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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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上午剛來到辦公室不久後,便因一些不得不處理的瑣事忙得暈頭轉向,根本來不及去把最近身邊發生的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串聯起來,腦袋裏就像灌了漿糊一樣,亂糟糟的。

“這個版塊的設計搭配毫無新意,換掉。”

“上次新進的那幾個模特呢?與其讓江城一個人撐這個版面,不如推介下新人。”

“關於當季潮流單品的選擇……”

“租賃場地已經敲定好了,明天下午兩點帶人過去拍攝就好,時長為2個小時。”

……

總監會議上,數不清的文案策劃一個接著一個被提出又被否定,最終敲定下來組成的便是下一期《FEEL》雜志。

這次的封面人物則是一向低調內斂的丹寧,而內頁訪談就圍繞著這位資深模特的私下生活展開。

“聽說上次雜志負面新聞的平息,他功不可沒?”

我與副主編黎昕各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訪談室的玻璃幕墻外,看著裏面正進行著Q&A工作的優雅成熟男人。

“只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我輕描淡寫一句帶過。

黎昕若有所思一笑,猶如潛伏在草叢中看似打盹的慵懶獵豹般,悠悠道:“所謂醜在美的旁邊,畸形靠近著優美,醜怪藏在崇高背後,美與醜並存,光明與黑暗相關①。就不知道丹寧先生本身是否與他所表現出來的這種雜志塑造力推的正面形象會截然相反?”

我一口飲盡手中紙杯裏面的咖啡,然後丟進一邊的垃圾簍,警示道:“這就不屬於你我關心的範疇了。”

黎昕噙著笑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便回了自己辦公室。

休息時間,我朝人煙稀少的1號茶水間走去,丹寧這種級別的模特一般都在這裏休息。

剛走進休閑區域不久,一眼便看到了那兩個如膠似漆旁若無人的身影,不得不慶幸此刻1號茶水間並無他人存在,但我還是大煞風景的出聲提醒:“有人來了。”

與小助理沈浸在夫夫二人世界的丹寧擡起頭望過來,莞爾一笑:“主編來了。”

我敲了敲圓桌,正色道:“你還是小心點好。”

“小心什麽?”小助理有些納悶的眨了眨圓圓的大眼睛。

“不要緊,我自有分寸。”丹寧揉了揉小助理的臉,說:“何況,這裏又沒有別人。”

我無聊的拿出手機翻了翻,說:“上次的醜聞才過不到幾個月,你要是再被曝出點什麽,大家就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說到這裏,丹寧的臉色微微一沈,思索片刻後,他還是坦言道:“我並不覺得我的感情生活有什麽見不得光的,但是決定權在我,我只是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幹涉我的私人生活。”

“沒人在意你是否情感專一、潔身自好,重要的是如果再被曝出我們《FEEL》資深模特與同性戀人熱戀同居這種新聞,那無疑又將是場災難。”我將最壞的結果告訴當局者迷的二人。

丹寧知道我是在關心他,稍稍寬慰道:“沒事的,我很小心,不會讓人抓到把柄的。”

“我待會還有拍攝任務,那麽先走了。”他看了看時間,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雲裏霧裏的小助理離開了茶水間。

我看他們離開,抽了根煙,正準備走的時候,卻聽見一聲異樣的動靜。

“誰?出來!”我按熄了煙頭,疾聲喝道。

一道俏麗的身影依依從茶水間角落的一人高盆栽後走出,雲淡風輕的朝我羞澀一笑,用英語說了聲:“打擾了。”

“麗子小姐怎麽會在這裏?”我扼住了她那雙纖細的戴有銀色手鏈的手腕。

麗子露出一個吃痛的表情,顯得那麽楚楚可憐,她用日式英語解釋道:“只是休息時間在那裏喝杯咖啡而已,陳主編為什麽這麽緊張?請放開我。”

暖棕色的眼影、微微上挑的眼線、櫻花粉的腮紅無一不讓我有種深深的熟悉感,我不由迷惑道:“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怎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麗子無辜的眨眼,說:“陳主編搭訕的臺詞未免過於老套,黎主編還等著我,我必須得走了。”

你以為搬出黎昕我就會退卻?

我松開她,側身道:“那你去忙吧。我們,來日方長。”

下班後,去醫院接了葉知秋,然後按照昨晚所說的那樣,他帶我去了許煦現在所住的地方。

“他現在狀況很不好,我也是最近才與他取得聯系。”路上,葉知秋疲憊的扶額望著窗外暮色中霓虹閃爍的街景。

我很難想象他所謂的“不好”是到了何種境地,實際上,我對許煦這個人並沒有什麽感覺,要不是為了姚燼那個損友,要不是他是葉知秋的大學同學,恐怕,即使這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我也不會有什麽表態。

那天晚上的記憶始終是充滿濃重的血腥味道的,無論是我,還是姚燼,抑或是葉知秋、許煦,都為此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所以說,他這是消失了一個月嗎?我是指,醫院那邊沒關系嗎?”我並不熟練的將汽車拐進陌生又狹窄的小巷。

葉知秋一邊幫我看著車與墻壁的距離,一邊回答:“他消失之前有跟醫院請假,只不過現在主任那邊頗有微詞。”

我將車堪堪泊好,下車說:“是他自己請的假還是姚燼請的?”

恐怕被姚燼監∕禁的那段時間根本就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吧,典型的姚式風格,直接替他切斷一切與外界聯系的可能。

葉知秋顯然明白了我所說的意思,臉色一白,沒有說話。

“他能逃出來,還真是萬幸啊。”跟在葉知秋身後,我摸索著上了巷子深處一處隱蔽的閣樓。

“小心,這裏很黑。”葉知秋不斷回頭提醒我註意腳下陡峭的臺階,最後幹脆伸手拉住莽莽撞撞的我,兩個人牽著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上了二樓。

樓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散發著一種腐敗陰涼的味道。一樓是個雜亂又生意冷清的水果店,二樓隱蔽的閣樓是出租屋,而失蹤數日的許煦就隱藏在這裏。

也難怪姚燼那種神通廣大的人也找不到他。

又有誰會想到平日裏衣冠楚楚的醫生會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過著艱苦的生活?

葉知秋敲了敲門,說:“許煦,是我,葉知秋,我來看你了。”

片刻後,並不牢固的防盜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個蒼白病態到極點的男人防備又不安的站在門縫後,警惕的打量著樓道裏的情況。

如果沒有聽到那把熟悉的冷傲的嗓音,我都快要認不出來眼前這個男人。

那個記憶裏刻薄自信卻意氣風發的醫生與眼前這個神經緊繃臉色難看的虛弱男人判若兩人。

“他怎麽在這裏?!”許煦沒有戴眼鏡的目光掃到站在一邊的我,不由緊張的瞇起眼,聲音嘶啞的責問葉知秋。

葉知秋安撫道:“理非也是關心你,所以同我一起過來看看你。”

許煦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讓我們進了門,我這才註意到,他走起路來竟頗為緩慢,仔細觀察,才發現他的左腿似乎出了什麽問題。

出租屋空間有限,墻壁陳舊,但還是看得出來許煦有好好打理過這裏,狹小的房間內一切擺放有序,顯得井井有條。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葉知秋打量了一眼屋內簡陋的擺設,嘆了口氣。

許煦坐在掉了色的沙發上,神色晦暗的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姚燼在找你。”我不置可否道,拍了拍袖子上蹭到的灰,說:“而你,逃不掉的。”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許煦嘲弄一笑。

我學姚燼的樣子翹起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高深莫測一笑:“也許我可以教你一招。”

“什麽?”兩個醫生不約而同問道。

“你就盡管跟他回去好了,不要試圖忤逆他。玩膩了,就好了。”

回到公寓後,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沖天的酒味,隱隱約約似有嘔吐聲傳來,我與葉知秋對視一眼,循著聲音朝衛生間走了過去。

一身狼狽的少女抱著馬桶正吐得昏天暗地,見到我跟葉知秋,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嚷嚷:“再來一杯!”

她這是被那群妖婆們從昨天晚上灌到現在嗎?

“小媛,醒醒,喝杯醒酒茶。”葉知秋頭疼的把醉得人事不省的少女從馬桶邊拖起,簡單清理了一下。

“知……知秋哥,為什麽……為什麽你會跟男人在一起……”熙媛發起酒瘋又哭又笑的鬧起來,喋喋不休道:“你知不知道……嗝……我小時候的夢想是長大後嫁給知秋哥這樣的人……”

葉知秋有些訝異,隨即面色如常就像沒聽到她所說的話一般,繼續用冷水拍打著熙媛一片狼藉的臉。

我卻在此刻想起了小時候我們常常玩起的游戲。

“新娘子要親新郎咯!!”

“親親!親親!”

在一些年歲相仿的小孩子的起哄下,我跟葉知秋的初吻就這樣毫無保留的交給了對方。

那時候不懂,現在回憶起來,卻記得他曾認真又執著的許過願望:“長大後,我也想像現在這樣,做理非的新娘。”

“理非……理非?”葉知秋擔憂的在我面前晃了晃手,問:“你怎麽了?”

我笑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熙媛,我看,還是送她回去好了。”葉知秋抿了抿淡色薄唇。

我瞥了一眼癱倒在沙發上的少女,問:“怎麽了?”

“這樣下去,只會給你惹麻煩。”他的那雙杏眼裏滿是冰霜,說:“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妨礙到你,即便是親戚,只要成了你生活中的絆腳石,我也會絕不留情一一清除。”

我看了一眼時鐘,說:“你決定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雨果。

謝謝嘟爺的地雷、長天一色的手榴彈,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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