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還沒下班的時候，老頭就三番兩次連環奪命call要求我回祖宅一趟。

無奈之下，我提前跟葉知秋說晚上不回去吃飯了，便驅車回了位於輝耀路的祖宅。

老頭見我進了門，難得和顏悅色的對我說：“看來你已經完全康覆了。”

我百無聊賴的坐到一旁沙發上，問：“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這時，一身正裝的大哥從樓上走下來，見到我，擡起眼皮道：“哦，你來了。”

老頭用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大理石地面，說：“今天晚上，你就跟你大哥去好好見見世面，好歹也為以後回來接手家族產業做準備。”

聞言，我驚得忙坐直了身體，皺眉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回來接手的了？還有，應酬交際這種事不是一向都是大哥獨當一面嗎？”

“我這個私生子，恐怕上不了臺面。”我自嘲一笑。

老頭氣得怒目圓瞪，一旁服侍著的年邁管家忙拍了拍老頭的後背，勸導他不要動怒，以免傷身。

“好了，你就別氣爸爸了，他年紀大了，受不了氣的。”大哥無奈的勸和道。

老頭緩過氣來，恨鐵不成鋼的顫顫抖抖著指著我說：“陳理非你這個不肖子！你現在是骨頭硬了，連我這個當老子的話都不聽了麽？！”

我偏過頭懶得理他，敷衍道：“聽，我聽還不行嗎？”

“還不快去換身衣服，跟你大哥去參加今晚趙家舉辦的宴會。恰好今天也是趙家小姐的二十一歲生日，禮物我都幫你備好了，你們年輕人應該好好交流下。”老頭連聲催促道。

我應了一聲，隨口說道：“這個趙家就是之前投標跟姚家爭地皮的那家麽？”

“嗯，而且現在那塊地皮已經被趙家旗下集團承包，預計三年後會開發成一處商業廣場，我們陳家也會有旗下公司入駐。”大哥理了理袖子上晶亮小巧的袖扣頭也不擡的說。

我擡腿上了二樓，朝老頭打趣道：“所以你這是變相的安排我去相親麽？醜話說在前面，我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丫頭可不感興趣。”

宴會在麗晶酒店舉行，參加的來賓多為S市的商界人物，當然也少不了一些塗脂抹粉故作姿態的名媛優伶等穿梭其間，就像飛舞翩翩的花花蝴蝶一樣，給無趣的宴會平添了幾分點綴。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人情世故，難免還是要懂一些的。就算心裏再怎麽討厭，表面也要談笑自若。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逃避不去做的。”下車後，一向寡言少語的大哥突然微不可聞的說。

我明白他所說的意思，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進了燈火輝煌的酒店宴會廳後，大哥臉上掛著得體卻並不顯得虛偽的笑容與熟人應酬交談起來，我從長方形的白色長桌上拿了一杯香檳，有一口沒一口的啜飲著。

過了一會，大哥遞了個眼神過來示意我過去。

“這位就是令弟嗎，果然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一位儒雅斯文的長者笑瞇瞇的看著我問道。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回答道：“您謬讚了。”

“闌珊，這位是你陳大哥的弟弟，聽說目前在時尚圈工作，你們年輕人，應該聊得來。”長者攬住身邊一穿有湖藍色魚尾裙的少女介紹我道。

看來他們應該就是今天宴會的主人，趙氏集團當家趙子琪及其千金趙闌珊。

面容稚嫩卻艷光四射的趙闌珊躲在自己父親身後，看著我露出一個羞澀緊張的笑容：“你好。”

“好了，就把空間讓給他們年輕人吧，我們一邊聊去。”頭發微白卻精神抖擻的趙子琪樂呵呵的說，隨即拉著我大哥朝宴會廳另一邊走去。

我看著眼前低著頭嬌羞得如同微風中搖擺的荷花的少女，突然就釋然了，放緩了語速問：“聽說今天是你生日？”

“嗯，剛好二十一歲了。”趙闌珊露齒一笑。

“這個給你。”我從口袋裏掏出老頭事先準備好的黑色天鵝絨小方盒。

趙闌珊訝異的微微張開塗有玫瑰色唇蜜的嘴唇，然後有些忸怩的接過盒子，說了聲：“謝謝。”

我也並不清楚老頭準備的禮物是什麽，趙闌珊落落大方的打開天鵝絨黑盒，一條湛藍色水滴狀的施華洛世奇項鏈在燈光下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好漂亮。”趙闌珊畢竟也只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小丫頭，縱使出身優渥，但也依舊抵擋不住閃耀的水晶鉆石的誘惑。

我從她白嫩的手中接過項鏈，主動請纓：“我來幫你戴上它吧，剛好跟你今天的這套洋裝很襯。”

趙闌珊順從的在我面前低下那纖細的頸項，我挽起她滑落肩頭的幾絲秀發，將流光溢彩的項鏈戴上了她的脖子。

少女擡頭的那瞬間，四目交接，有意無意的，嬌嫩欲滴的嘴唇輕輕地碰上了我的嘴唇，蜻蜓點水般，她紅了雙頰別過臉吶吶道：“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不以為然的擦了擦嘴唇上沾染到的油膩的唇蜜。

趙闌珊卻一直目光躲閃不敢看我，找了個理由說女伴正等著她一起慶生便狼狽的拖著綴有無數碎鉆的魚尾裙擺逃走。

我從餐桌上拿了一顆草莓，聳聳肩，難以想象趙家千金是個如此純情的少女。

“不愧是陳主編，看來趙闌珊成為你後宮的一員的日子也不遠了。”一陣掌聲響起，黎昕手執一杯香檳踱著步子緩緩走了過來。

我懶散一笑：“你也在這裏啊。”

黎昕從一旁經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香檳遞給我，淺笑道：“陳主編，我敬你。”

我抿了一口淡金色的液體，沒有說話。黎昕卻談笑風生的自問自答起來：“很驚訝為什麽我也會在這裏？”

“忘了自我介紹。趙子琪，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是她的前妻，而趙闌珊則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斂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平靜道：“所以呢？你這是哥哥要替天真無知的妹妹討公道麽？不必擔心，我還沒有對小丫頭片子下手的興趣。”

黎昕似乎被我這滿不在乎的態度所激怒，早已褪去往日翩翩君子的偽裝，咬牙切齒的逼問道：“陳理非，難道你就沒有一絲的不安一絲的愧疚？！”

我莫名其妙的反問道：“我為什麽要愧疚？”

一杯香檳就這樣精準無誤的潑到了我的胸前，給雪白的襯衫染上微微泛黃的色彩。

黎昕一把拉住我疾步朝衛生間走去，雷厲風行風雨欲來的氣勢讓我不免有些張皇，一時之間竟然忘了要掙脫他。

反鎖了衛生間的門，黎昕轉身狠狠給了我一拳。

“你瘋了嗎？！”猝不及防的我堪堪接下這獵獵生風的結實一拳。

黎昕拽住我的領帶，眼圈發紅：“我恨你，陳理非。”

原本滿腔怒火的我，在聽到他說出這樣一番莫名其妙惹人誤會的話時，不由滿頭霧水，我好像沒有玩弄過姓黎的男人的感情吧？

“怎麽？難道你還沒有覺悟？”黎昕琥珀色的瞳孔中滿是恨意與不甘，緊接著，他就一拳砸到了我腦後的鏡子上，鏡面發出一陣令人膽戰心驚的破碎聲。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甩開他。反唇相譏：“我為什麽要覺悟？該覺悟的人是你才對，我看你是瘋了才會在這裏胡言亂語！”

“我瘋了？”黎昕裂開嘴角，雙手扼住我的脖子，儒雅的面孔變得猙獰起來：“很快你就知道到底是誰瘋了？！陳理非，我要你付出代價！”

我一腳踹開他，捂住被他扼得發紅的脖子，沙啞著聲音問：“什麽意思？”

半靠在洗手臺前的黎昕冷靜了不少，哂笑一聲，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眼睛卻依舊不懷好意的緊緊盯著我，恨不得把我撕碎了生吞入腹。

手機鈴聲響起，我狐疑的望著黎昕，然後接通了電話。

“陳主編，大事不好了，菠蘿日報挖出了丹寧與同性激∕吻的照片，質疑其真實的性取向。”

“不是，說是有線人提供了照片。”

“還沒發布，但是一旦明天的報刊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

掛斷電話後，我疾步走向黎昕，抓住他那一頭濃密的短發，說：“是你，對吧？”

黎昕被我扯著頭發，卻露出一個囂張肆意的微笑：“這是你應得的，骯臟的同性戀。”

在聽到他那句話後，我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針紮破的氫氣球般，瞬間洩了氣，也沒有了任何與他爭辯的意氣。

同性戀？也許以前我會肯定又決絕的反駁給我貼這個標簽的人，畢竟，我玩過的女人一只手都數不過來。但是現在，我不敢肯定。

女人，現在對我的意義來說，只是我未來孩子的母親，一個在社會上偽裝人生完滿的工具，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黎昕，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副主編的身份。”我疲憊的整了整衣領。

黎昕站直身，目光深遠的仰頭望向我，給人一種不舒服感覺，就好像，是透過我，看向另一個人般，他說：“我當然沒忘記。”

“你……”

“副主編也好，《FEEL》也罷。我來這裏，是為了一個人。”

“誰？”

黎昕定定的看著我，說出的那個已經快要被遺忘的名字，卻讓我整個人瞬間僵硬，就像被“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纏繞一般，窒息又濕冷得動彈不得。

“珂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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