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拽著來娣揚長而去。張福惦記著自家兄弟，他猶豫再三還是留了下來。楚辭牽著柳飛卿的手慢慢踱來，這倆人不緊不慢，面上也看不出悲喜，他們踩著落葉緩緩而行，像是要這麽走一輩子。張壽耐著性子跟在他們身後，他老遠就看到哥哥站在那裏張望，百裏和來娣早已不見了蹤影，果然還是兄弟親。

楚辭柳飛卿究竟如何？百裏與來娣自顧不暇也無心顧及，他們兩個匆匆下了山，騎著馬絕塵而去，像是把過往的一切都拋在這深山之中。

日頭已經升的老高，來娣還是懶洋洋的躺在床上，再這樣下去她身上的功夫恐怕也要廢了。眼看天氣越來越冷，這人亦愈發的懶了，懶得起，懶得動，連吃飯都懶。都說這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罪。她與百裏日夜兼程，風餐露宿，來娣倒不覺得什麽，如今總算安穩了，回到熟悉的環境，身邊又有下人服侍，她身上的懶毛病就冒了出來。

百裏對此倒不以為意，他見來娣如此慵懶，心中反倒是喜歡的不行。他每日就像哄那小貓似的，將來娣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時不時又撩撥逗弄一下，若是不被“貓爪”撓幾下，他身上反倒覺得別扭。

這樣過了不過幾日，張福張壽就趕回來了。這倆人也是識趣，他們一聽百裏在來娣房中，也就沒去打擾，熟門熟路的自行到後堂梳洗用飯，待一切收拾妥當，百裏又得了空，這二人才叫下人通稟拜見。

張福張壽進來先給百裏見了禮。百裏上下打量一下他們，全胳膊全腿，也沒缺什麽，看氣色有些憔悴，應該也沒什麽大毛病。“事都辦妥了？”張福開口回道：“妥了。楚大哥帶著柳姑娘回去了。”百裏也沒問“楚辭是怎麽脫險的？魯不歸怎麽會讓他帶著柳飛卿離開？他們回哪去了？”那都是人家的事，他何必鹹吃蘿蔔淡操心？凡事不過都是盡人事聽天命，成不成都與他無關。既然這人都沒事，那也好。以前的種種都兩清了，不管是他還是來娣於柳飛卿於楚辭都再無瓜葛。仁至義盡了。

這天晚上，百裏陪著來娣用過了晚飯。“師妹，我看這天越發冷了，咱們不如去南方過冬吧。”來娣好多年都不曾踏足南方，自從她離了家，就沒想過再回去。“你怎麽想起這個了？要去南方過冬的話，那鳥兒可比你快了一步。”百裏看看來娣，他面不改色的說道：“早飛的鳥兒被人吃。你到底去不去？”“在這裏不是挺好的。冬天再長，也不過三倆月的功夫，何必呢？”

百裏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你看你，最近都長胖了。如今再不活動活動，你以後想飛都飛不動了。”來娣拍開他的手，她輕輕揉揉臉，嗔怒道：“你別老捏我臉，仔細捏出褶子來。”百裏嘆氣道：“要撒嬌啊，這時候應該撒嬌才是，你怎麽就學不會呢？”來娣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打算叫我跟誰學？說出來聽聽。”百裏卻在這時岔開了話頭，他轉口說道：“我看這世道還得變。這朱家朝廷不穩，早晚還得幹仗，咱們還是去別處避避吧。”

“張福張壽兄弟不是回來了？楚大哥他們還好嗎？”百裏身子往後一靠，說道：“好著呢。聽說他帶著那位回家了。你這是還想等著見見他？”這說的什麽話？這才幾天倆人就說不到一塊了？來娣傾身湊到百裏近前，她嗅了嗅，“師兄，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吃了？”百裏“呃”了一聲，不知道她這話裏又賣的什麽關子。來娣坐正了身子，她捋一捋發絲，輕聲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怎麽了，我就聞著你這話裏好大的一股子醋味呢。”老子才貌雙全，會吃他的醋？還沒等他說話，來娣又悠閑的說道：“去南方就去南方吧。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真要打起來也怪鬧心的。你既然煩的慌，我就陪你去散散心。”她站起身拍拍百裏的肩頭，“你早些準備吧，再冷了就真不適合動身了。”百裏伸手抓她的手，卻被她一閃躲開了。他只是笑著搖搖頭，“好嘞，都聽您的。時候不早了，您早點歇息吧，小的告退。”百裏哼著小曲走了。來娣望著他的背影出神，又忍不住暗自嘆口氣，老話說了知足常樂，知足常樂吧。

百裏這回出門多帶了幾個人，一個打雜的夥計，兩個丫鬟婆子，還有張福張壽兩尊門神，既然只是去散心，這幾個人應該夠用了。

每一次相遇都是命中註定。也不知是什麽樣的福氣，又讓他們遇到了霍家人。“真是百年修得同船渡，緣分啊！”百裏聽到這話，他一擡頭就看到霍小趣暧昧的眼神。百裏心說，這人的臉皮能熬到這種程度，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真是了不得！他咳了一下，一口熱茶沖著霍小趣就噴了過去。霍小趣閃身躲過，他用指尖輕輕撣了撣身上的袍子。“這可是我夫人新給我做的，要不是我反應快，差點就被你糟蹋了。罪過罪過。”百裏將手中的茶盞遞給婆子，他也不說話，轉身就走了。霍小趣在他身後叫道：“百裏公子？怎麽這麽見外？坐下來一起聊聊吧。”

來娣剛走到船頭，迎面就碰上百裏。百裏將她一扯，來娣不知緣由，她扭頭向後張望，就瞧見霍小趣笑瞇瞇的招手道：“來姑娘，好久不見。”果真是晦氣。倆人回到臥處，來娣才低聲說道：“師兄，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他送上門來……”百裏打斷她道：“來日方長。此時此刻不宜動手，且等上了岸再說。”他將來娣的手捂到胸口，“我剛剛嗆到了，快幫我揉揉。”來娣似笑非笑的說道：“天可憐見的，可委屈你了，快過來，我幫你好好揉揉。”百裏湊上去，來娣伸出雙手揪住他的耳朵，“大耳朵有福，我幫你揉大些。”

船上就那麽點地方，要躲一個人說來也容易，卻也不容易。說容易處，就只需躲在一處不出來便罷，說不容易卻要忍下心頭的火氣，由得那人上躥下跳使盡伎倆，我自不動如山即可。聽起來這話當真是容易呢。

“這位小兄弟，你攔著我做什麽？是不是還想跟我比比咱倆誰有本事？你有本事給我讓開！”霍小趣奈何不了百裏和來娣，可這張家兄弟倆就沒那麽幸運了。張福拱手施禮道：“霍大俠，我兄弟二人都是下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過我們兄弟吧。”霍小趣嘿嘿一笑，“我哪敢難為兩位兄弟。霍某只是想和百裏公子說兩句閑話，兩位行個方便可好？小可拜托二位了。”“霍大俠，你這是做什麽？”張福張壽見霍小趣對他們深深施禮，他們哪敢受他一禮，這一拜受的容易，還可就不好還了。二人忙閃身躲過，這一躲，就讓霍小趣逮了空檔閃了進去，二人忙追進去，“公子，他……”百裏無奈的揮揮手，“行了，都出去吧。”

霍小趣很不見外，他坐在百裏對面，伸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他抿了一口，“吧嗒吧嗒”嘴，“百裏公子，見你可真不容易啊。”百裏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就不怕我在茶裏下毒嗎？”霍小趣哈哈一笑，“我可是用毒的，你要是能毒倒我，就算你的本事。”來娣在一旁說道：“這樣啊……”她將手中的帕子一抖，霍小趣忙捂住口鼻，還是禁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阿嚏，女人啊……”他見百裏與來娣望著他不說話，不覺有點尷尬，“百裏公子，來姑娘，前塵往事都別再提了，霍某可是帶著誠意來的。”霍小趣自說自話的開口道：“那個……孫長老兩位還記得吧？”百裏淡然一笑，“多虧了霍大俠‘引薦’，孫長老此人我二人頗有印象。”霍小趣忍不住抖抖肩膀，他皺著眉頭說道：“我就長話短說好了，姓孫的恨上你們了，你們自己小心吧。”霍小趣說完就站起來，他一推張家兄弟，“快讓開！”張福張壽只見霍小趣扭著身子，抓耳撓的樣子，張壽嘿嘿笑道：“他這是猴子上身了？”張福臉上也泛起了笑意，嘴上卻說道：“別瞎說。”

來娣將帕子一丟，百裏忙探身將帕子揀過來，“怎麽就丟了，下次還能用呢。”來娣往後一倒，伸手拉過一床被子，“雕蟲小技，沒什麽大用處。你稀罕你就留著吧。”百裏聽完將帕子一丟，他側身躺在一旁，“我還是更稀罕別的。你還有什麽，隨便打賞給我吧。”來娣將身子一轉，“行了，快睡吧，怪冷的。”“好歹勻我半床被子……”來娣向後就是一腳，“你自己不是有嗎？”

百裏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抱團取暖，你不懂嗎？”來娣只覺耳邊一癢，難不成她也中了癢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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