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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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夕陽染紅了天際,縷縷黑煙升騰而上,痛苦的□□在耳邊身後響起,斷壁殘垣上火焰在燃燒,血水浸濕了我的腳趾,粘膩感令人惡心的抓狂,我焦慮無措,舉步維艱,茫然的尋找著方向。四周彌漫著血肉的味道像是滲透到口齒之間,我摒住呼吸,困難的吞咽著,胸口一口濁氣始終無法舒展。刀光一閃,瀕死的人發出嗚咽的聲息,屍體傾倒的瞬間,我在他眸中看到了死亡最後的景象。她散著發,冷漠的註視著我,鮮血從她臉上滑落,□□的肌膚覆著一片血紅,溫暖的血液流淌而下,順著她的腳踝低落在腳下的土地上。我雙手顫抖恐懼的蒙住雙眼,手指間粘濕的感覺讓我一驚,我伸出雙手,只見落日的餘輝從鮮血浸透的指間穿過,光線刺痛了我的雙眼。我好似聽到嬰兒的哭聲,看見陌生人撲倒在冷硬的屍身上,死者的眼緊緊的盯著我。她就站在我面前問我,“我都做了什麽?”

百裏輕輕搖晃來娣的身子,“師妹,醒醒,快醒醒。”來娣睜開眼,迷茫的望著他,百裏用手帕擦拭著她臉頰的汗水,溫柔的說道:“你又做噩夢了。”一聲驚雷讓來娣心中一顫,她試著支起身子,手臂卻是一麻,百裏伸手撫平她的眉頭。“我手麻了。”來娣聽到那沙啞的嗓音,這才覺得口渴的厲害,她舔了舔嘴唇。百裏見狀,忙伸手將她扶起抱在懷中,他將水囊湊到她唇邊,“水涼,少喝一些。等咱們找著歇腳的地方,再弄些熱的。”來娣對著嘴喝了兩口,因為飲的太急,忍不住嗆咳起來。百裏用袖口擦擦她的嘴角,來娣忙說道:“我自己來。”百裏接過水囊,任由來娣坐正身子,只見她又捂著胸口咳了一陣。

楚辭挑開車簾,問道:“她還好嗎?”百裏伸手輕拍來娣的後背,回道:“沒什麽,只是喝水嗆到了。”來娣喘了口氣,說道:“外面下著雨,楚大哥怎麽不到車廂裏避避?”雨水從楚辭頭頂的鬥笠滴落,他似有若無的一笑,車簾落下,車裏車外又被隔成了倆個世界。來娣往裏坐了坐,她將身子靠在車廂上,卻正瞧見百裏沈默的註視著她。來娣嘆了口氣,又咳了兩聲,才說道:“你這規矩也忒大了。”百裏將臉湊到她面前說道:“師妹,你可是我的人。”

楚辭盤腿坐在車前,身後一卷薄褥子已經被他蓑衣上滴落的雨水浸濕了大半。他何嘗不想坐在車廂內躲個幹爽,只是人各有命,他沒有那個福氣。張福騎著馬返回來,楚辭把韁繩一帶停住馬車,張福撥轉馬頭,催馬到車前,“楚大哥,我去前面看過了,這附近都沒有人家,只前面一裏外有座道觀,我叫張壽在那安置,咱們就去那歇歇腳吧,等這雨小些再上路。”

道觀的院墻已經殘缺不全,院裏滿是雜草,眾人將車馬帶進院中,百裏與來娣下了車,撐著傘走進裏面。只見內墻的壁畫上被胡亂的塗寫了幾句,如今只影影綽綽的恍惚看到幾個字,“上善若水”,“厚德載物”。觀裏的牌匾不知何年何月落在地上,原本有人將它收到殿中,如今它卻被張壽踩了幾腳,劈碎了扔進了火堆裏。高高在上的神祗被破舊的帷幔遮住了面容,木骨泥胎所塑的神像披掛著一套前朝的衣裳,殿內布滿了灰塵,四處掛滿了蛛網。生活已失去了往日的安寧,這神仙也許久不曾受過香火。

張福走到火堆旁,他看看鍋裏的東西,問道:“這煮的什麽?”張壽低頭添著柴禾,他頭也不擡的回道:“昨天剩的半只野味,還有兩個饃饃,我撕碎了扔裏面了,剛又放了一大塊老姜。”他突然看了一眼張福,問道:“哥,這東西能好吃嗎?”張福苦笑道:“你自己煮的東西,怎麽問起我來了?”楚辭走進屋內,他將蓑衣鬥笠掛在門口,正巧聽到這倆人說話。他湊到跟前,鼻間深吸一口氣,“姜味挺沖的,這湯不錯,好歹能去些寒氣。你再加些鹽巴吧,吃到嘴裏也能有點滋味。”

來娣和百裏站在神像下面,她隨意的伸手抹了一把供案,百裏伸手抓住她的手指,他撚搓拍打了幾下,又吹了一口氣,將上面的浮土吹落。“此處屬於梁晉交界之地,兩國連年征戰,這裏的百姓死的死逃得逃,如今竟是片瓦無存。”他見來娣不說話,遂又接口說道:“這神仙也不錯了,雖是戰火摧殘,卻給他留了個容身之地。想來人們在心中對神佛還存著敬畏之心。只可惜現在的人都朝不保夕,連生死都求不了,饑飽都成問題,誰還有心思拜他。”百裏突然轉頭對來娣說道:“師妹,要不咱們拜他一拜吧?”

來娣將手抽回來,她在身上擦了一擦,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就見百裏搖頭說道:“哎呀,你這邋遢勁的。你說你一個女人家的,我就怕你這樣……”來娣冷著臉擡手在百裏的袍子上蹭了蹭,“怕我怎樣?”百裏卻笑著抓住她的手,“我就怕你弄臟自己的衣裳。來,在我身上多蹭蹭。”張壽手上一楞,他轉頭看看二人,暗暗咕噥一聲,“受不了!”

來娣的手被百裏按在胸口,他的心跳平緩而有力。“你快撒手吧,剛還說要拜神呢。瞎弄什麽。”百裏這才拉著來娣走到一旁,他歪頭向帷幔後面瞅了瞅,“咱們先看看這是哪位神仙,別拜錯了。”“去門前看看匾額不就知道了?”“我剛瞧見那塊匾被人劈了當柴禾燒了。”張壽瞅了瞅火堆裏的木頭,他擡頭望著楚辭和張福,說道:“誰知道它是什麽啊,我就瞧見這麽一塊幹巴木頭。”張福安慰他道:“行了,沒人說你。”他又看了眼鍋,“好了,煮這麽半天可以了。”張福站起身,“公子,來姑娘,飯做好了。”

百裏拉著來娣走過去,他看了一眼說道:“弄兩碗湯就行了,我包裹裏還有些點心,你去拿過來大家分一分吧。”來娣喝了一口湯,又辣又鹹,百裏也忍不住咧嘴,張壽為人直爽,他一口就噴了出來。“哎呀媽呀,這什麽玩意啊?”他剛說完,就瞧見眾人都看著他不說話,張壽忙將碗一放,“我再加點水煮煮吧,太鹹了。”

楚辭趁著這功夫對百裏說道:“等來姑娘送完賀禮,我想去太原府再走一遭。”百裏點點頭,“好,咱們一起去。師妹,你也隨我一起去吧?你單身一人上路,我實在放心不下。”來娣端著碗,她舔了舔嘴唇,生咽了一口口水,皺著眉點了點頭。百裏看著她,又不由得多嘴,“師妹,你別老皺眉,我真怕你長出皺紋來。”楚辭見了這情形,他忙起身躲到一邊,就聽來娣說道:“人都難免會老,長皺紋是早晚的事。你若是不喜歡,索性不要看了。”“我怎麽會不喜歡呢?我哪是那麽淺薄的人……”

楚辭吃了一點東西,就招呼著張福出去料理馬匹,如今下這麽大雨,這馬兒也要好好照料一下,全靠著它們趕路呢。張壽耐心的調著鍋裏的湯,照張福的話說,他就是餓死鬼投胎,挨不得餓。

百裏頗費了一番口舌,這才把自己的話圓回來。他忙岔開話頭,“師妹,你跟我說說這新郎家到底是什麽來歷,師傅怎麽舍得花那麽大價錢準備賀禮?”來娣將他的身子搬正了,她往他懷裏一靠,“我也不大清楚,似乎是在軍裏有個差事,可能是個帶兵打仗的。你也覺得師傅這賀禮不錯?”百裏順勢將她環抱住,“正經不錯。珍珠衫這玩意我倒是第一次見。說起來真是稀奇,這整個衣衫都是用豆大的珠子穿起來的,也不知道總共用了多少珠子,要湊齊這些一般大小的珠子不知得花多少時日呢。”

來娣心不在焉的說道:“看著金貴罷了,有什麽用呢?穿著也怪硌人的。”“硌人?師妹,難不成你穿過?”“我隨便說說罷了。”百裏聽了不由自主的說道:“呃,其實人睡覺的時候肯定會脫了衣裳的,又怎麽會硌人呢?”來娣卻小聲嘀咕道:“既然不能穿著睡覺,還不是擺設。”百裏忙轉換話題,“這新郎姓什麽來著?是姓烏嗎?”“姓魯,好像叫魯不歸。”百裏沈吟片刻,“魯不歸,汝不歸。這名字不好。何況還是行軍之人,不好不好。”來娣無意識的將百裏的手指送到嘴裏啃了兩口,說道:“管他好不好。那人粗魯的很,討厭的很,若不是欠了他家的情,我才不去呢。”張壽在一旁聽到百裏說道:“那你再咬我兩口解解氣吧。”張壽將柴禾一丟,他突然覺得飽了。張壽走出去,將門一關。天呀,我真受不了了!

百裏嘿嘿一笑,“師妹,趁他們不在,我拿私貨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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