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趣也是個沒正行的，他以為自己脫成這樣，整個景似的，誠心給百裏陪過不是，這事就該過去了。反正也沒多大事，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泥於繁文縟節，受限於世俗觀念？我如今也讓你們看看我這光溜溜的身子，可不就扯平了？豈知這百裏如此不識好歹，自己好言好語的低聲下氣的求他，他還不領情，居然拿起腔調來了。你以為老子怕你？咱是吃虧的主？你先前還瞧了我媳婦的身子呢！這事你怎麽說？你打算如何交代？耍賴嗎？他霍小趣奉陪到底。

楚辭見話頭不對，忙向後退了幾步，跳出圈外。百裏也沒想到霍小趣還有臉說這些話，他忍不住停下腳步，仔仔細細的把霍小趣上下打量了一遍。霍小趣見狀，他忙快走兩步來到百裏面前，又深深的行了一禮，才說道：“百裏公子，您大人大量不跟小的計較，小的謝謝您。”隨後他笑了笑，又和顏悅色的說道：“可是吧，你先前瞅了我媳婦的身子，這事你怎麽交代？朋友妻不可欺，咱先前還算是朋友吧？李芙蓉可是我正經八百的娶回家的！論理你得叫聲嫂子，你說你幹的這叫人事嗎？”

百裏由衷的點點頭，說道：“霍小趣，你真行。沒想到你這麽能豁的出去。”霍小趣嘿嘿一笑，“您過獎了，大丈夫不拘小節，咱們就事論事。您心寬不計較來姑娘的事，可我作為一個老爺們，我得顧及我夫人的清譽。”百裏冷冷一笑，卻輕聲說道：“好一個大丈夫。好一個老爺們。我現在在想，你在腰間圍個東西，是不是怕我百裏太講道義？我若是把你上下也看個幹凈，勢必也要對你負責不是？”

霍小趣沒想到百裏會說這話，他不知為何惱羞成怒，“媽的，老子可是爺們！”百裏哼了一聲，“我還不知道這事要分男女呢。先前你不是還說，我看看她，她看看我，這事就扯平了嗎？”霍小趣想了想沒敢說話，他確實那麽說了。只聽百裏又說道：“我看這麽地吧。你把衣服扯了，讓我看仔細些，我既然看了你夫人，如今再瞧了你，所謂出嫁從夫，你我都收了，你夫人又豈是外人？這事不就了結了？”

楚辭在一旁聽的明白，他再看霍小趣原本白凈的面皮如今已變得通紅，想來是氣的說不出話來了。再瞧瞧兩側的馬車，來娣那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李芙蓉這邊憋在車廂裏不出來，那趕車的婆子也只是低著頭，瞧不出什麽動靜。

百裏給了霍小趣一個“怎麽樣”的表情，霍小趣半天沒說話。百裏最後瞄了一眼霍小趣，剛想繞過他走開，不想這霍小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雙手一撲就將百裏的大腿抱住。“百裏公子，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夫妻二人吧。”這霍小趣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如今竟做到這個地步，百裏是萬萬也沒想到，就這樣被霍小趣撲個了正著。誰知這霍小趣抱住了就不撒手，百裏踹了幾踹都沒能甩掉他。來娣悄悄的扒著車窗，她透過簾子縫瞧的明白，果然是一山又比一山高，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出的。

霍小趣擡頭看著百裏，真誠的說道：“你把東西賣給我吧，我下輩子當牛做馬的報答你！”百裏彎下腰，伸手抓住霍小趣的手腕，他一用力，就將霍小趣的手掰開了。“霍大俠，您嚴重了。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後會有期。”霍小趣趕緊抓住百裏的衣襟，“殺人不過頭點地，我都這麽求你了，你怎麽好意思……”

李芙蓉在車廂內百感交集，她暗中看的明白，當她看到霍小趣跪在地上抱著百裏央求之時，李芙蓉忍不住心酸，眼淚就落了下來，這都是為了她，如今她才知道霍小趣為她做到了何種地步，她還怨什麽？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原來老天是公平的。她所受的苦又如何能抵消這份情！李芙蓉在車廂內默默擦了擦眼淚，她穩住情緒，這才開口喚道：“霍小趣。”

霍小趣聽了一驚，忙轉頭問道：“娘子？你你不舒服嗎？”話是這麽說，手卻不肯放開百裏。二姑跳下車轅，在車下放了矮凳，她伸手挑起簾子，李芙蓉慢慢挪了出來。霍小趣見了，嚷嚷道：“你出來幹嘛？快回去！”李芙蓉也不理他，二姑這才伸手將她攙著下了車，扶著她一步步走了過去。李芙蓉喘了幾口氣，她捂著胸口說道：“你給我起來。我爺們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從不委屈自個。你還是我男人嗎？”

霍小趣看看李芙蓉，他將頭一低，“二姑，你是怎麽服侍夫人的？”二姑單手環住李芙蓉的腰，“我年紀大了，伺候不了你們了。你們成天一人一個主意，我到底該聽誰的？”李芙蓉身子一歪，她靠在二姑身上，說道：“你沖二姑發什麽脾氣？我的話你如今是不聽了？你這樣低三下四求的東西，你以為我會用嗎？我男人都活到這份上了，我還有什麽臉要活？”霍小趣默默的將手松開，百裏冷眼看著，他也不跟李芙蓉打招呼，轉身就走了。楚辭沖著他們抱拳行禮，說道：“告辭。”

李芙蓉又向前走了一步，她低頭看著霍小趣，溫柔的說道：“你轉過身去。”霍小趣聽了，也不問為什麽，他跪著挪了挪，轉身就坐在地上，李芙蓉伸手理了理他的頭發，“我好久不曾幫你梳頭了，我幫你編幾個辮子可好？”霍小趣撇嘴說道：“我一個老爺們，你給我編什麽辮子？”話是這麽說，他卻坐在那任由李芙蓉梳理他的長發。

來娣將外面的情形看在眼裏，她暗自搖頭，這人看著倒是有情有義，當真讓人又羨又憐。卻不知怎得也讓人心生恐怖。這霍小趣為了李芙蓉可以做出什麽？她真是不敢想了。

百裏上了車，他在外面對來娣說了一句，“師妹，咱們這就上路了。”來娣也不知說什麽，只回了一聲，“好。”百裏將鞭子一抽，馬兒應聲而動。楚辭向後張望了一眼，遠遠像是看見張福幾人的蹤跡，這才快走幾步，牽過馬兒，翻身上馬，他雙腿一夾，催動坐騎跟了上去。

出門的人都喜歡早早的動身，只因路途難測，若是有事耽擱了行程，錯過了宿頭，就得露宿於荒野，雖有月色星辰相伴，卻也免不了冷夜寒食，防不住豺狼虎豹，擋不住暗中的匪患狂徒，當真是寂寞生出孤獨，惶惶而變得無助。

張福張壽生了火，楚辭將包裹裏的幹糧給大家夥分了分，旁人都沒說什麽，張壽卻忍不住嘀咕道：“不是說有肉吃嗎？如今餓了一中午不說，晚上連口水都沒有。”張福將他手裏的幹糧奪過來，“你等著吃肉吧。”他站起身走到李四車旁，“李四，身上的傷好些了嗎？晚上的藥可吃了？要不要爺們去幫你弄點水？”

珠兒忙探頭說道：“張大哥，不用了。我這隨身帶著水呢，還夠用。”張福聽了忙問道：“珠兒姑娘，水剩的多嗎？”珠兒還不曾說話，李四就插嘴道：“我說張福兄弟，這好歹是我媳婦，你叫聲嫂子也不吃虧，怎麽還叫姑娘呢？”張福一楞，真忘了這岔了。“李四，你不提我都忘了，如今你是有媳婦的人了。”李四掙紮著想坐起來，珠兒伸手把他按住，“折騰什麽，這還傷著呢。”李四這才安生下來，說道：“什麽叫有媳婦？我本來就有媳婦。”張壽不知道什麽時候貓了過來，他伸手從張福手中奪回自己的半角餅，“李四，你本來那媳婦在哪呢？”張福從珠兒手中接過水囊，他道了謝，忙躲了開去，這張壽和李四湊到一塊就熱鬧了，不是鬥嘴就是扯淡，這荒郊野地的，他難得找個清凈。

張福走到百裏車前，“公子，這還有點水，您和來姑娘先用點吧，一會我再去四周看看。”百裏接過水囊遞給來娣，來娣忙搖頭說道：“我不用了。師兄，這黑燈瞎火的，你也別叫他們去踅摸了。咱們剛從那出來，別再出什麽岔子了。”百裏將水囊還給張福，說道：“你們大家夥勻和著用吧，先湊合一宿，有事天亮了再說。”張福接過水囊應聲離去。

百裏回身坐到來娣身旁，“你這是被霍家那倆人給嚇唬住了？怎麽變得這麽小心了？”來娣伸手掀起窗簾，她從車窗向外看去，那月色風景都被格子分割開來，其中有幾分景色被楞子遮掩了過去。這人也是一樣，總有些地方是你看不到，料不著的，人原就比風景更加的深邃。“我是大意了。我本就知道這人心的可怕之處，只是自從遇到了你……”百裏探頭看看她，“遇到我怎樣？”來娣忍不住笑道：“遇到你，我越發容易受騙了。”百裏轉過身面對面沖來娣坐定，“這話咱們得好好說道說道，怎麽你上了當，還要怪到我身上？”來娣只虛應道：“好。聽你說。”難看要她說，霍小趣讓她想起了墨玉？他們都是一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若是……她不願想，也不敢想。

百裏正和來娣在車廂內說話，突然馬兒叫了幾聲，車子就動了起來。這車本是從霍家搶的，如今這樣怕是有古怪，百裏忙探身去拉韁繩，不想馬車上了道，馬兒拉著它飛奔而去，百裏忙退後穩住身形。

楚辭瞧了這情形忙翻身上馬，他沖張福說道：“你們別動，在這待著，小心行事。”說完就追了出去。張壽嚼著口中的幹糧說道：“這倆人大半夜鬧什麽？這不是折騰楚大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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