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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美人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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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寵嬌多得自由,驪山舉火戲諸侯。只知一笑傾人國,不覺胡塵滿玉樓。

——《褒城》胡曾

財帛動人心,美人亂人性。原本這錯並不在財帛,也不怪那美人,可人總喜歡推卸責任,明明是自己為貪念所制,百般索求,他偏偏還要找尋諸多借口,怪在別的身上。做人何不坦誠一點,你就說你貪財好色又怎麽了?道理總是說給局外人的,百裏如今可沒功夫琢磨這些,他只想著如何對來娣解釋。他對來娣的心思可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死皮賴臉的好不容易讓來娣松了口,別說吃,這饅頭還沒捂熱呢,可不能因為霍小趣一句話就壞了他好事。

說來也怪他自己不謹慎,玩笑話正被心上人聽到。百裏當時只覺有口難辨,悔不當初。師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以貌取人之輩。我是真心對你。晚了!這話怎麽圓?事實明擺在那,你就是個好色之徒。還不承認?再狡辯就是錯上加錯。霍小趣這點抓的快準狠,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怪誰呢?你說你不看重樣貌,那你為何取笑人家的媳婦?好,你開玩笑的,你拿這個開玩笑,那你還裝什麽?就算你真的是開玩笑,你百裏不是好色之徒,可來娣就在這呢,她那模樣你怎麽說?那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百裏心裏苦,“師妹,你不要聽霍小趣挑撥離間,我對你可是真心實意的!美人有價,情無價,這話是我跟他說的!”來娣倒是沒怎麽在意,她隨口應了一聲,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懂,師兄你不必多說了。我信你不是以貌取人之輩,我只當自己長得難看就是了。只是……”百裏現在也不敢反駁,你美!你醜?這怎麽開口?他就等著來娣這“只是”,只是什麽?來娣卻不緊不慢的伸出手,她將百裏鬢角的散發撥到耳後,才說道:“只是人家的媳婦,你就別說長道短了。”

只要混過去就好,百裏就怕來娣多心,如今就算是聽她教訓幾句也是值得的。何況師妹說的對,別人炕上的媳婦,他操哪門子心。呸呸呸,他真是閑的,霍小趣這家夥太損了,一句話差點破了他的功力。若不是來娣臉皮薄,百裏真想當場抱著她親幾口,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太招人疼了。

這件事就算翻篇了,百裏趕忙伸手拉住來娣,“師妹,走,跟我進去見識見識霍大俠的廳堂,你不知道裏面到底有多氣派!”楚辭和霍小趣此時早已入座,倆人看著進門的這一對有說有笑,“楚辭,瞧見沒有,這小子以前那張臉有多冷。你再看現在?我要不是眼神好,我都以為他美出鼻涕泡了。”楚辭比霍小趣忠厚多了,“郎才女貌,難得的一對璧人,羨煞旁人。”霍小趣聽了轉頭就問:“你這是羨慕嫉妒恨嗎?”楚辭忙向後閃,“霍大俠,這話可不能胡說,君子不奪人所好,楚某可是個坦蕩蕩的君子。”霍小趣歪著頭上下打量他,又轉頭看看百裏,說道:“是,你們都是正人君子。我說那位,你趕緊吧,站門口瞎瞅什麽呢?”

百裏拽著來娣正在瞧廳內那塊匾額,只見上面四個大字“泰山之巔”。“泰山之巔,名字不錯吧?師妹你去過泰山嗎?”來娣搖搖頭,“還不曾去過。”百裏拉著她在廳裏走了幾圈,“那好,咱們趕緊在泰山之巔下面走幾圈。”只聽有人“撲哧”一聲笑出來,“霍小趣,你自家在這玩鬧,也不說叫了我一塊耍耍。快,還不請人上“泰山之巔”入座。”

來娣扭頭一看,只見兩個婆子攙著一位婦人走進來,她一頭青色暗淡無光,只在腦後簡單盤成一個發髻,上面隨意別了一只白玉簪子,面龐消瘦,臉色焦黃,眼中毫無神采,就算是花容月貌也被這病怏怏的樣子遮蓋了過去,何況她原本只是中人之姿,面上也並無柔美之色,看上去竟比年歲老了許多。此時不過剛入秋的天氣,她身上卻被一身皮裘裹得嚴嚴實實。霍小趣見了趕忙跑了過去,伸手將她扶住,“娘子,你跑出來幹嘛?”原來她就是霍小趣的妻子李芙蓉。

來娣見她這副模樣,頓時覺得百裏做人不太厚道,人家都這樣了,你還在背後說道!來娣心裏過意不去,她把手一抽,袖子一甩,轉身走到李芙蓉面前施禮道:“霍夫人,來娣給您見禮了。今日到訪實在是冒昧的很,多有打擾,還請您多多見諒。”百裏也忙湊到跟前,“姐姐,你快跟她說說,我慣是這樣玩笑的,可別讓她把我想岔了。”

李芙蓉笑著說道:“來姑娘快免禮了,不用這麽客套。”說完臉上一變,沖百裏說道:“哪個認識你,你倒胡亂叫起姐姐了。相公,他是誰?你快跟我說說。”霍小趣將李芙蓉攬在懷裏,“他呀,我不太熟。不過聽他說話,似乎不像個正人君子,可惜他那模樣太能騙人,就不知哪家的姑娘要遭殃被他哄去咯。”百裏被這夫妻倆一唱一和晾在當場。

霍小趣伸手將李芙蓉抱到一旁入座,就聽李芙蓉問道:“來姑娘?是姓來吧?”來娣還沒說話,百裏就上前插嘴道:“是姓來,來去之來。”說完也不等人招呼,拉著來娣就坐,來娣掙了兩掙沒拗過他,也就算了。

李芙蓉默念道:“來去之來。”她轉身看看霍小趣,“相公,這位姑娘和你頗有緣分呢。”霍小趣裝傻道:“那是百裏的人,你別瞎說,我跟她壓根不認識。”霍小趣說完伸手在李芙蓉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說你,是不是又吃飛醋了?”李芙蓉將他手一推,“你莊重點,有客人在呢。”百裏趁空插嘴道:“姐姐,沒事的,我們都不是外人。”“知道你沒把自己當外人。”李芙蓉將身上的衣服抻了抻,霍小趣一直留心著她,“怎麽,可是冷了?”說完就伸手將她抱入懷裏。李芙蓉臉上一紅,“快放開,一把年紀了,讓人笑話。”“你沒聽他說,都不是外人。怕什麽?你別受了寒,要不我送你到後面歇息吧。”李芙蓉嘆口氣,“我早歇息夠了,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客人,你也讓我熱鬧熱鬧吧。你快把我放下,你這樣再漚出汗來,若是見風受了寒,我還得伺候你。”霍小趣卻不肯松手,轉開話題沖百裏問道:“你對我堂上這塊匾有看法?”

百裏一本正經的說道:“哪能呢,這匾著實不錯,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這字也不錯,肯定不是你自己寫的。泰山之巔,大氣!正是泰山北鬥,群龍之首,泰山之巔高處不勝寒,好意境。”霍小趣聽了一楞,“來人,把這匾給我摘了,劈了送到柴房燒火。”

楚辭忙打圓場道:“霍大俠,何必呢,不過是一塊牌子。想當初晉人避亂於他地,因思念故土,還曾將所居之畔之水稱為“晉江”,你這廳堂掛個“泰山之巔”又有何妨?不過是個稱謂罷了。”霍小趣哈哈一笑,“楚辭啊,饒你平日聰明,今日竟不知我何意,我是看不慣百裏那張狂的樣子。你當我霍小趣是怕事之人?哎,話說回來,就算我自稱是武林之首,也沒人搭理我,我那三腳貓的功夫你們是知道的。哈哈。”

李芙蓉問道:“晉江還有這個典故?”百裏點點頭,“不錯,倒是真有這麽個說法。”他轉頭問來娣,“師妹,你可曾去過晉江,那裏離你家鄉倒是近些。”來娣沒想到他會有如此一問,“晉江?這個地方我都不曾聽過。”百裏禁不住嘆息一聲,“可惜了,你不知那裏文風頗盛,書院林立,倒是個才子聚集之地,除此之外寺廟之中還有許多高僧大德,若是不曾去過,當真是令人遺憾,改日我帶你去那裏走一遭,到時你我攜手共游晉江可好?”

來娣聽他說的動情動色,有些不忍心,“師兄,我不大會水。”百裏看看來娣,他默默伸手撫著額頭說道:“不礙事,泉州境內不只晉江一處,你若怕水,我們就在岸上玩耍就是了。”楚辭心說,百裏真是個人才,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果然厲害,晉江原本是水流,如今卻指一方水土,他竟為了博美人之心,順嘴胡謅。

李芙蓉聽了不禁神往,她向霍小趣說道:“那個地方我以前也不曾去過,你什麽時候帶我也去看看?”霍小趣心頭一緊,面上卻柔和的笑道:“好好,我帶你去,明年開春我就帶你去。”李芙蓉聽了,怔怔說道:“也不知我能不能熬到那會。”

天空懸著一輪明月,來娣坐在井沿向下望,井水中也漂浮著一輪月,兩處張望只覺這井水之中的月更近些,看著也更冷一些。“師兄,這霍夫人的身子看著不大好,你可知她是何病痛?”百裏站在來娣身後,他扶著她的肩,理著她的發,不經意的說道:“我也不大清楚,聽說是早年間落下的毛病,也難為霍小趣對她不離不棄的。你說這霍小趣是不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來娣將手中的石子拋入井中,井中月被水波打散,慢慢的又聚攏到一塊,“這也是他們的緣法。”她轉頭看看百裏,說道:“若是有一日我成了這樣,你就讓我死了好了。”

百裏退了一步,他將來娣拽了起來,面對面的說道:“你在說些什麽?怎麽沒由來的胡說?你不知這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嗎?快呸呸呸。”來娣一笑,忙“呸”了幾口,“好,童言無忌,我剛都是胡說的。可是師兄,那兩個人真是太苦了。”百裏拉她入懷,“你覺得人家苦,興許人家還覺得美呢。個中滋味旁人哪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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