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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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清香的濃茶在半空中劃落出一道流線型的軌跡落入古樸的茶碗中,一身素凈和服的花菱依次將茶遞給紫式夫人、珂越,最後才是我。

“謝謝。”我雙手接過縈繞著繚繚熱氣的茶碗,三轉茶碗後,輕輕啜飲了一口,醇正到近乎發澀的口感,意思的喝了一口,便將茶碗奉還給了靜候在一旁的花菱。

“你覺得此處風景如何?”矮幾對面雍容華貴得就像大奧中走出來的深宮貴婦的紫式夫人搖了搖手中的描金折扇。

環顧四周,一片通透。

從山澗緩緩流下的潺潺細水圍繞著這座亭子,水邊稀稀朗朗的種植著幾株品種名貴的三角梅,雖還未到開花的季節,卻依舊可以從纖細骨幹的樹枝間尋到那分曾經的婀娜多姿。

“極好。”

紫式夫人抿唇一笑,繼續問:“昨晚睡得可好?”

做了一夜混亂真實的噩夢,濃重的黑眼圈是不爭的事實,我硬著頭皮回答:“還好。”

“哼!你可知我近來夜不能寐,不得安生?!”目光流轉間,她瞥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珂越,冷哼道。

珂越安靜得像一幅美麗冷清的剪影一般端坐在席上,目光平靜,一語不發。

“不知夫人所謂何事?”無奈之下,我接過話茬道。

紫式夫人“啪——”的一聲合攏了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道:“你這是跟我裝糊塗呢還是真傻?自然是那早產嬰兒日夜啼哭,擾得我們紫式上下,不得安生。”

“我以為,你此次來,是為了把那團奄奄一息的肉給接走。現在看來,似乎是我想多了?”

“母親!”珂越皺眉出聲制止。

紫式夫人懨懨的把玩著手中的描金折扇,狹長的琉璃美眸中寒光一閃:“我在問他話呢,你急什麽。”

“……”我沈默著,任何言語在這種時候都只會顯得貧瘠蒼白。

不是我要她生的,我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會接受這個孩子的降生。類似的話怎麽說都只會顯得是我在推卸責任,一個男人的責任,更是一個父親的責任。

父親?

這個名詞對我而言是那麽的遙遠且不可捉摸,至少現在,我是從未想過自己會以“父親”的身份出現在別人的生活裏。

我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父親嗎?

類似的疑問不斷在腦海裏盤旋,我只想逃開這令人措手不及膛目結舌的一切,回歸到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生活。

孩子?那只不過是愚蠢女人除了眼淚之外用來捆綁住男人的又一道枷鎖。

“如果是嫌嬰兒吵,我可以帶上她搬出去。”珂越面無表情的陳述了自己的立場。

紫式夫人冷笑連連,陰陽怪氣道:“我有允許過你離開這裏嗎?短短幾年不見,去了趟中國,回來之後也敢忤逆母親的意思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珂越忍耐著平緩聲音道。

“您又何必為難他呢?珂越也只不過是為了您的身體考慮,所以才會提出要帶嬰兒出去居住的。”

“我們母子說話,何時有你插嘴的份了?!”紫式夫人遷怒道,索性開門見山的說:“他們姐弟二人被你迷得七葷八素、以至於如今珂瑤生下孽障心智失常給我們紫式家蒙羞……這一筆筆的賬我還沒有跟你好好細算。讓你娶了珂瑤,也只不過是便宜了你!”

“姐姐的今時今日只不過是她咎由自取。”珂越嘴角噙笑辯解道,雲淡風輕得仿佛家裏發生的那些變故也只不過是過眼雲煙般。

紫式夫人連著說了三聲“好極!”,隨即將手中描金的堅硬折扇劈頭蓋臉的摔向珂越,然而珂越卻也坐在原地不躲不退。

折扇鋒利的邊緣在瑩白的臉上劃下一道血痕,點點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的滲了出來,滑落他形狀優美的下頜。

“我一向疼愛你甚過珂瑤,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就可以抹殺她的存在。”紫式夫人緩緩站起來,花團錦簇的長長裙擺在席上鋪展出一個完美的扇形。

“誰先動手,誰就輸了。更何況,還是為了一個男人。”紫式夫人蔑視的眨了眨戴有纖長假睫毛的眼眸,不屑的望了我一眼。

“值得嗎?”一聲輕笑。

珂越擡手擦拭掉臉上未幹的血痕,站起來直視著對面擁有相近臉龐的美艷母親,說:“值得。因為我愛他,這輩子,我都要定了這個男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如雷貫耳。然而坐在一旁的我卻有些恍惚,就好像他們此時談論的人,不是我一樣。

“愛是什麽?等你成長為紫式組的家主時,便會明白,這些刻骨銘心的柔軟的感情都只不過是你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唯有權勢,才是你始終可以牢牢抓在掌心裏不會背叛不會逃離的東西。”紫式夫人倨傲的擡起下巴,嘲笑一般徐徐開口:“那時候,喜歡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數不清的美人尤物,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當然,前提是你還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名媛淑女傳宗接代,只要有了純正血統的下一代,妻子什麽的也不過是擺設而已。”

莫名的覺得有些耳熟的世界觀。

珂越滿不在乎的笑笑,說:“您不懂的。我從來都不在乎這些的。”

原本洋洋得意如數家珍的紫式夫人驀然間就惱羞成怒了,她陰慘慘的上下打量不為所動的珂越,最後拍了拍掌,吩咐使女道:“近來少爺是愈發糊塗了,不如讓他去後山那處清心泉清醒清醒。”

“夫人……”使女之首的花菱猶豫片刻,卻被紫式夫人呵斥道:“怎麽?連你也敢忤逆我的命令了?”

“花菱不敢。”一身素凈的花菱垂眉順眼的疾步走到我們這邊,對珂越說:“少爺,請。”

珂越遞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淡然的朝亭外走去。

“我倦了,你也請回吧。”紫式夫人見珂越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樹影後,疲憊的掩面倒在榻榻米上,滿頭珠翠發出琳瑯的聲音,然後下了逐客令。

……

中午享用了清淡的懷石料理後,百無聊賴的漫步在曲折古樸的回廊裏,我忍不住問身後邁著小碎步跟著我的使女:“後山在哪裏?”

使女溫順的回答道:“就在庭院的竹林後面。”

“我知道了。”說話間,我便朝著記憶裏曾經路過的那片蔥翠的竹林摸過去。

使女原本有些不知所以的跟著我到處亂竄,當看到我的目的地到了的時候,不由慌了神,一個勁的鞠躬請求道:“請止步,竹林後面是禁地,不可以再往裏面去了。”

我停下腳步,低頭問她:“為什麽是禁地?難道裏面有什麽是紫式組的機密嗎?”

使女連連搖頭,只是不停請求道:“後山只有夫人以及少爺小姐才可以進入,平日裏,偶爾會有專人進去打掃。您還是請回吧。”

微風拂過竹林,發出一陣沙沙的響聲,深深淺淺的綠色深處,便是傳說中的後山。

那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正在裏面接受著未知的懲罰。

思及此,我更加堅定了一定要進去的決心。

“無論如何,今天,我是一定要進去的。出了什麽事的話,盡管找我好了。”我對使女說道。

“可是,夫人要是知道的話,我……”

我徑直走入密不透光的竹林,對身後停留在竹林外不敢踏入半步的使女說:“沒關系的,要是夫人知道了,你就跟她說是我自己執意要闖進來的,與你無關。”

越往竹林深處走,越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密密麻麻茂盛得猶如雨後春筍般的竹子見縫插針的生在在這片土地上,一根根修長筆直的翠竹交織成一片蔥濃的綠蔭,就連陽光也難以穿透進來,生生的把那絲夏季的燥熱隔絕在了竹林外。

□□在外的皮膚也感受到了這裏的絲絲涼氣,沁爽之餘,卻又平添了幾分陰森的感覺。

這片竹林的面積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知道在裏面沒有方向的徘徊了多久,終於趕在夕陽西下之前找到了傳說中的後山。

還未走近,便聽見了潺潺流水的聲音。

順著清澈見底的溪邊走過,沿岸遍地都開滿了鵝黃色不知名的小花,星星點點的,頗有一番意趣。

循著水源走去,漸漸的,水花拍打巖石所發出的巨大轟鳴聲越來越真切。

只見一條白練從數米高的陡崖上沖下,匯入溪中,蒸騰出氤氳的白色霧氣。水花四濺,發出“嘩嘩——”的聲音,猶如金石之聲,氣勢磅礴。

在那急湍的溪流中,一個修長的人影紋絲不動的立在那裏,猶如一座美麗雋永的雕塑。

冰涼透骨的溪水剛剛沒過男人的腰間,飛濺的水花打濕了男人那張冷艷精致的面孔,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優雅從容,是一種驚心動魄且堅不可摧的美。

珂越緊閉雙眼,無聲的站在激流中,雪白的浴衣早已被水浸濕,玉色的肌膚若隱若現。

我就站在岸邊,看著他,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好像天地間就剩下了我們二人。

那些過往的喧囂不堪,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沒有什麽,比眼前的這個人更重要。

這一刻,我真切的體會到了彼此存在的意義,只想把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身影緊緊擁入懷中。

似有所感般,珂越緩緩睜開雙眼,剔透的茶色眼瞳仿佛洞悉一切般的遙遙望向我。

行動遠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我躍入急湍的溪流中,逆流而上,行動艱難卻不顧一切的靠近那個偏執的愛著我的男人,一把將他冰涼的瑟瑟發抖的身體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福利番外

【 I just wanna be with you. 】

那個新搬來的男孩漂漂亮亮的,梳著電視上富家少爺的小分頭,有著不同於小區裏一般孩子的成熟體面,看起來就像個小大人一樣,卻也格外可愛討喜。

“一定會擁有很多朋友的吧。”小小的葉知秋這樣想著,不由有些落寞,直到那一天。

“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城裏來的討厭鬼!我們這裏不歡迎你!”

“跟我們玩可以,你先給我學個狗叫逗大家夥開心開心。”

……

小區裏平時瘋瘋鬧鬧的小孩子們在那個整天游手好閑的五年級孩子王的帶領下,毫不遮掩的對這個初來乍到的男孩表示了最直接的惡意以及排斥。

一旁獨自玩耍的葉知秋撿起了地上的彈珠,不解的望著不遠處發生的這一幕。

為什麽大家要那麽不友好的對待新來的男孩呢?

他看起來是那麽的衣冠楚楚、伶俐敏捷,要是放在學校,一定是老師的寵兒、同學追捧的對象。

“……”

“臭小子,你那是什麽眼神?!”劣跡斑斑的孩子王看著男孩不屑鄙夷的目光,深感自己身為老大的權威遭到了挑釁,於是惱羞成怒的推搡起無動於衷的男孩。

“別碰我。”男孩只是厭煩又冷漠的皺眉,並閃身避開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孩子王。

“你還敢躲?!現在求饒的話還來得及,再裝腔作勢看我不打死你!”孩子王在圍觀的一群“小弟”面前耍威風似的把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要打架是嗎?盡管動手好了。”

這句話無疑成了這場小孩子間以多欺少混戰的導火索。

葉知秋目瞪口呆的看著男孩在一群身強體壯的頑劣孩子的圍攻下孤身奮戰,一次次不屈的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哪怕自己的小領結早已被人拽掉,白玉的小臉蛋上也被揍得青紫一片。

好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只知道一次次的沖上去,還擊那些圍攻自己的小孩。

這場以多欺少的混戰的結束是以居委會大媽的到來而畫上休止符。

葉知秋牽著小區居委會大媽的衣角走過來,卻看見了令人驚訝的一幕:原本囂張霸道不可一世的孩子王被一身狼狽的男孩騎在身下狠命揍著,有氣無力的發出痛苦的哀嚎,而那些之前助紂為虐的小跟班們都呆若木雞的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哎喲,真是造孽喲,別打了,快下來。”居委會大媽嘮叨著走上前扯下揮拳相向的男孩。

男孩逃不了被不明真相的居委會大媽一頓臭罵,受到了汙蔑,也只是筆直的站在原地,抿著小嘴,一言不發。

“不是的,不是他……”葉知秋剛出聲為男孩辯解,卻遭到了其餘孩子的一致威脅。

“誰允許你多嘴了?愛哭鬼,一邊涼快去!”不少平時排擠葉知秋的小孩惡聲惡氣的打斷他說出真相。

如果是往常,自己受到了排擠,也只不過是習以為常的沈默。然而,這次,葉知秋卻堅持到底的與那群頑劣不受管教的小孩爭執起來:“你們撒謊!明明是你們先欺負他!”

“好了,好了,別吵了,小心回家你們爸媽揍你們屁股。”居委會大媽被吵得頭疼,揮著大手驅趕著一邊看熱鬧起哄的熊孩子們。

鬧事的孩子們散去後,健身器材這邊的場地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葉知秋和那個沈默不語的男孩。

那個原本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男孩此刻變得灰頭土臉,就像個落魄的小少爺一樣,即使渾身破破爛爛,卻依舊掩蓋不了骨子裏透出來的貴氣。

“你……沒事吧?”葉知秋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靠近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男孩。

男孩瞥了他一眼,冷淡的回了一句:“我沒事。”

葉知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碰了碰男孩嘴角的傷口,擔心道:“很痛吧?你真勇敢,竟然把張強都打趴下了。”

“張強?”男孩歪了歪頭,一雙狹長上挑的桃花眼閃過一絲迷惑。

“就是剛剛那個孩子王,打遍小區無敵手。”葉知秋耐心解釋道。

男孩輕蔑一笑:“不過是只爬蟲而已。”

“小非——原來你在這裏。”遠處,有一位身姿婀娜的長發女人走了過來,蹬著一雙黑色的魚嘴高跟鞋,焦急的找到男孩。

“媽。”男孩展顏一笑,卻牽動了嘴角旁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是怎麽了?跟小夥伴打架了嗎?傷到了哪裏?”女人彎下腰,一臉憐愛的撫上男孩青青紫紫的臉蛋。

“……”葉知秋剛想吐露真相,卻看到了男孩遞過來的眼神,於是閉上了嘴。

女人無奈的摸了摸倔強的兒子的頭,這才發現一旁站著的葉知秋,溫柔的笑著招呼道:“你是小非新交的朋友嗎?好可愛,比女孩子都還要漂亮呢。”

“阿,阿姨好。”葉知秋有些羞澀又有些開心的局促問候道,被男孩的母親誇獎的感覺就像被男孩誇獎一樣,有些喜不自禁。

“我們家小非這孩子脾氣頗有些倔,日後一起玩耍,你可得多多包容他呀。”

葉知秋忙擺手:“不會,他很好。”

“要不要到我們家來玩?小非剛買了不少五顏六色的彈珠呢!”女人敏銳的註意到了葉知秋手中的彈珠,友好的發出了邀請。

“可……可以嗎?”葉知秋內心非常向往能跟這個男孩一起玩耍,卻擔心男孩不樂意,於是眼神閃閃爍爍的望著男孩。

“嗯。”男孩點了點頭。

直到進了熟悉的單元樓後,葉知秋這才發現原來樓上新來的鄰居竟是男孩與他的母親。

樓上樓下,一天花板之隔。

葉知秋卻覺得忽然之間,自己與這個男孩的距離變得好近好近,原本遙不可及的男孩也變得觸手可及。

順利成章的,葉知秋跟男孩成為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開始對男孩充滿敵意的以孩子王為首的頑劣的孩子們,在那一戰後,也莫名的對男孩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情緒變化。

鬼鬼祟祟了一陣子後,孩子王率領一眾跟班,心悅臣服的決定棄暗投明,從此對男孩唯命是從。

男孩有了許多的追隨者,玩耍時間一呼百應,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葉知秋也為男孩感到高興,甚至心裏還油然生出了一種類似於驕傲的感覺:畢竟,這可是自己喜歡崇拜的男孩啊。他是那麽的優秀,本該成為人群中的焦點,被大家所喜愛。

“來玩過家家吧。”

“可是,誰當爸爸,誰當媽媽?”

“當然是老大當爸爸,至於媽媽嘛……我才不願意讓妮妮那種男人婆來當呢!不如就愛哭……小秋好了,老大你覺得呢?”

玩膩了官兵捉強盜之類游戲的孩子們,突然也起了想要玩居家游戲的念頭。但是要在一群泥猴一樣的男生中選出一個扮演所謂的“媽媽”,實在是件強人所難的事。

於是大家夥都把註意打到了一旁安安靜靜的葉知秋身上。

“小秋,你要來玩麽?”男孩走到了他面前低頭問道。

葉知秋有一瞬間的怔忪,隨即擡起染上點點緋色的小臉蛋,認真的應道:“嗯!”

所謂“媽媽”這個稱呼,與之相生相伴的則是“爸爸”二字。如果“爸爸”的扮演者是男孩,那麽就算要他一直扮演“媽媽”這個男生都不怎麽想要扮演的角色,也是沒有多大關系的吧。

很小很小的時候,葉知秋就知道自己跟別的小孩子有些不一樣。

“不要跟別人一起上廁所。”

類似的以“不要”為開頭的禁令還有很多,葉知秋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能像別的這個年紀的男孩一樣無所顧忌的瘋瘋鬧鬧,為什麽要有諸多避諱。

久而久之,性子也自然靜了下來,比起跟大家玩耍,更願意一個人獨處。

父母曾無數次偷偷摸摸的帶著他前往市裏的大醫院問診,得到的回覆無一例外是建議發育成熟後動手術。

“男□□官與女□□官兼有的情況下,在發育成熟後,可選擇動手術決定性別。”那些年邁的看起來學術淵博的醫生總是用一種憐憫又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

父母也只是無奈的嘆息著將懵懵懂懂的葉知秋擁入懷中,只能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葉知秋漸漸也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哪裏與別的小孩不同,愈發內斂沈默,凡事力求完美。因為他知道,他的人生一開始,就是有缺陷的,只有通過後天不斷的努力,成為優秀的人,才能彌補那隱秘的致命的缺陷。

初中的時候,葉知秋卻發現自己對男孩的感覺變了。

變得更加執著,更加偏執。

“不想只做朋友”、“想要理非的目光只註視我一個人”類似的充滿獨占欲的想法層出不窮。

自己一定是得了某種奇怪的病,所以才會有這種可怕又奇怪的想法。

那段時間,葉知秋都躲著不明所以的陳理非。因為,一靠近他,腦海裏那些瘋狂的想法會變得更加強烈,想要觸碰他,想要他的目光只註視著自己……

直到有一天放學後,莫名其妙的陳理非終於在教學樓外截住了準備瞬間消失的葉知秋。

“你最近是怎麽回事?”少年皺眉低頭望進他的雙眼。

“沒什麽。”葉知秋目光躲閃開來。

“你心虛了。有什麽事是不能說的嗎?這樣隱瞞躲避也算是好朋友嗎?”

“……”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我走了。”少年性子本來就直來直去,向來討厭這樣“猜來猜去”的迂回游戲。

“不是的,我……”看著少年轉身欲走的背影,葉知秋突然就急了,不是這樣的,他並不是要故意隱瞞什麽,只是,只是……

視線漸漸被彌漫上來的霧氣所模糊,葉知秋滑坐在墻角。

終於,多日以來折磨自己的那些難以啟齒的想法在這一刻,全部沖破了重重枷鎖,委屈又不甘的吶喊了出來。

“不想只做朋友,一直都是這樣。”

“我到底有沒有機會,無數次閉上雙眼,腦海裏都是你的樣子。”

“我,想要理非的目光只註視我一個人,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因為,我喜歡理非,不僅僅只是朋友的喜歡。我想要跟理非永遠在一起。”

淚眼朦朧間,依稀看見準備離開的少年轉身走了回來。

會被討厭的吧,如此奇怪又扭曲的感情。

少年笨拙又溫柔的伸出手不大熟練的摸了摸葉知秋的頭,擦拭掉他滑落臉頰的晶瑩淚珠。

“不要哭了,有什麽好哭的。”

聞言,葉知秋卻哭得更加厲害了,鼻尖變得通紅,就像一只可憐兮兮的美貌小兔子般。所以這是被討厭了吧,絕對是被討厭了!

“誒。”少年嘆了口氣,也蹲下來,視線與他哭紅的雙眼對上,說:“我也喜歡小秋啊,也希望小秋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我。雖然現在還沒有達到那麽深刻的境界,但是,也許將來的某一天終究還是會變得像小秋現在這樣吧。”

“所以,不要難過了啊。要像個男子漢一樣堅強,然後足夠優秀到與我並肩而立的那一天。”

這句隱晦的表達了接受的話語,在日後分離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成為了葉知秋堅強隱忍的精神支柱。

每一次的離別是為了將來更好的重逢。

葉知秋堅信,一定要變得更堅強更優秀,這樣的話,再次見到陳理非的時候,便是可以自信微笑著與他並肩而立、形影不離。

“長大後,要做理非的新娘。”

童言無忌的約定,那個人,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口口君的地雷×2,我知道你是為了你最愛的少爺才扔的雷!

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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