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死生契闊

關燈
何處秋風至,蕭蕭送雁群。朝來入庭樹,孤客最先聞。

——《秋風引》劉禹錫

柳飛卿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來娣面前。來娣正獨自看著風景,她不經意的一回頭,就被眼前的柳飛卿嚇了一跳。幾年不見,那柳綠青青的柳飛卿,如今卻是一身暗淡。她渾身上下一襲黑色,頭頂披著一層黑紗,她長發披散,面色慘白,眼神清冷,雙唇也只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血色。

來娣再看她,心中不由得感傷,“柳姑娘。”柳飛卿的眼睛像是浸了冰,冷的讓人心寒。她瞧瞧來娣,問道:“我是該叫你賴公子?還是賴姑娘?”來娣不知為何心裏一慌,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由得暗自後退一步,又忍不住向百裏離開的方向張望。柳飛卿像是知道她在找什麽,她淡然說道:“他隨楚大哥走了。”

來娣想逃,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得這般膽小,她怕這柳飛卿,她心中有種預感,好似此時此刻就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究竟是什麽,她又不敢多想。“柳姑娘……楚大哥一直都在找你,你……不去見見他嗎?”楚大哥!柳飛卿暗自生恨。她的楚大哥,她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楚大哥,這三個字像座山一樣壓在柳飛卿的心頭,如今就這樣輕描淡的從別人嘴裏吐了出來,而她卻再也沒有臉面站在心上人面前喚他一聲。她只能遠遠的看著,把相思揉入骨髓,咬著牙吞著淚遙望他的背影。我的楚大哥,從什麽時候起你再也不屬於我?“賴弟”,你奪了我的一切,如今要如何償還?

柳飛卿神色黯然,她與來娣擦身而過,向懸崖走了兩步,她輕聲低嚀,像是對情人私語,卻透著濃濃的憂傷。“楚大哥,楚大哥。”來娣的心突突的跳著,“柳姑娘,你莫向前走了,前面是懸崖。”柳飛卿回頭看了一眼來娣,眼色茫然,她又瞧了瞧身邊的望夫石,只有“她”才懂得她,她徹夜不眠,也只有“她”陪著她一起在崖邊等待。明知那等待是無望的,她還是在等,若是等不到心上人,等到心死也罷。可這望夫山上的女人,即使她變成了石頭,那顆心還是不死。

來娣見柳飛卿失魂落魄,前面就是懸崖峭壁,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這柳飛卿卻似入了魔一樣還往前去,來娣不容多想,忙奔了兩步拽住她。“柳姑娘,你想開些。”她沖口而出,原是好意,柳飛卿卻不這麽想,她轉過身,慢慢的擡起頭,她伸手鉗住來娣的手腕。來娣忙松了柳飛卿,她掙了兩掙沒有掙脫,右手腕被柳飛卿死死的攥住,來娣只聽她輕聲說道:“你不該過來的。”柳飛卿膀間用力向外一扯,掌心向前一推,來娣就向崖邊倒了下去,她伸手想抓柳飛卿,一轉念一遲疑間又松了手。耳邊有風,眼看天空越來越遠。我不該到山上看風景,越是美的東西越危險,我怎麽忘了?我的師兄百裏惜,你不是說要和我同生共死嗎?

百裏正和楚辭說話,不知為何這心突突跳了兩下,百裏忙捂住心口。楚辭問他,“你怎麽了?”百裏望著楚辭說道:“我想哭。”楚辭一楞,只見百裏轉身跑了出去,楚辭不知所以還是跟了上去,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百裏老遠就瞧見柳飛卿站在崖邊,那個黑衣女子是誰?來娣呢?

百裏和楚辭來到望夫崖,望夫石靜靜的立在懸崖邊上,柳飛卿孤冷的站在一旁,楚辭和百裏見了她俱是一驚。楚辭呆立在原地,輕聲喚出那個名字,“飛卿。”柳飛卿心中一痛,眼淚唰的奪眶而出,她向後退著,楚辭忙伸手扯住她,“你別走,這一次別再走了。”百裏雙手顫抖,來娣恐怕……“她呢?你把她怎麽了?”楚辭看看百裏,“你在說什麽?”百裏拉住柳飛卿問道:“你把我師妹怎麽了?”柳飛卿淌著眼淚,她仰頭笑道:“她死了。哈哈……”楚辭忙扯開百裏的手,“你別激動,別聽她胡說。”雖是這樣,他還是將柳飛卿拉到身後,他擋在面前,明知來娣兇多吉少,他卻不能說什麽,因為這個人是柳飛卿。百裏搖搖頭,也罷,師妹……“救人啊!”聲嘶力竭的喊聲傳來,回音響徹在山谷之中。

大丈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師傅以前常常這麽教訓他。百裏臉上的皮肉跳了幾下,原來他不是大丈夫,那又怎麽地?老子不在乎!他趴在懸崖邊向下望去,半山腰的峭壁上有棵歪脖子樹,那樹牢牢的紮根於崖壁縫隙之中,來娣此刻就像猴子一樣掛在樹上。百裏心裏挺高興的,這師妹平時太不拘小節了,他有時覺得她身上就是少了那麽一點女人味,如今看來,這女人味也沒什麽,這山上的猴子就挺可愛的。百裏扯著脖子沖來娣吼道:“你給我巴住了。巴住了。”來娣哭了,這種要命的時候不是應該安慰幾句,你別怕啦,我就下來救你啦。怎麽能這麽惡狠狠的叫嚷?她是巴在樹上了,可她這胳膊抻了,兩膀子的肉直抖,要不是她急中生智用腿纏住樹幹,她就真的掛不住了。“快來救我。救我。”

百裏從靴子裏抽出匕首,楚辭問他,“你要幹什麽?”百裏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沒功夫搭理他們。來娣望著上面的懸崖峭壁,她一聲都不敢出,她是叫他來救她,可也不用這樣吧?飛檐走壁,這是說故事呢?風吹雨打日夜侵襲,崖壁的土石大多早已風化。百裏惜,你他媽這是找死嗎?

楚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跺腳,拽著柳飛卿轉身走了。他只能選一個,他上次沒能救柳飛卿,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負她了。

楚辭帶著柳飛卿偷偷下了山。張福張壽哥倆在魯家等了一天,也不見楚辭和百裏回來。魯家像是出了什麽事,張福找了個下人問了兩句,那人支支吾吾的只說不清楚。張福不放心,他半夜起來,換了夜行衣,一人偷偷摸上了山,然而山上一個人都沒有。楚辭,百裏,來娣,還有那個新娘,魯家的丫鬟婆子,他們不是應該在山上嗎?張福回到魯家,只見張壽站在門口,張福伸手將他拽進屋裏,他低聲斥道:“你大半夜站在門口幹嘛?你當這是在自己家嗎?”張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哥,你是不是當我是傻子?怎麽有什麽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張福嘆口氣,“有什麽可商量的,你還看不出來?楚大哥他們出去一天,一點消息都沒有,魯家也不給咱們個信,我不得上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張壽撓撓鼻頭,“哥,我聽楚大哥和你說咱這馬車能自己跑,是真的嗎?”張福也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只得點點頭,“差不多,公子那有個哨子,據說在一裏地內一吹,那馬就能自己找過去。”張壽站起身,他湊到張福近前,神秘兮兮的說道:“今晚咱這馬有點不對勁。”

天還沒亮,張福和張壽就偷偷摸到馬廄,他們兩人將馬車套好,又將魯家的門房打昏,開了側門,趕著車悄悄離開了魯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對不住了。

來娣和百裏背靠背的坐在那兒,百裏嘴裏叼著哨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吹著。來娣輕輕用背撞了一下百裏,百裏含糊問道:“幹嘛?”“你以後可不許娶小老婆。”百裏一呆,嘴一張“啊”了一聲,忙又伸手接住哨子,這才後知後覺的說道:“你容我想想。”“那你想吧,我先走了。”來娣嘴上這麽說,人卻沒動,她如今也就只剩動嘴的力氣了。百裏往後一倒,靠在她背上,“那行,你背著我走吧。”張福和張壽乘著馬車趕到的時候,就瞧見百裏和來娣倆人坐在地上,他們倆那模樣別提多慘了。

張福跳下車,“公子,你們這是怎麽了?楚大哥呢?”百裏歪著脖子瞅了瞅張福,“先把我們擡車上去再說。”張福一楞,這……百裏無奈的說道:“別講究了,要是能動老子也不會開口求你們。”張福摸了摸鼻子,這還是他頭一次聽他們家公子說話這麽糙。

百裏和來娣被張家兄弟擡上了馬車,兩人剛坐好,百裏就開口說道:“趕緊走吧,別耽擱了。”張福聽了忙揮動鞭子趕著車上了道,“公子,楚大哥呢?”百裏沖張福一伸手,“把鞭子給我。”張福楞頭楞腦的把鞭子遞給他,就聽百裏又說道:“你們那楚大哥好著呢,我猜啊,他是不敢回魯家的,如今他八成不知貓在什麽地方正和柳飛卿膩歪呢。”張福和張壽相互看了一眼,“行了,你們別琢磨了。如今老子還你們自由身,你們愛去哪去哪吧。”來娣忍不住勸道:“師兄,註意修養。張大哥,我們這裏沒事,你們要是不放心,就去找找楚大哥吧。”

“公子,還是我來趕車吧。咱們還是趕緊找個地方給你們清洗一下吧。”楚大哥應該沒事,眼前這倆人卻累得像死狗似的。這裏畢竟是在晉國,把他們扔這不合適,何況人家還是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