。”

掛斷電話後,我發動汽車朝高速公路駛去。

……

姚燼的別墅就位於祖宅旁,跟我大哥他們,也算得上是半個鄰居,只不過不怎麽往來而已。

把車在固定的車位穩穩停好後,我走近了姚燼那幢獨門獨戶的別墅。

開門的是他那冷靜沈穩得堪比大人的混血兒子,見我進去,還頗為禮貌的招呼了一聲:“陳叔叔好。”

還未等我開口詢問,他便善解人意的用繞口的普通話說:“父親在二樓的影音室。”

上樓的時候,與一身家居服的許煦擦肩而過,他微微朝我點了點頭便下樓了。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姚燼會把他留在身邊這麽長時間都還沒有厭煩。

裝飾有各式各樣的名畫的走廊盡頭,是姚燼家的影音室,即家庭影院。

敲門進去的時候,一片漆黑中,發光的熒幕上是一幕幕充滿歡聲笑語的畫面:熙熙攘攘的畢業典禮上,兩個身穿相同制服的英俊男生對著鏡頭咧著嘴露出那種年輕又張揚的笑容;熱鬧奢華的生日聚會上,眉目銳利的混血男人將淺金色的香檳對著一旁走神的同伴噴了滿頭滿臉,同伴回過神,惱怒的擡起臉,一雙明亮的桃花花瓣形狀的狹長雙眼危險的瞇起……

俊男美女的享樂派對過後,在king size的大床上,在身材火辣的美女旁邊沈沈睡去的像個大男孩一樣的男人。

鏡頭放大對準了沈眠中男人恬靜的臉龐,再是分明的喉結,不斷向下……

我從沙發的扶手上拿起遙控器關掉了投影儀。

坐在沙發上的姚燼晃了晃手中香醇的美酒,發出一聲可惜的輕嘆:“這麽美好的風景,錯過了,真可惜。”

我忍住被人偷拍的怒火,說:“你今晚這是又發了哪門子的瘋?!”

落地窗外透進的月光斜斜的落在木紋地板上,姚燼的表情在若隱若現的光線中變得暧昧不清,他抿了一口手中的美酒,說:“小非非,我真的很懷念過去那段我們在一起玩樂的時光。”

我有些楞住,並不能領悟到他此刻所說的這番話的含義。

“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就像一只在我手中斷線的風箏一樣,越飛越遠,再也不能牢牢的掌握在了手心裏呢?”

“餵,你這是什麽比喻,我為什麽要被你掌握在手心?!”他那該死的占有欲掌控欲又發作了。

“真後悔,那個時候,沒有下手。如果下手了的話,現在就會不一樣了吧。”他輕笑著自問自答道。

我被姚燼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弄得渾身都不對勁,直接打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我來找你,是為了葉知秋的事。”

“我知道啊,為了那個漂漂亮亮的小醫生。”他薰薰然的搖搖晃晃起身。

“動用你手中的關系,尋找一個人,應該不是難事吧。”我從他手中奪過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幾上,卻被他趁機握住手指。

“當然不算難事。”他迷迷瞪瞪的望向我,露出一個迷幻的笑容:“但是,小非非,你要怎麽報答我?”

我從他手中扯回手指,問:“那你想怎樣?”

“跟我做一周的戀人,好歹圓了我這些年一直以來的念想。”

我差點被他給逗笑了,“戀人”這麽個純情的詞語從妖精少爺嘴中冒出來可真是個不得了的事情。

“這可不像你的作風,我以為,在你的世界觀裏,這應該算作情人。”

姚燼淺醉之下還堅定的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你不會的,如果我說一定要上床的話,你絕對不會答應的。”

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瞥了眼一反常態的姚燼,回答道:“好啊,如你所願。”

只不過是一周的戀人而已,趁機斷了他這些年以來奇奇怪怪的偏執的念頭也好。

下樓的時候,許煦正在客廳裏安靜的削著水果,熟稔冷靜的刀法簡直就像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手術般。

姚遠則默默的坐在一邊沙發上看著英語原聲電影,坐姿端正,無時無刻不保持著一種文質彬彬的家教良好的樣子。

不知道他是真的接受了許煦這個類似於“後媽”角色的存在,還是只是維持表面的和平。

小孩子的心思,也開始變得讓人琢磨不透啊。

還是像Karen那個什麽都寫在臉上的小屁頭比較好應付,浮想聯翩中,不知道觸及了哪根神經,我突然就想起了遠在日本的那個虛弱得像一只小貓的嬰兒。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人,也許她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但是,我卻沒有撥亂反正的辦法。

這些年以來,我從未想過要直接去面對這些令人頭疼的棘手的麻煩與問題。一向的處事原則是快刀斬亂麻,回避與抽身,躲閃與拒絕。

也許現在,是到了該做出改變的時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找到不告而別的葉知秋,分手也好,和好也罷。至少,這一次,我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來做個了斷。

就從我與葉知秋的關系開始,與周圍這些混亂暧昧的理不清的關系來做個了斷。

我揉了揉有些發燙的額頭,開車駛向茫茫夜色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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