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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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自己精心設想的全部美好前景,都將化做灰煙。因此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就把一位心腹師爺請來密謀。這位師爺是一名官場上營私舞弊的老手,對於制造假案頗有經驗。高仁傑主張既然一時制不服塗如松,不如轉移目標,再拿李榮開刀,只要李榮就範,這案子也就算攻下來了。但師爺卻堅決反對,他說:“一個塗如松就已令人頭疼了,李榮比塗如松更難對付。大人對所有人犯都施以重刑,難免落一個以刑逼供的名聲,結局就更難預料了。不如只對塗如松用刑,卻讓李榮、李獻宗等在一旁觀看,威攝其心,那麽塗如松一被整服,其他人就不攻自破了。”高仁傑說:“只是昨夜已用盡大刑,塗如松竟咬緊牙關死不招供。”師爺說:“官刑雖狠,總能挨得過去,大人要想逼出口供,少不得就得用點私刑了。”高仁傑雖然狠毒,但還不知道什麽叫私刑。那位師爺說:“歷來辦案都有一套讓人無法忍受的刑法,昔日來俊臣使用火甕,萬俟禹發明‘披麻拷’這套方法被歷代沿襲使用,越來越毒狠,稱為私刑。湖北常用的私刑有跪鐵索、穿鐵鞋等,明天審問塗如松,只要使用這些刑法,保管一攻即破。”高仁傑聽罷大喜,立即吩咐師爺準備刑具,直到師爺把一切準備好了,他才回後堂休息。

第二天,遍體鱗傷的塗如松又被押上了大堂,由於夾棍施得厲害,如松已不能站立。衙役們將他拖上堂來後,他就趴在地上,痛楚地喘息起來。麻城仵作李榮、書辦李獻宗已先期被重枷囚鎖著,押在大堂一側聽審。李榮一看見大堂中間安置了一個熊熊的火盆,就知道他們要使用私刑了,及至看到塗如松那奄奄一息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同情。高仁傑高踞於公案之後,把驚木堂一拍,厲聲喝喊:“塗如松,快將你謀殺妻子之事從實招來!”塗如松伏在地上一聲也不出,高仁傑又喝道:“你招不招?”塗如松依然不吭一聲,高仁傑大怒,吩咐一聲:“取鐵索!”聲音剛落,兩個衙役已經用火剪從燃燒著的烈火中,夾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粗大鐵鏈,“嘩啷啷”一聲擲在地上。又有兩個衙役從地上抓起塗如松,不由分說將他那已被鮮血染透的褲腳卷了起來,然後提到鐵鏈前,猛地按下去,塗如松的膝蓋正跪在燒紅的鐵鏈上,只聽“哇”的一聲慘叫,一股青煙從鐵鏈下冒出來。再看塗如松兩膝肌肉已被燒焦,昏死過去。高仁傑又喝令用冷水將他澆醒過來,沒容他喘息又按到另一根新燒紅的鐵鏈上,可憐塗如松一個安善良民遭此酷刑,再也忍受不住了,只得哀求道:“大人不必用刑,小人願意招供。”高仁傑喜出望外,催他快講,如松這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斷斷續續地說:“只因楊氏與我不和,一時起了歹心,於去年二月將她誆到九口塘用木棍打死了。”“屍體放在哪裏?”就埋在舉河河灘上。”同案人陳文現在何處?”殺死楊氏後我給了他二百兩銀子逃到北方去了。”問到這裏,案情缺口已經打開。高仁傑把塗如松押了下去,轉而對李榮、李獻宗說:“兇犯已經招供,你們還有什麽話講?”李榮猛的直起身來,大聲喝喊道:“高仁傑,你用如此殘酷的私刑逼取口供,就不怕遭天譴嗎?”高仁要哼哼一陣冷笑說:“天譴?我看你是自討天譴,今天老老實實把妄報男屍的前因後果交待清楚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本縣叫你脫兩層皮。”李榮毫不示弱,抗爭道:“河灘無名屍,原是男身,你顛倒黑白,指男為女,還想叫我與你同通作弊,真是癡心妄想。李榮今天上得堂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你看著辦吧!”李榮的一席話,也激起了李獻宗的正氣,喊道:“高大人,你濫用酷刑,乃是違背大清律的,望你慎行。”高仁傑見這兩個人沒有被嚇倒的意思,不覺怒火中燒,一拍桌子喝令:“把這兩個刁徒拉下去各打一百杖”,衙役們擁上前來,拖翻就打,兩位正直的小吏一時也被打得皮開肉綻。但李榮始終罵不絕口。高仁傑又把燒紅的鐵鏈扔在了大堂之中,剛要下令對李榮用刑,書吏李獻宗卻喊了:“大人不必用刑,小人願招。”原來他擔心李榮年紀大了,吃不消那跪鐵鏈的刑法,只得搶先招供以保李榮。但李榮卻攔住了李獻宗,厲聲說:“李書吏,你休要避刑亂供,你我同為三尺男子漢,難道連一點皮肉之苦都忍受不了嗎?”高仁傑見李榮竟如此大膽,不覺動了真怒,下令將燒紅的鐵鏈纏到李榮身上。那班行刑衙役,都是高仁傑從廣濟挑選來的兇狠之徒,主子施令,奴才發威,夾起鐵鏈徑往李榮身上亂繞,把個李榮燒得滿堂翻滾,皮肉發出“吱吱”的焦灼聲,只一會功夫就昏死在堂上。高仁傑餘怒未息,令衙役用涼水將他澆醒,繼續施刑,五十多歲的李榮就這樣慘死在烙刑之下。

李榮氣絕後,高仁傑並沒有半點驚恐之態,只吩咐將他的屍體擡出埋掉,又掉過頭來向李獻宗逼供。李獻宗此時已是渾身棒傷,鮮血淋漓,但神態尚自清醒,他知道如果不按高仁傑的意思招供,自己也難免被烙死的結局,反正招了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如胡亂招上幾句,先逃開這場酷刑再說。於是不再抵辯,完全按照高仁傑的引導,招認了湯應求受賄紋銀八千兩,自己分得五百兩,幫助湯應求寫了一道假呈文,李榮受銀三百兩,故意把女屍斷為男屍等情節,高仁傑令他當堂具結畫押。至此,一場用酷刑逼出來的冤案終於被鑄成了。

退堂之後,高仁傑得意洋洋地坐在後衙花廳內,欣賞起最近新買來的一對明代宣德銅爐來了,那形體敦厚的爐身,雕鑄精致的獸形花紋,都令他感到陶醉。他決定明天就再托那位被買通了的幕僚,把銅爐送給邁總督,只要總督收下,就趁熱打鐵,呈上自己審理的案卷,將塗如松定為死罪,湯應求、李獻宗定為絞罪,自己可以穩穩當當地奪取麻城縣的正印。想到這裏他按捺不住心頭的喜悅,吩咐家童備酒,準備痛飲一番。可就在這時,那位出謀劃策的師爺又來找他了。高仁傑十分感激這位師爺,居然起身相迎,並邀師爺共飲“慶功酒”。但師爺卻搖了搖頭說:“案子雖然已經審清了,可麻煩還有不少,大人切不可掉以輕心。”高仁傑一楞,問道:“還會有什麽麻煩?”師爺道:“麻城民風刁頑,湯應求與塗如松又都是久居麻城的人,在縣城內很有些影響,大人斷定塗如松殺人、湯應求受賄,雖有口供,但物證不足,倘若有人往上憲替他鳴冤,難免要派員重審。小人擔心重審時至少有三處破綻,可以被人鉆空子。”高仁傑問:“哪三個破綻?”師爺說:“第一,舉河河灘上的無名屍,雖已被斷為女屍,但驗屍時我曾註意過,這屍體沒有頭發,若有人覆驗,指了這個破綻,我們無以回答。”“啊!”高仁傑一聽也驚呆了,師爺繼續說:“第二,塗如松供出了殺害親妻,但至今沒有血衣,上憲覆審不能不查,到那時會把我們弄個措手不及。第三,李榮系重刑之下當堂致死,又沒有口供,上憲追查,大人難免濫用酷刑逼供之責。”師爺說到這裏,高仁傑的臉色都變了,連忙問:“可有補救的辦法?”師爺說:“辦法自然有,只要繼續嚴刑追問塗如松,讓他交出死者的頭發和血衣,有了足夠的證據,就一切都好辦了。但塗如松剛剛受過重刑,神志可能不太清醒,審訊時需要格外耐心方能奏效。”高仁傑明白,所謂:“格外耐心”就是要想辦法誘供的意思。於是他壓低聲音,與師爺合謀起指供套供的方法來了。

第二天晚上,塗如松又被押上了大堂。那火盆中閃爍的火光,夾棍上染上的斑斑血跡,使他感到一陣眩暈,還沒容高仁傑拍案喝斥,就猝然昏倒在大堂上。高仁傑令人用破布沾冷水貼到如松頭上,好一會兒才覆蘇過來。高仁傑依然帶著威嚴問:“塗如松,你既殺死了妻子,又為什麽將她的頭發割掉?”如松不知高仁傑是什麽意思,連忙說:“小人並未割人的頭發!”高仁傑把驚堂木一拍,喝道:“胡說,你埋在河灘上的女屍,沒有頭發,不是你割的,難道還有別人?”自從昨天招供了殺人罪後,塗如松就已經斷絕了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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