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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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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不便當從斥責,只好說:“且回衙再議吧!”

事情十分湊巧,就在蔣嘉年回到縣衙不久,又降下了一場暴雨。這場雨來得兇猛,直傾洩了一天才收住雲頭。夏天的猛雨,最易匯成山洪,大別山上洪水咆哮,沖決了堤堰,沖走了樹木,舉河上下頓時波浪濤天,那停放在河灘上的男屍,也被大水沖得無影無蹤,高仁傑得訊後大喜,一口咬定原驗屍體是女屍,並將詳文越過府臺和巡撫,直接報到了總督臺下。

邁柱最近得到了一對造型精致的宣德銅爐。這位喜歡古董的總督,天天都要在擺著宣德爐的書案前徘徊躑躇一陣,鑒賞這對古色古香的寶物。當他得知這又是麻城代理縣令高仁傑敬獻的時,對高仁傑的印象就更好了。他暗自欣賞自己提拔了一個既能幹又知道孝敬自己的得力屬員,繼而又想到高仁傑正在審理轟動了全省的塗如松殺妻案,不知結果如何了。正在這時,簽押房內送進了一大疊呈報公文,邁柱一件件地翻了翻,卻發現高仁傑審案的呈文也夾在其中,於是他把其他案卷都推在一邊,只拿過高仁傑的呈文翻閱起來。按照清代報文的程序,這種涉及數條人命的大案,必須由縣、府、省三級核查後,才能呈報到總督衙門,然後由總督用印轉呈刑部。而高仁傑的呈文跨過了府、省兩級,理應駁回,令他按級呈送。但邁柱一心提拔高仁傑,竟然連程序也不顧了,當即用印並以加急形式送刑部核準,這樣湯應求、塗如松等人的被殺被絞就只是個早晚的事了。發走了呈文後邁柱又給黃州知府蔣嘉年寫了一封信,通知他將湯應求拘押待審,至於麻城縣令,則委托蔣嘉年在得力的候補人員中選擇一名,以免麻城無人治理。邁柱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通過蔣嘉年的手將高仁傑提拔起來,免得自己遭受物議。但是邁柱怎麽也不會想到,那位蔣知府竟采取了個故意裝糊塗的辦法,把麻城知縣的空缺委派了一個名叫陳鼎的孝廉,而高仁傑仍被送回廣濟當他的代理縣令去了。

總督批準了高仁傑呈文的消息,只一天功夫就傳遍了麻城縣。合城民眾都知道塗如松冤枉,尤其是對湯應求這位公正廉潔的縣令無端被誣告更感到義憤慎膺,縣內一些鄉紳和主持正義的秀才、孝廉,聯名寫了一道辯冤狀,派人直送京城。百姓們則三三兩兩或去黃州府叩請知府大人出來說話,或去武昌找巡撫吳應菜告狀。也不有少人自動備了酒飯、衣物送到麻城獄中,表示對湯應求、塗如松等人的同情。但是盡管民議鼎沸,可由於楊氏始終沒有下落,拿不出可靠的證據推翻原議,這個冤獄也就算是徹底鑄定了。

被蔣嘉年特意選拔的新任麻城縣縣令陳鼎今年二十八歲。為人秉性公正,敢做敢為,深受蔣嘉年賞識。他來到麻城後不到十天,就接到數十件替湯應求、塗如松鳴冤的狀紙。其實,就是沒有這些鳴冤狀,他也洞悉這內中的冤情。但是定案結論是總督大人親自批準的,而能夠直接作為推翻原案的鐵證——舉河河灘上的無名屍,又早已被山洪沖走了。在沒有查到楊氏下落以前,誰也無法否定這樁大冤獄。陳鼎對此感到十分為難。他知道蔣知府從一大群候補人員中把自己推舉上來,就是希望自己能夠主持公道,替被誣人洗清冤枉,並且懲治真正的罪人。他也知道高仁傑心狠手辣,又有總督做靠山,要想推翻他斷的案,就必須拿出足夠的證據。所以,盡管下面民聲鼎沸,他卻始終不動聲色,暗中卻在調動一切力量,查訪楊氏的下落。

這一天,剛過午時,陳鼎料理了一上午公文,有點疲倦,正在後衙書房內休息,忽然被一位書吏喚醒了。他睜開眼問,“有什麽事嗎?”老書吏把嘴貼近他的耳朵,用十分輕微聲音說:“楊氏有下落了!”“啊!”陳鼎一陣狂喜,忙問:“她在哪裏?”書辦以手示意請他輕聲,又徐徐地說:“現在生員楊同範家中。”“何以為證?”“有人親來縣衙告發。”“人在哪裏?”“就在書房外等候。”“請他進來!”“是!”書辦施了一禮,輕輕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引著一位年青的鄉下人走了進來。那位青年見了陳鼎就要下拜,被陳鼎攔住了,請他坐下詳談。青年謙讓了一下才坐下,說:“小人姓張,名學禮,乃城西南小莊人氏,母親郭氏靠給人接生度日。我家與生員楊同範緊緊毗鄰。今天淩晨,楊秀才的夫人臨產,特請母親前去接生,不想嬰兒是個橫位,十分難產,我母調整了兩個時辰,也沒有生下來。產婦疼得連聲哭叫,我母親年紀已大,氣力不支,就提出需找一位婦人幫助掐腰催產。但一時沒有成年婦人在場,產婦實在忍受不住了,喊了一聲“三姑救我!”我母不知這位三姑是誰,也幫助呼叫“三姑快來幫忙。”就在這時由裏間闖出一位俊俏的婦人來,見我母親是生人就想回避,但已經來不及了,我母當時並未多想,只以救人為重,請這位婦人幫助把嬰兒接了下來。再問這位藏在裏間的婦人是誰,誰知那婦人突然跪了下去,說:“我就是塗如松的妻子楊氏,在楊秀才家避難,求您千萬不要洩露出去。”這時楊秀才也推門進來了,手裏拿著五十兩銀子,硬塞進我母的衣袖裏,囑咐不要聲張。我母拿著銀子退了出來,回家越想越不對,那楊氏既在楊同範家避難,高仁傑怎麽還能給塗相公定個殺妻之罪呢?塗相公無罪,湯知縣又怎能受賄包庇他?所以讓我趕快來把消息報告給太爺。人命關天,天理良心,不要誤殺了無辜,冤屈了忠良。”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一看,端端正正五十兩銀子,分毫不少。張學禮把銀子放在桌上說:“這幾綻銀子鐵證如山,我長到這麽大,也沒見過這麽多錢財,請大老爺查收。”陳鼎看著這位樸質的小夥子,從心眼裏感激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了。張學禮見縣令已清楚了自己的來意,遂不再耽擱,給陳鼎行了一個大禮,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趕。陳鼎走過去,執住張學禮的手說:“本縣代湯知縣、塗相公謝謝你,你回去後一定註意不要聲張,以免驚動楊同範,本縣當立即稟明上憲,做出決斷。”張學禮點點頭說:“是!”說罷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

楊氏果然沒死,此案即將真相大白,陳鼎心中萬分激動。他一面悄悄命令兩名最精細的捕頭,緊密監視楊同範的活動,一面親自趕到武昌,去向湖北巡撫吳應棻報告。吳巡撫對邁柱越級審理案件本來就十分不滿,最近幾天又連續接到麻城鄉紳替湯應求、塗如松鳴冤的狀紙,正在思索解破的辦法,聽了陳鼎的稟報自然十分高興。但是他生性謹慎,覺得此案既然總督插了手,還是由總督出來收場為好。於是吩咐陳鼎將此情況直接向邁柱稟報。陳鼎有些為難地說,“倘若總督大人固執己見,此案豈不是冤沈海底了?”吳應菜說:“請邁總督結案,原是為了顧全他的體面,我料他不會置若罔聞。萬一他不肯推翻前案,本院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到那時無論怎麽處理都好辦了。”陳鼎想了想,覺得巡撫的話有理,就拜別了吳應棻,往總督衙門找邁柱去了。

湖廣總督衙門,是武昌鎮上最顯赫的所在。按清代官制,總督是地方的最高行政長官,序正二品官階,而邁柱是以兵部尚書及都察院右都禦史銜領湖廣總督之職的,官階力從一品,自然更與眾不同。所以他的轅門前,排場極大,不要說是小小縣令,就是藩、臬兩司來到門前也要息聲斂氣,畢恭畢敬地報名投帖,才能見得著總督大人的面。陳鼎來到這裏,報上職銜,那通稟的軍丁竟然不屑一顧,直等了一個時辰也沒見有人答理。無奈之下,只得再次央求軍丁代為通稟,那值班的軍丁冷冷地說:“總督大人日理萬機,事情多著呢,怎麽你來了就是時候?且到門外等著吧。”陳鼎有些嗔怒地說:“我有重要事情要面見總督,你如不通稟也就算了,我現在就回麻城,不過總督將來怪罪下來,我可不能不據實回覆——不是我不來,是你不讓進!”說罷吩咐備轎,轉身就要走。那位守門的軍丁,只見過一個個奴顏卑膝的府縣官吏,卻還沒遇見過陳鼎這樣不肯俯就的縣令,一時倒被唬住了。轉而一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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