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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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向氏婆媳回家中歇息,一面找了兩領竹席將屍身遮蓋起來,同時派人火速往合州衙門報案,等把一切料理完畢,天色已經大亮了。

合州知州榮雨田,本是一不學無術的浪蕩公子,只因家道殷實,花錢捐了一個七品官銜,又到處運動,買通了上司居然得到了合州這樣一個肥缺。這個人當官以後,倒並不貪贓納賄,只想保住這用上萬兩銀子買來的官兒。因而對上極盡阿諛奉承,對公務卻懶於料理。合州的民情、經濟他一概不問,當了兩年知州,連合州管理的地盤有多大都不清楚。州衙中的一應事項他都交給書吏辦理,每天只是糊裏糊塗地在書吏草擬好的公文上簽字畫押。書吏們也樂得知州大老爺“吃糧不當差”,使自己能掌握一州的生殺之權,所以對榮雨田這位糊塗官還處處庇護,官吏之間關系竟混得十分融洽。所幸合州是一個禮樂之州,殷富之境,多少年來也沒有出過什麽大事,榮雨田這個官兒當得也就十分安穩。誰料好景不長,驀地裏出了七澗橋兇殺案。地方上把案情報上來,榮雨田看也沒看,就誤當成州裏的稟報文書,蓋上大印發往府裏去了:重慶知府杜光遠接到這件文告,真有點哭笑不得,心想:“榮雨田哪榮雨田,早就聽說你糊塗,但怎麽也不應該糊塗到這種地步哇!怎麽把地方上報給你的案子原封不動地送到我這來了呢?”氣惱之中提筆在文告後面批了幾個大字“人命關天,兇犯居然逍遙法外,限一個月內將人犯拘拿歸案。”寫罷,仍感到餘怒未盡,索性下令把榮雨田傳到府裏來,準備當面交待。

榮雨田接到知府大人的傳諫,竟不知道是為什麽事召見他,暗中思索道:“重慶府十幾位州縣級的官員,知府大人一個不傳,偏偏指名叫我去府裏問話,說不定是看中了我,看來還有升遷獎勵的希望呢。”於是喜滋滋地傳令備轎,帶著一腦門子美好的幻想向府衙奔去。

到了府衙,榮雨田倒也懂得禮節,恭恭敬敬地給知府行了參拜禮,站在一旁聽候吩咐。杜知府見榮雨田這沒事人似的樣子,心裏就是一陣不快,冷冷地說:“榮大人,你知道本府為什麽請你來吧?”榮雨田答道:“卑職不知道。”不知道?合州出了人命案你也不知道嗎?”榮雨田被知府這一問,問得有點慌亂了,想了一想,沒有什麽人命案的印象,只好說:“卑職不知道。”聽了這句答覆,杜光遠心裏的火氣更大了,繼續追問著:“那麽你前天發來一封報案的文告是什麽意思?”這一問,榮雨田更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捉摸了半天才說:“什麽報案文告?卑職實在不知道。”杜知府真想不到榮雨田竟連報給府臺的文書都不清楚,真所謂“一問三不知”。不覺大怒,把合州呈報的人命文告拿出來,擲到榮雨田面前說:“這上面寫的什麽?拿回去看看!”榮雨田見知府發怒,才感到了事情嚴重,戰戰兢兢地把自己親自蓋印發來的文告打開,仔細一看,冷汗就流下來了,一時支支吾吾竟不知說什麽好了。杜知府不願意再和他交談,態度嚴厲地說:“身為一州之長,連本州出了人命大案也不知道,真是昏庸之至。本府要你回去以後立即緝拿兇犯,一個月之內務必破案,每逢三、八告期,要向本府報一次緝拿情況,到時拿不到兇犯,休怪本府不講情面!”榮雨田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得唯唯諾諾,打躬作揖退出了知府衙門。

杜知府是個辦事認真的人,自斥責了榮雨田後,就對合州人命案督促得十分嚴厲,每到三、八告期,必要派人到合州縣衙投牒催緝。而榮雨田卻感到一籌莫展,他也曾派人四處緝查,但十餘天來,一點線索也沒發現。而被殺人的家屬向氏卻常常來縣衙呼冤,哭求知州大人為其丈夫兒子報仇雪恥。知府的催辦文牒更如催命符一般,使他一刻也不得安寧。到了二十天頭上,杜知府又把榮雨田叫到府裏申斥了一頓,指出離限期只有十天了,如果到時不能破案,就撤他的職。幸虧這次晉見他留了個心眼,帶了兩名幹練的書辦前去,經書辦苦苦哀求,知府才答應再寬限兩個月,百日之內務必破案。從知府衙門出來,榮雨田心裏像墜了一塊鉛,他心裏明白,像這樣的殺人案如果近期之內破不了案,時間越長越不好辦。因此雖然多給了兩個月,榮雨田仍然心如火燎。

回到合州縣衙後,榮雨田連後衙也懶得進了,他愁眉苦臉地坐在簽押房內,苦苦地思索著應付的辦法。想來想去,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還得請刑幕先生幫他出出主意。合州的刑幕先生已經年過半百了,對縣衙內的情況十分清楚,而且由於多年掌管刑獄,對緝拿盜賊也有一定的主見。再加上榮雨田為保官起見,對這位老刑幕的態度又十分虔誠,引起了同情。老刑幕第一次瞇起眼睛為縣太爺認真籌劃起來。想了好一會兒才建議說:“這件案子十分難破,百天之內未必能將元兇拿獲,但上面的期限已經定死,要想消滅彌禍,只有找刑房書吏陳老倫來想辦法了。”榮雨田說:“陳老倫平日沈默寡言,年紀又只有三十出頭,難道能承擔這麽大的事情?”老刑幕收起了一直沒有消失過的笑容,正色地說:“大人切莫小看這個後生,他雖然年紀不大,但頗谙事故,有急智,而且閱歷甚廣,在合州縣衙內,算得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如果他也沒辦法,那此事就不好辦了。”榮雨田見老刑幕如此推重陳老倫,心中又燃起了一線希望,吩咐立即請陳老倫來簽押房議事,刑幕先生則知趣地見機告退,榮雨田竟破例將這個僚屬送出簽押房大門。

時間已過黃昏,深秋的夜幕降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掌燈時節。榮雨田把一只粗大的蠟燭點著,在跳動的燭光下,耐心地等著陳老倫。比刻他把自己的前途、命運完全押在陳老倫的身上了。庭院裏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榮雨田站起身來,剛要出迎,陳老倫已經推門進來了。只見他年紀在三旬左右,細高身材,白凈臉,一雙眼睛大而有神,只是閃爍出一點狡獪的光茫,使人感到他胸中城府很深,不易捉摸。榮雨田請他在對面坐下,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難處,問陳老倫有沒有辦法在兩個月內破獲此案。陳老倫似乎早就猜透了知州請自己來的目的,淡淡地笑了一下說:“七澗橋兇殺案已經轟動了全省,但是我縣的緝查人員連案情的來龍去脈都沒弄清楚。大凡兇殺案,無非是仇殺、財殺或情殺三種原由,要想拿獲真兇,必須先判定到底是哪一類案由,才可順蔓摸瓜,一舉破案。”榮雨田見他說得有理,不覺頻頻點頭,說:“你說得果然精辟,本州欲將偵破此案的重任交付於你,不知你可有膽量替本州分擾?”陳老倫略一思忖,面露難色地說:“小人不敢受此重任。”榮雨田站起身來,走近陳老倫,悄聲說:“本州知道你的心意,俗話說‘不圖財利誰也不肯起五更’,本州不會叫你白幹,破案以後賞你五百兩銀子,在職務上也當盡力拔擢於你,你看如何?”陳老倫這才舒展開了眉頭,說:“小人倒不求什麽升賞,只是感到此案脈絡繁亂,不好梳理,恐怕力不從心,誤了大人的期限。既然大人開恩賞賜,小人不敢不接了。”榮雨田急不可待地問:“你估計用多長時間能破案?”陳老倫說:“案情尚不明朗,小人不敢說準日期,但大人只管放心,兩個月內包叫它結案就是。”榮雨田大喜過望,恨不得把陳老倫當成活神仙供奉,千叮嚀,萬囑咐地直將這位刑房書吏送到縣衙大門,才邁著輕松的腳步向後衙踱去。

七澗橋是合州城東的一個風景區,著名的釣魚城就離這裏不遠。深秋時節,桔樹的葉子由綠轉紅,山谷之間一簇簇一團團紅色的桔葉與漫山遍野的翠竹深淺間雜,分外絢麗。一條逶迤的小路從重重疊疊的山谷中盤繞出來,直伸進被樹木遮掩得看不見房屋的七澗橋村。鞠海的家就在村頭一座小橋旁邊,小橋、流水、竹林、農舍,相得益彰,環境顯得十分幽雅。

陳老倫背著一個公文袋,翻山越嶺來到七澗橋,沒有費事就找到了鞠家。幾間茅廬,一道低矮的院墻,擁出一座沒有油飾的小門樓,一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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