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關燈
的幻想,只希望在被處斬前皮肉少吃點苦。今天聽高仁傑這麽一問,就明白了這是在給自己引供,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小人殺妻後原想將屍首肢解毀掉,怎奈手軟心跳,下不得手,所以只將頭發割下來就不敢再動了。”高仁傑緊緊迫問:“頭發藏在何處?”塗如松信口回答:“埋在城西荒冢中了。”是否連血衣一起掩埋?”“正是!”“如果讓你帶人前去尋找,你可認得出準確位置?”“依稀可以認得。”“好,立即帶路尋取物證!”說罷,吩咐備下一輛囚車,將塗如松裝好,又派了十幾名衙役,帶著挖掘工具,出城起獲血衣和頭發。

時間已是盛夏,麻城西關外稻田旺盛,茶林豐美,麗日高懸,白雲輕蕩,一副恬淡的農家景象。塗如松多日在獄中囚禁,今天又見到了這大好景致,心境分外悲愴,他知道自已再也看不了幾天這家鄉的美景了,一種將死前分外惜生的情感油然而起,心中默念:“母親大人,孩兒不孝,就要別您遠行了,願蒼天佑您老人家安康吧!”想到這裏,兩行熱淚已奪眶而出。

城西的墳地乃是貧困人家的亂葬崗子,荒冢累累,青草芃芃,一派淒涼景象,衙役們讓塗如松指出埋血衣的所在,如松眼花繚亂,不知往哪裏指合適。兇狠的班頭已經不耐煩了,掄動皮鞭迎頭就抽,如松臉上立即凸起了兩道血印,無奈之下信手指著一處高墳,說:“就在這裏。”衙役們立即挖掘,但掘了數尺深,只發現了幾片枯木。原來這座墳年數已久,連棺木都爛沒了。衙役們大怒,亂鞭齊向如松抽來,如松哀求道:“只因夜間掩埋,慌亂中沒有分辨仔細,且容我再找一找。”衙役們索性把他從囚車上拽下來,硬拉著他亂墳中穿行,如松步履艱難,趔趔趄趄地挪動著腳步,刑傷崩裂,痛楚鉆心,實在不能走了,只好指著另一個小墳包說:“是這個。”衙役們七手八腳把墳扒開,卻掘出了一個長髯巨足的中年男屍,一個個連喊“晦氣”,少不得又拿如松出氣。如松只得再胡亂指示一處,挖開後倒是看見一具女屍,但頭發已經斑白;分明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太太。這樣整整一天,在墳地裏亂轉,扒了十幾座無主荒墳,也沒有發現什麽血衣和頭發,塗如松身上卻又增添了無數道鞭痕。

第二天、第三天接著扒墳,衙役們幹得累了,索性召來三十餘名民夫幫助挖掘。但挖來挖去,把墓場內近百座無主墳都掀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麻城百姓見新任縣太爺上任後不幹別的,專扒荒墳,感到又可氣又可笑,背地裏送了高仁傑一個外號叫“高扒墳”。

高仁傑等了三天,只等回一句回覆“沒有血衣”,不覺大怒,又給塗如松施了一遍“鐵鏈纏身”,燒得如松體無完膚,死去活來。如松遭此毒刑,就連高仁傑帶來的審案人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位良心未泯的衙役,偷偷地跑到如松家裏,把如松的近況全部訴說了一遍,囑咐塗家趕快想辦法。如松的母親聞聽後心如刀割,她實在不忍讓兒子在這種求死不得的狀況下繼續遭受酷刑了,就偷偷地剪掉了自己的頭發湊成一束,又央求李獻宗的妻子割破了左臂,以鮮血染紅了一套衣裙,派心腹家人把頭發與血衣埋在一個顯眼的地方,再以探監的名進入監獄,把埋藏的地點告訴了如松。如松得到了這個給自己定罪提供依據的消息,竟激動得一宿沒有入睡。第二天不等衙役們催促,就主動地說:“經過一夜苦思冥想,想起了埋血衣、頭發的地點。”衙役們拖著他來到城西,不費勁就起出了血衣和頭發。一切證據都齊全了,高仁傑有恃無恐地寫了一道結案呈文,塗如松被判斬刑,湯應求、李獻宗都擬絞罪。為了盡快定案,他下令連夜將呈文報到黃州府,他相信黃州府的批覆用不了幾天就能回來,自己精心構思的全部計劃,只待批文一到,就可以全部落實了。

黃州府知府蔣嘉年,是從刑部員外郎轉遷出京的四品正銜官員。十餘年來,他先後在安徽、福建做官,頗有政聲。三年前由福建調往黃州任職,到任後興修水利,傳播詩書,鼓勵耕桑,很做出了一些業績。接到高仁傑報來的塗如松案,他知道這是總督大人親自過問的案子,不敢怠慢,立即審閱。初閱之後覺得人證物證都十分齊全,更兼在這以前他已聽說過麻城知縣受賄的消息,所以準備按程序轉呈巡撫。正待寫批文,忽然又看到了案卷之中夾著廣濟仵作薛無極的驗屍單,隨手拿過來一看就發現了破綻。薛無極寫道女屍是被重擊肋部而死,但根據蔣嘉年多年的經驗,肋部受傷縱使肋骨折斷,也不致身死。從這個疑點出發,他仔細重閱了呈文,才註意到麻城仵作李榮已被刑訊而亡,而李榮驗屍的結果又與薛無極截然相反。對於李榮,蔣嘉年比較了解的,過去黃州府出過幾樁疑案,都是調李榮前來驗屍後剖析清楚的。李榮那嚴謹的作風,精湛的驗屍手法,都給蔣知府留下過深刻的印象,說李榮故意把女屍斷為男屍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而李榮的驗屍報單又根本沒有收進案卷。為了慎重起見,蔣嘉年特地召請了幾名刑房書吏,都是黃州府的老人,耳目靈通,經他們把麻城縣最近發生的事一說,蔣嘉年已經準確地判斷出案中有隱情了。身為一府之長,豈能容這樣荒唐的假案鍛煉成真?蔣嘉年決定親自過問此案,他暗中調了四個縣的領班仵作,趁高仁傑不備之機,突然來到麻城,下令覆驗河灘上的無名屍。高仁傑沒想到蔣嘉年會使出這一招,只得派薛無極陪同,自己親自引路,來到埋屍場所,把已腐爛的屍體再次扒了出來。

聽說府臺大人親率四縣倚作前來覆驗屍體,麻城縣又是一陣轟動。驗屍現場人流如湧,連臨近的河南、安徽兩省都有好奇的人趕來觀看。由於人多,現場被堵塞得風雨不透,蔣嘉年特別通知當地八旗駐軍,派出了一百多名兵丁,維持秩序。這時最緊張的是高仁傑,而最害怕的則是薛無極,他心中明白,只要屍體一暴露出來,自己所填的屍單就會被徹底推翻。但是他也懷著一線希望,因為楊同範告訴他,已經派人分頭給參加驗屍的四位仵作送去了禮物,如果送禮奏效,也許還能維持原結論。但到底結果如何,就只聽幾位仵作的一句話了。屍體再次被擡了出來,圍觀的人群中,伸長脖子觀看的,拼命往前邊擁擠的,爬到樹頂上居高臨下的,一片騷動。彈壓軍丁手拉著手,圍成一道人墻,不允許圍觀者靠近。四位仵作,一齊走到屍體旁邊,掀開屍布,仔細察看,只見他們一會兒用銅尺量量長度,一會兒用針探探屍身,又拿出了兩把鋒利的小刀,把肋部剖開驗看,足有半個時辰,四位仵作才放下工具交頭接耳地議論了一番,然後示意請薛無極過來。薛無極此刻心中好似懸著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惶惶不安地走到屍身前。那位仵作中一位領頭的老先生,用深沈的目光掃了薛無極一下說:“薛仵作,你說屍體是男是女?”薛無極極力想從老仵作的眼神中察出他的深意來,但他那眼光深沈得有如大海,叫人摸不透深淺,只得嚅嚅地說:“我看是女屍。”老先生點了點頭,又問:“因何致死?”“右肋被重物擊傷而亡。”老先生又點子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薛仵作果然高明。”薛無極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只得敷衍道:“老先生過獎了。”誰知那位老先生卻陡地收斂了笑容,說:“如果不是呢?”薛無極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說:“幾位上差是何意見?”老先生還沒開口,早有一位性急的仵作走過來說:“這明明是一具男童之屍,肋骨沒有一根折斷,身上也並沒有半點傷痕,你怎麽會做出如此荒謬的結論來?”薛無極一時面紅耳赤,張著大嘴說不出一句話來了。蔣嘉年止住騷動的人群,對高仁傑說:“高大人,你說這是怎麽回事?”高仁傑站起來說:“想必是屍身被人掉換過了。”蔣嘉年一陣冷笑說:“大案已被你裁定,掉換一具腐屍有什麽用處,何況此處乃通衢大路,公開挖墳換屍談何容易?高大人實在多疑了。”高仁傑卻堅持屍身被換,聲嘶力竭地要追查換屍人,蔣嘉年礙於高仁傑是總督特派的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