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一顆心在腔子裏劇烈跳動，聲音大到她瞬間失聰，她終於說出來了。

展九眉頭緊皺，仿若根本沒聽見，“這個人以前對妻子家暴，現在又和李蘭生糾纏不清，不是個能托付終身的人。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就當我沒說過，婚禮的事情，我會盡力幫忙。”

無邊的酸楚淹沒了肖玉，一個大浪蓋過了她的頭頂，心比天高的人立刻顯得無比卑微。從前，她一路追隨劉思楠，只盼望能夠分享到一點展九熾熱的目光，雖然嫉妒燒得她五內俱焚，但也好過現在：劉思楠人已經不在了，可是她的表哥連一點親人間的溫暖也不大肯施舍給她了。

幾個人擡著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年輕人到李蘭生面前，說：“蘭哥，就是這個人，和他同住的李桐，看到他半夜裏用手機發信息。”

李蘭生嗤笑一聲，“真是不自量力，上次發現有人跟蹤，我就想到有內鬼了。我讓人打亂了原來的住宿安排，其實是讓老手和新手住在一塊，而且你們每個人拿到的路線圖都是不同的。你個菜鳥果真上鉤了，年紀輕輕的，大好人生剛剛開始，就要送掉一條命，多不劃算。我這人還是寬宏大量的，只要你告訴我還有沒有同夥了，我保準放了你。”

奄奄一息的年輕人回了他一個“呸”。

“有骨氣。”李蘭生拿起手下遞上來的手套---他此生有兩個不能宣之於口的毛病，其中之一便是極度的潔癖。他扣住年輕人的手腕，往其身後一扭，年輕人痛的一聲大叫，胳膊隨之無力的癱軟地上。

“我在美國的時候，學的是拳術，展九那家夥卻喜歡MMA，甚至瞞著師父簽了約，我跟著他去看UFC大賽，很不自在，好好的一個無限制格鬥，被套上了無數的枷鎖，這個規矩，那個制度的，自由搏擊的本質不該是殘忍、血腥的嗎？小警察，你來告訴我，如果給你一個上場的機會，你是選擇還原它的本來面目，給敵人迎面痛擊，打得對方粉身碎骨，還是為了場面好看，去了利爪，戴著鏈條和對手裝模作樣的比賽，一起做秀？”

幾個手下有點疑惑，他們跟李蘭生有段時間了，這人有老大的風采，講江湖義氣，重兄弟情義---陳浩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早就聽說他有一身硬本領，對起敵人來也從不手軟，事實上，他們到現在都沒有親眼見過李蘭生跟誰動過武力，顯露過一身本事，不僅沒有過，這人只要辦點事情，都喜歡帶著大隊人馬搞排場，難道一個人的強大，是通過手下的人數來體現的？

李蘭生話說完，已經走完一圈，試圖從地上努力爬起來的人已被他卸了四肢，年輕人沒有再發出一聲慘叫，他緊咬牙關，一聲不響。

李蘭生覺得沒面子，年輕人無聲的反抗激起了他的暴虐，“其實話不是跟你說的，所以你沒有資格選擇。你們幾個把他扔到後院，給喜喜悲悲當點心，叫上所有人觀摩觀摩。”喜喜悲悲是李蘭生養的幾只藏獒，被他高價請來專家訓得異常兇暴，除了對方是李蘭生外，逢人就撲，見人就咬，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專家用了什麽缺德的法子，讓這幾只藏獒只要一看見主人，就會瑟瑟發抖，宛如老鼠見了貓，羚羊碰到了獅子。

江城匯報完廖長軍的案子進程，柴局長扔了根煙給他，笑道：“怎麽，越級上報啊。這樣不好，不利於團結。”

江城撓頭，裝傻充楞，但笑不語。

“這樣吧，市裏和副局長那邊我去說。你這邊，留幾個人繼續查找趙艷艷的下落，再派人時不時的去蘭生會所，以及廖市長家周圍轉轉，李紅顏這人看來不簡單，恐怕會有我們想不到的後招。你則帶著其餘的人到禁毒支隊剛成立的專案組，他們遇到點麻煩，需要支援。你的職務仍然是副組長，具體案情讓老黃和你細說。”

江城準備出門，柴局長又叫住他，“上次市裏開會，書記向我問起你的工作情況，你們認識？”

“哦，書記曾經到我所在的特警隊呆過一陣子，他是指導員。我們已經好多年不接觸了。”他吞回了後面的話，這次他來這裏工作，其實也是對方給他聯系的，不過此話很敏感，還是不說為好。

“嗯，我知道了，你呀，也是個深藏不露的，去吧。”

這幾個手下對付起人來心狠手辣，但是要親眼目睹動物吃人，想想就暗暗發怵。他們幾人故意拖延，希望晚一點直擊鮮血淋漓的場面。幾個人一道把年輕人弄到後院，有個膽大的探了探他的鼻息，再撐開嘴巴一看，原來人早就咬舌自盡了。此時，想必李蘭生就在窗戶口看著，他們默契地、不動聲色地把年輕人的屍體往鐵欄裏一放，迅速趕到外面一圈隊伍裏。

李蘭生滿意地頷首，“篤，篤”高跟鞋與地面的接觸聲響起，他的心腹之一張瑤，出現在門口。自從上次給了她一筆分手費，她二話不說就搬出去了，做起事來與以前沒有二樣，他覺得自己天生是個伯樂，比如陳浩，就要做了肖家的女婿了，仍然給他鞍前馬後著；張瑤給他謀劃起事情來依然盡心盡力，想到這，他有了些許得意。

“趙艷艷有事找你。”張瑤身子一讓，其人畏畏縮縮的走進來。

李蘭生很意外，他曾經為逼這個人出來，花了不少精力和腦細胞，明明知道趙艷艷在展九處，想來想去還是沒動手，他心裏清楚，一旦動了明槍真刀，結果只能是個兩敗俱損。

趙艷艷像個待宰的羔羊，向狼親自敘述自己不得不來的理由，“展大哥說，他會治療我的爸爸，既然我已經沒了後顧之憂，還是主動投案自首的好。他的人已經送我到公安局了，我還是很害怕，就跑到蘭哥你這兒來了，請你看在我曾經為您賺了不少錢的份上，幫幫我吧。”

“呵呵，展九說給你爸爸治療？這樣吧，你說出個大概來，我看看，能不能幫得了你。”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劉思源辦公室裏，展九滿臉凝重，“我學長敖雲，前期已經研究了六年，他和妹妹兩個人為這個組合產品傾註了大量心血，並利用他岳父的關系，投入了大量的人力，我非常信任他。他的爸爸是肝癌晚期，在這個世上沒有誰會比他更著急新藥的出世。我給你時間，你想想再答覆我。”

“不用了，我第一個來吧。我身體雖然不好，總歸還是個健康的，既然能同時幫到別人，何樂而不為？具體怎麽弄，別和我介紹啊，我打針吃藥動刀太多了，只要聽到什麽方案，叫誰簽字的，頭皮就發麻。還要麻煩你叫你那劉大哥給我除了這石膏吧，他說下午理療師要來給我覆診，幫我恢覆握力什麽的，也給我一道免了吧。”

“抱歉，這個我做不了主，我不能幹涉他的領域，相信我，惹毛他沒有好處。”

江城來到禁毒支隊的辦公室---他大開眼界，裏面的淩亂程度讓他吃驚，這人只要有了對照物，劣根性就會犯，有那麽些優越性讓他挺了挺身子。很快，他發現眾人的臉色不對，所有人包括黃隊長的臉上，都是又悲又憤。黃隊長走到江城身邊，向隊員介紹，“我們的支援來了，大家和江隊長打個招呼。”

黃隊長把基本情況和江城介紹了一下，就沈吟不語了，心情太差，客套和表面功夫都被甩到了爪哇國。

“你們懷疑李蘭生？”聽了介紹後，江城想起蘇暢說的話來，真巧。

老黃說，這幾年走私毒品的案子稍有擡頭的趨勢，據內線透露，其中一條最具規模的走私、販毒源頭就來自A城。小秦出生於雲南小鎮，今年剛畢業，他初來乍到，懷著滿腔激情，主動要求做臥底，幫助警隊搗毀這條毒龍。在他的軟磨硬求下，領導同意了，給他配備了裝置，派了一名同志和他單線聯系。前一天跟蹤的人在收到一條信息後，發現聯系不上小秦了，他覺得苗頭不對，迅速和上級通報，他根據指示和兄弟派出所的同志趕到短信裏提到的地址，破房子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發現。

“砰！有人猛擊桌子，“太囂張了，管他奶奶的證據，我們找幾個人去端了他的老窩！”

“我先把你這個土匪窩端了！怎麽講話呢，江隊長還在這裏，註意素質！”黃隊長窩了一肚子的火，很想送這些兔崽子一人一腳，個個的衣衫不整，敲桌子，踩凳子的，簡直了！這要是人手一把盒子炮，他們這個組簡直就如同座山雕再生，帶著一幫土匪準備搶劫呢！不對，怎麽自動代入，將自己當作匪首了？

到了晚上，李蘭生找李紅顏，說了白天的事情。李紅顏思量，覺得棘手，“展九說有警察找上蘇暢，他才勸趙艷艷投案自首，警察怎麽會找到她的？看來老頭子還是對的，這兩人絕對是個隱患。咱們要想出個穩妥的辦法，既要能拿到新藥，同時又能堵住兩個人的嘴巴。我那天放她們走，一是害怕廖長軍身敗名裂，二是因為當時情況完全出乎我意料，恐怕我想攔也沒這個能力，情急賭了一把，趙艷艷那個人她哪裏會有膽量投案自首呢。真麻煩。”

“這事倒不麻煩，趙艷艷不會亂說，蘇暢那個人同情趙艷艷，而且她剛買了房子，她就不擔心小孩？想必也不會說什麽，現在倒是有另外一樁，你聽了一定會吃驚的。”

（今天是除夕，本人在上海，向同志們提前拜年啦，祝你們闔家幸福，猴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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