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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神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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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極玄都閟,憑虛禁禦長。守祧嚴具禮,掌節鎮非常。

碧瓦初寒外,金莖一氣旁。山河扶繡戶,日月近雕梁。

仙李盤根大,猗蘭奕葉光。世家遺舊史,道德付今王。

畫手看前輩,吳生遠擅場。森羅移地軸,妙絕動宮墻。

五聖聯龍袞,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發,旌旆盡飛揚。

翠柏深留景,紅梨迥得霜。風箏吹玉柱,露井凍銀床。

身退卑周室,經傳拱漢皇。谷神如不死,養拙更何鄉。

——《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杜甫

風雷動,閃電劃過夜空,雨水無情的穿過樹梢,葉子緊緊巴住枝頭,它迎著風雨奮力掙紮。風裹挾著雨嘶吼狂笑,任著性子扯斷了葉的生機,樹葉飄落在地,隨著雨水滾進泥塘。落葉為泥,逃不脫的宿命。

破舊的院墻被雨水洗去了泥土,磚頭腳下一滑,踴躍的跳進水窪,濺起幾點水花,又被落雨掩蓋了痕跡。院中的雜草隨著風兒搖擺腰肢,它們的根紮的牢牢的,卻是一副歡鬧的模樣。

殿門緊閉,火光在窗欞內若隱若現,湊到近前,只見直欞窗的窗欞上刻著雲雷紋。透過窗欞向內窺視,百裏和來娣正坐在火堆旁,他們依偎在一處,烤著火,相互逗弄著,似乎已將風雨拋在腦後。

大殿內墻的白壁上有行楷書於其上,經歲月,歷風雨,字跡變得恍恍惚惚,影影綽綽,此時也已難窺全貌。道觀內少了人為修繕,又被旅客炊煙熏蒸,墻面早已斑駁不堪,如今下了一整日的雨,水汽漸勝,原本被遮掩在下面的壁畫竟隱隱顯露出來。

泥土的氣息透過窗子飄進殿內,火苗被一縷風吹的輕輕搖動,微光折射在神像身上,朱紅色的長袍明暗相間,好似光波在上移動。順著光扶搖直上,殿內梁柱上卷雲中仙鶴飛翔,天井處四瀆分立,十二溪女手持法器按下雲頭,她們俯瞰著人間景象。

來娣又揀了一顆剝了皮的栗子送到嘴裏,“誰能想到,你這麽一個愛幹凈的人,竟然在身上藏了這麽多‘私貨’。”百裏又往她嘴裏塞了半顆核桃仁,來娣嚼了兩口,又說道:“平日裏,我看你對他們也不錯,怎麽有好東西都藏了起來?”百裏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又替哪個抱不平呢?我說師妹,食不言,寢不語……”“那我不言語了。”

百裏忙拿起一塊桃圈,“來,再嘗嘗這個。你看你這小氣樣,快張嘴,咱們邊吃邊談。”“這東西太甜了,我不愛吃。”百裏聽了這話,只好將桃圈扔進自己嘴裏。“這些東西可是我特意給你淘換的,你居然不稀罕,枉費了我一片心。”來娣轉身瞧瞧他,她湊過去飛快的在百裏嘴上啄了一口,“你的心意我嘗到了。”百裏將手中的東西一丟,他抱住來娣,說道:“不行,我覺得你的意思表達的不夠清楚,重來一遍。”正在此時殿門被人推開,有人咳嗽了一聲。

百裏和來娣一起向門口望去,只見楚辭和張壽站在門前。楚辭面上倒沒什麽,只那張壽奇怪的很,他仰著頭看著上面,難不成屋檐下有鳥?

來娣推開百裏,低聲說道:“你正經些。”百裏望著楚辭,卻將嘴唇湊到來娣耳邊,“就你最正經了。”說完手還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來娣一窘,她眼神一躲,卻猛地看見墻上的畫影,她不由得驚叫一聲。雲霧繚繞,惡鬼猙獰,他們瞪著鈴鐺一樣大的眼睛看著她,竟好似索命的冤魂一般。百裏一皺眉,忙將她摟在懷中,“別怕,只是壁畫而已。”

楚辭和張壽將水潑在墻上,百裏拉著來娣湊近了一些,“你看,這墻上原本是有壁畫的,後來被人用灰遮掩了過去,這一下雨,墻體受了潮,原本的彩色就透了出來。”百裏指著一處說道:“這裏祥雲繚繞,畫中人仙風道骨,神情一片祥和,說的必是仙界。”

楚辭也插嘴道:“這面墻上左右都是上界仙神,只中間那部分看著像是人間景象。”來娣仔細端詳著墻面,“怎麽這墻的下半面畫的這般恐怖駭人?”楚辭瞄了一眼,說道:“這風格確實有些陰森。”百裏伸手將來娣摟住,“人們對死都是恐懼的。這些鬼怪在煉獄掙紮,神情自然會恐怖一些,想來畫師必是想以此警醒世人。你看這裏,還有那。”來娣順著百裏的手勢望去,只見有幾只鬼轉身窺探“人間”,還有幾只小鬼竟然爬到窗沿四周,像是要從窗口爬了出去。“人若是不心生恐怖,又如何會向諸天神佛求助?人人都怕被他害,卻又都無可奈何,也只好去拜拜神仙,求他們保佑了。”

百裏領著來娣走到殿中央,“你看這殿頂正中,那些天女是多麽的仁慈。我料這殿中供奉的神仙也必然是一副可藹可親的模樣。”百裏說完看了一眼楚辭,楚辭會意,他向張壽說道:“你去把那塊布掀了,讓來姑娘也看看這神仙。”張壽老大不願意的,雖是這樣,還是縱身跳上臺子,他手一揮,“喏,看吧。”來娣心神一凜。

百裏將來娣的身子一轉,他淡淡說道:“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無形的鬼怪,而是人心。”楚辭沖張壽說道:“行了,下來吧。”張壽忍不住嘟囔,“一會上來一會下來。”他不知為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神像,媽呀,他手一抖,人噌的一下竄了下來。嚇死小爺了!誰能想到,神像的泥胎頭顱已被人砍去,泥頸子上卻頂著一具骷髏頭骨。這大半夜冷不丁的,真夠人受的。

楚辭看著張壽說道:“你個大老爺們,有什麽可怕的?”張壽抖抖嘴,“大老爺們就不能怕了?太他娘嚇人了,我這還沒吃飽呢。”楚辭眉毛一挑,“怎麽?你吃飽了膽子就大了?”張壽捂著肚子說道:“至少我這心裏有底。”楚辭沖著張壽一使眼色,“想吃飽,自己踅摸去。”張壽順著他的眼神看去,正瞧見百裏先前丟下的幾包吃的。張壽樂了,他轉頭瞅瞅百裏他們倆個,忙撲上前去,核桃,栗子,白果,桃圈,梨圈,管它是什麽,能填飽肚子就成了。嘿嘿,還是楚大哥知道疼他。

如果雨一直下,該上路時還是要上路,不往前走沒有飯吃,吃不飽,人都開心不起來。張壽就是這樣跟自己說的,所以即使是冒雨趕路,他也認了,他才不是害怕在那待著呢。

魯不歸是個粗魯的人,他面上粗魯,身上粗魯,性子也粗魯。百裏一行人來到魯家,此時距離大喜之日還剩三天,魯府上下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從院子裏跑出來,“兮兮,你瞎跑個啥?信不信老子逮著你揍你個屁股開花。”魯兮兮笑嘻嘻的嚷著,“不信,不信。”他張著手臂就沖了出來,眼瞅著就要撲到門檻上,楚辭手疾眼快,他沖上前去,伸手就把魯兮兮抱起來。魯兮兮也是皮實,他看著楚辭一頭花白的頭發,說道:“謝謝,爺爺。”魯不歸正瞧見這情形,他張嘴就罵道:“兔崽子,你一大早就給你爹認大輩!”

來娣在車廂內對百裏說道:“就這個,這就是新郎魯不歸,就這麽個貨。”百裏伸手挑起來娣的下巴,“師妹,你是不是和他有過節?你說,他是不是調戲過你?”來娣瞧了一眼百裏,突然一咧嘴,“師兄,他欺負我。”也不知是真是假,百裏忙摟住她,“你別難過。你等著,我替你報仇,我弄不死他!”

魯不歸從楚辭手裏抱過魯兮兮,他手上輕輕的拍了拍兒子的屁股,“跑跑,成天瞎跑,人還沒門檻高呢。”魯兮兮伸直了胳膊反抗道:“我比他高,比他高。”魯不歸笑道:“對,你比它高,你就和木頭疙瘩比吧。”魯不歸一邊哄著兒子,一邊問道:“這位壯士,請問尊姓大名,到此有何貴幹?”楚辭一抱拳,“在下楚辭,是護送來姑娘到貴府賀喜的。”

魯不歸歪頭看看楚辭身後,“我說來妹子,你在車裏嗎?你貓在裏面幹嘛呢?還不出來,你不怕捂出鳥來?”百裏忍不住皺眉,這人確實粗魯。

上黨毗鄰太行山,被群山環繞,素來為兵家必爭之地。魯不歸就奉命駐紮於此。魯宅則位於山腰之上,那山光秀色竟像是魯宅的陪襯一般,只看這魯家的氣派,想來魯不歸也有些來頭。

百裏和來娣下了馬車,倆人來到近前,來娣沖魯不歸行了一禮,“魯將軍,別來無恙。”魯不歸瞧瞧來娣,又瞅瞅百裏,“這小子誰啊?”來娣忙轉身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同門師兄……”百裏微微一笑,抱拳施禮道:“在下百裏惜。”還沒等他客套,魯不歸就開口說道:“哦……百裏奚。”他指指百裏,“你這名字我聽過。”他一拍腦門,“那個百裏奚是幹什麽的來著?”百裏微笑著說道:“此百裏非彼百裏也。”魯不歸摸摸下巴,他打量一下百裏,“你是個秀才?”說完轉身就走了。

百裏心說,秀才招你惹你了?來娣卻在一旁低聲說道:“師兄,你不是說要弄死他嗎?”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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