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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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A城一百多公裏的L港是我國最大的人工海港,對外貿易的重要口岸,同近兩百個國家的多個港口有著貿易往來,對內經濟腹地延伸北京、天津、華北乃至整個西北地區。每年創造的經濟效益不可估量,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也引來不少鬼迷心竅的人,來自國外的和來自國內的。

晚上,在市區一家餐廳,李紅顏和一名戴銀邊眼鏡的男人相對而坐。她對廖長軍原來的心腹,現在已經成了王赟市長的秘書笑道:“廖市長所有的機密都在我這兒保管著,嗯,他可能很少提到我,這也許是對我的另一種保護吧。”

李紅顏的美艷笑容絲毫沒有打動秘書,他豈止沒有聽過廖長軍談過他的夫人,連他平時很少回家他也是知道的。然而這些與他沒有任何關系,廖長軍還在病床上躺著,即使能醒過來,也不可能東山再起了。因此,他只關心他能從這個女人身上拿到多少的分成。

秘書沒有就著李紅顏的話頭,“王赟市長原來分管L城的安全生產,三個月前調來本市,多少人削尖腦袋只為在市長面前露個臉,您不一樣,他可是您的舅舅啊。”

廢話,他要真的是我舅舅,我還用得著找你?地球人都知道,她不是李晉源原配王怡親生的。

“我們雖然是一家人,可是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有些話你知我知,咱們就不需要放到臺子上了,還請你告訴我他原來分的多少?”

秘書仍然沒有直接回答,“現在形勢不同以往,王赟市長分管經濟工作,那邊的交管委有他一幫子死心塌地的哥們,哦,港口集團總裁助理張仁華好像也是他表弟,他本人出身富貴,並不十分看重身外之物,和你父親的關系也很融洽,一家人好辦事,我估計你父親今年能省掉不少打點費。您這邊可以要到這個數字。”他做了個手勢,李紅顏心領神會,“你是個痛快的人,我答應你的,絕不食言。”

第二天的早會上,可能因為小秦的失蹤,大夥兒都沒睡好的緣故,與會者的精神越發的憔悴。黃隊長敲了敲桌子,“小秦這孩子來自景洪猛罕鎮,他在當地等了好久才得人介紹,跟一批馬仔負責運貨,領頭的帶著他們在建水縣上了火車,又在合肥下了車,之後眾人在長豐縣某地休息,好等待第二天分派任務。小秦從其中一個跟頭領很熟的馬仔那裏借來一個打火機,上面印有‘蘭生會所’幾個字。這個馬仔和領頭聊天用的是傣族方言,他聽見對方有提到蘭哥什麽的,並且他還懷疑對方的販毒路線不止一條。”

江城接過同事遞來的煙,沒有抽,他半晌不語,踱到窗前,這才註意到天邊大塊大塊的棉絮狀灰色雲朵正在迅速融合,層層積壓,宛如千軍萬馬,騰騰的向這邊席卷過來,沒有發出一點廝殺聲,卻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壓迫他的視覺神經。他想起因為自己而犧牲的戰友來,那天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吧,他帶著贖罪的心理去看望戰友的新婚妻子,卻聽見對方的母親在逼著病床上的女兒起來去相親,她說你已經不小了,再不出去見幾個人,就準備這一輩子一個人老死吧。江城聽見了,心如刀絞,他站出來,當著對方的父母,說要娶她。江城十八歲入伍,在戰友犧牲前,他只是個一心追求功名的楞小子;在娶了妻後,他蛻變成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丈夫,他轉了業,工作起來得過且過。他的妻子和他住兩個房間,他們相濡以沫,他們是這世上最好的朋友。十幾年後她終於得償所願地去見戰友了,她對他說,對不起,讓你陪了我這麽多年,剩下的人生,請你一定要找個愛你的人……

江城想起了蘇暢,於是把廖案涉及到李蘭生的地方挑重要的地方說了一下,他沒有道出蘇暢的名字,自從找到對方,他的心已經不大能自主了,當年蘇暢離開C城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過分關心源於何處,可是已經晚了。這一次,請老天允許我自私點吧。

“我想,小秦的失蹤說明他們對這次行動已經有了疑心,這些人可能要偃旗息鼓一陣子。這樣吧,咱們的頭號大事仍然是繼續查找小秦的下落,工作的重心放在兩頭,西雙版納和蘭生會所。江隊長負責李蘭生,我們的人到雲南和合肥附近調查。追本溯源,我就不信抓不住他們的尾巴。”老黃和江城低語商量幾句,布置了如上任務。

李紅顏出門的時候,四周的能見度已經很低了,天空上黑雲密布,閃電如蛇一般在其中穿梭,雷聲悶悶的,像人說話被掐住了喉嚨似的。

李家客廳裏,李晉源喝了幾口養生茶,等得不耐煩了,小果凍怕打雷,他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隔音稍好些的書房裏,他有點不放心。正準備離開,李紅顏走進來了,她款款幾步,從小包裏掏出幾張文件遞給李晉源。

李晉源掃了幾眼,“讓我立遺囑,讓果凍成為李家的繼承人,你開玩笑呢?”

“您還是看完再說吧。”李紅顏不慌不忙的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她從來沒有這麽舒心過,終於可以給這個無恥小人一點顏色看了。

對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她好心地解釋,“你不是一直奇怪廖長軍的前後態度變化那麽大?最下面的文件還是廖長軍給我的。兩年前的一天,我從舞會興沖沖地回家,就看見茶幾上躺著這麽個玩意,那個變態連當面把它摔在我臉上的勇氣都沒有,哈哈。”

李紅顏笑得放肆,眼睫毛上帶了點水珠,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廖長軍,對方那讓人懼怕的充滿欲望,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的眼睛;她想起了自己不得不披上紅彤彤的嫁衣,出嫁前躲在房裏暗自傷心,醉了酒的李晉源那兇惡的發紅發亮的眼睛。

窗外一道閃電,跟著一個炸雷響起,李晉源頹然跌坐椅上。

他喃喃自語,不敢相信,“青果是我女兒?”

二十八年前,他們被展家逼得走投無路,李老爺子不得不涎著臉到王家上門提親,然後就是千古不變,老套的棒打鴛鴦的故事在李晉源身上演繹了一遍---他和最愛的女人分了手。還記得他結婚那天,他穿著大紅馬褂長袍,等在門口迎親。心腹小王焦急地跑過來說,他的女人,因為在租來的房子裏痛了一宿,不得不向鄰居求教,人送到醫院時已經奄奄一息,醫生問她要大人還是小孩,她拽著醫生的袖角,喊著要小孩要小孩,手術前她反覆交代鄰居,要他一定記得喊李晉源過來帶走孩子……

李晉源心急如焚,當即要帶著小王趕去。李老爺子沒有攔他,只是讓他等一等,他叫來管家拿來筆墨,取來長刀,口述道,“今有不肖子孫李靳因教育不當,致家門不幸,我上愧對祖宗,下愧對妻兒,惟以自戕告慰我李氏祖宗在天之靈……”

字字誅心,句句挖心,他的意志瞬間被摧毀,他的愛情在父親的強勢面前不值一提。他生不如死地行了大禮,眼前是一片片的紅,大紅的對襟新娘服,大紅的喜字,大紅的綢緞…...時間一晃二十多年,轉眼又到了李紅顏出嫁的日子。

想要□□,是王怡提出來的,她和容家小女兒容蘭是好姐妹,她獲悉展家要送孩子出國讀書,被查出來沒有生育能力的王怡急了,她攛掇李晉源到福利院□□,有男有女,比展家還要多出一個,王怡不無得意的吩咐老公說。

李晉源心說天賜良機,到了孤兒院和姜院長商量手續,漸漸地,他心不在焉起來,他看見了從來不敢走近的女兒,在和朋友們戲耍,一邊惡作劇,一邊撐腰大笑著。他想,一定要找個和女兒差不多大,比較玩得來的男孩子,這樣到了新地方才不會害怕和孤單。

過了兩天,他辦好了所有手續,異常亢奮得去領人,姜院長,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滿臉慌張地告訴他人失蹤了,她派了好多人出去找都無果,她不住地說對不起,可是又能有什麽用呢?

他看著眼前的李紅顏,當初出於無奈,只好把這人和李蘭生一起領進了門,供他們吃穿住,供他們出國讀書,他心裏清楚,這兩人其實和家裏的傭人又有什麽兩樣,區別只不過在於別人是用體力回報他而已。

“怎麽,想不起來了?我來告訴你吧……”

“住嘴!”李晉源怒不可遏,都怪她!從答應嫁給廖長軍伊始,她就總是一副愁腸百結的樣子,一直到出嫁,也只是在酒席上匆匆露了下臉就躲起來了。他不得不陪廖長軍一道敬別人的酒,客人的起哄,客人的玩鬧,使得他一怒之下找到她休息的房間,這不是在李家,你也不是我的種,裝什麽小家碧玉樣!

然後,他一眼就看到對方緋紅的民國新娘裝,又是滿滿的紅,這熟悉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他好似回到了二十二年前,眼前的新娘子變成了王怡,他記起這人是他愛人死亡,女兒失蹤的罪魁禍首,被酒燒昏了頭的他,撲向了仇人……

又是幾聲響雷,大雨傾盆而下,倒豆子似的聲音打得玻璃窗劈劈啪啪的響。李晉源合上一扇窗戶,借這個動作,他稍微定了定驚悸的心,“你帶青果走吧,至於你要的份子,我同意了,三個月一結,月底打錢,但是你以後也不要來了。”

“趕我走?算了,走就走吧,不過,青果是你女兒,我不會帶她走的,我希望你把遺囑早點準備好,不然到時候大家撕破了臉皮,就難看了……青果?”

屋裏灰暗無比,更別提兩人看不見的那些角落了,只見在樓梯的下角處,六歲的廖青果正抱著個娃娃站在那裏,她文文靜靜的站著,也不知道把兩人的話聽進去了多少。

(我這文幾天才一更,因為事多,因為沒有任何存稿,從來是隨寫隨發,請您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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