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汀寒立鷺鷥，蘋風輕翦浪花時。煙冪冪，日遲遲，香引芙蓉惹釣絲。

——《漁父歌》和凝

百裏帶著來娣等人隨霍小趣到了霍家，霍家早已準備妥當，管家帶著下人將張福張壽，李四珠兒等人都安頓妥當。霍小趣將楚辭，百裏和來娣讓到廳堂。百裏與霍小趣像是頗為熟識，倆人之間免不了玩笑，霍夫人李芙蓉聽見裏面熱鬧，也忍不住讓婆子攙著進來湊個趣。來娣見了李芙蓉那副病容，看樣子怕是時日無多了，她不由得暗自生起憐憫之心。

李芙蓉掙紮著待了一回，幾人在閑談之間又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她只說也不知自己的身子還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霍小趣見狀也無心再敷衍眾人，只叫了管家招待眾人，自己抱起李芙蓉退到了後堂。外人看來，這霍小趣竟是個多情種子，對他的夫人也是疼愛有加，只可惜佳人命不久矣，也是一對苦命鴛鴦。

來娣看了不禁情傷，若是自己落成那般模樣……想到此處，她轉身對百裏說道：“若是我病成那樣，你就讓我死了吧。”省的一個活的辛苦，一個捱的難受，天長日久再有個心生倦怠，還不如早早死了幹凈，說不定在那人心裏還能多留幾份情義。百裏可不是那種悲天憫人自尋煩惱之輩，他正是情濃之時，如何忍得了這喪氣話。“你快別胡說，怎麽嘴裏也不知忌諱，成天把死活掛在嘴上。你別想了，你若死，我便隨你一塊去！”來娣依偎在他懷中，也不知他此情能持續多久，心裏縱是這麽想，卻也只軟言寬慰道，“都是我胡說的，咱們別說這些個了。”

不說二人如何耳鬢廝磨，訴盡衷腸。清涼的明月將院子映照的極其動人，正是夜色撩人，來娣也不知換回女裝，那畫面看起來竟讓人有幾分遺憾。楚辭坐在窗邊對月飲酒，將這場好戲看的清楚明白。

翌日，霍夫人著人擡了肩輿來請來娣，日前她請來娣去後堂被百裏攔下，今日再來請時，百裏卻不在身旁，來娣情知不好推脫，雖不知李芙蓉此次相請是何意，還是整了整衣裳，由著那婆子擡著奔了後山之中。她出門之時也不曾與人打個招呼，百裏過來尋不見她，再一打聽才知道她被霍家人擡了出去。百裏心說，這師妹真是個實心眼子，以後可有他操心的了。

霍家的莊院臨山而建，從後園出來，走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進了山，山間小路鑿有石階，肩輿循階而上，遠處看來，幾人就像是走入畫中，微風拂動樹枝，轉眼就把她們的蹤跡遮掩了幹凈。兩個婆子像是粗使慣了的，肩上雖是擡了人，腳下卻如履平地一般，來娣難得如此清閑，她坐在上面悠哉悠哉看著山路的風景。

轉上轉下，饒了幾個彎，山腰之處，山巒之內竟有一眼溫泉，熱騰騰的水汽彌漫在四周，竟是煙波流轉。婆子將肩輿輕輕放下，早有人上去將來娣扶了下來。李芙蓉此刻整個人泡在泉水之中，頭上戴著一頂暖帽，她閉著眼像是熟睡一樣。

婆子走到李芙蓉身側，低聲說道：“夫人，來姑娘到了。”李芙蓉聽了這話才睜開眼，她沖著來娣笑笑，“來姑娘，下來泡一泡吧。”來娣搖搖頭，“多謝夫人的好意，我還是免了吧。”李芙蓉上下打量來娣道：“怎麽？姑娘是嫌棄我長得醜？不願我和親近是麽？”沒想到這霍夫人還是個直腸子，來娣被她問的一窘，“哪裏，只是……”來娣了瞅了瞅身旁伺候的婆子，生人太多，雖說都是女人，叫她對著她們寬衣解帶，她做不到啊。李芙蓉見她這副模樣，已猜出幾分，“你們都轉過身去。”婆子們應了聲“是”都轉了身面向外面。李芙蓉這才說道：“來姑娘此時可以放心了，這山我家相公已經買下了，不會有外人進來打擾。就算有宵小狂徒來犯，這些婆子也都不是白給的，她們個個都是練家子，若是有人不怕死的摸上前來，定逃不過她們的雙眼。”說到這李芙蓉在水中轉了個身，“如今我也將身子背過去了，你若是再不下來……”誰說請將不如激將？李芙蓉這一請，顏面給足，來娣哪好意思再說什麽。她忙脫了長衫衣褲，矮下身形，順著池邊出溜下去。唔，好熱。

李芙蓉聽到入水聲，這才轉過身，“來姑娘，你怎麽穿著褻衣泡澡？”來娣面上一紅，“霍夫人見諒，來娣流落江湖，不知不覺就養成了這個習慣。”李芙蓉瞅著來娣局促的脫著衣服，“哎呦，如今我可算明白了，啥叫欲拒還迎，欲語還休，當真是可人，我一個女人家看了都心癢難耐呢。”來娣身形一僵，她臉上通紅，“霍夫人……”李芙蓉一推巖壁飄到來娣身前，“趕緊脫吧，我都看不下去了。”來娣嚇得趕緊往後躲，“慢著慢著，霍夫人你這是做什麽？”李芙蓉咯咯笑道：“哎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都怪你這樣子太惹人，我竟忍不住了。好好好，我不動，你自己脫。”來娣心想，我還是不脫了，早知這樣，剛才就該冷下臉，不湊這個熱鬧。這霍夫人一副病容，在這水裏卻像多了幾分力氣。

李芙蓉扶著巖壁，歪頭瞅著來娣，“怎麽不脫了，你看我都脫的幹幹凈凈，你這個樣子……”來娣剛想上岸，就被她伸手拽住，“你去哪？”來娣有心甩開她的手，又見李芙蓉一臉的病態，終究沒狠下心，“霍夫人，我實在是不習慣，不如我上去跟你說話。”李芙蓉佯怒道：“你上去吧，你就欺負我不能在上邊呆著。”說完她不等來娣說話，上來就扯她的衣服，來娣忙伸手攔，卻又不敢用力，當真是半推半就讓李芙蓉給扒了個幹凈。

李芙蓉臉上笑開了花，也不知是不是被熱水熏蒸的，臉頰竟帶了幾分紅暈，頭頂的帽子也被她不小心甩到了水中，李芙蓉伸手撈了個空，索性就由他去了。“如今這樣就對了，咱們這才算是坦誠相見。”來娣雙手抱在胸前沈入水中，問道：“霍夫人，今日找我來，難道只是為了泡一泡這溫泉水？”李芙蓉笑得岔了氣，她咳了兩聲，貼身婆子聽見了忙轉過身，再一瞧她那模樣，忍不住說道：“夫人，你再這樣我便去稟告老爺，你自家不愛惜身體也就罷了，切莫連累了婆子們，我們都一把年紀，可禁不住老爺的棍棒伺候。”李芙蓉任由她用衣物將頭發裹住，嘴裏卻說道：“你個老貨，就你話多。你若是真不甘心，怎麽不把姑娘送到咱府上，我也好送一個親家名頭，省的你在我跟前心不甘情不願的。”卻不想婆子頂嘴道：“我真後悔自己沒生個姑娘出來，若是真有這麽個人，我一準送到老爺跟前去。”說完轉身就退了下去。

李芙蓉指著她沖來娣說道：“你瞧瞧這幫勢利眼，眼見我沒幾天奔頭了，就合著夥欺負我。”來娣看著這情形也不知如何答話，這霍夫人也是可憐，如今也只能拿身邊的婆子消遣了。上山容易下山難，如今到了李芙蓉的一畝三分地，來娣又如何躲得了清凈，“你怎麽也不替我打抱不平？”來娣往水下一沈，李芙蓉看了一楞，“你躲什麽？我就不信你能在下面憋一輩子。”一輩子太久了……

來娣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說道：“沒想到，這水泡一泡還真舒服。”她轉頭看看李芙蓉，“聽說這溫泉水能治療風濕痹痛，如今想來此話不虛。”李芙蓉冷著眼轉過頭去，來娣也不再說話，眼見場子就冷了。李芙蓉見她這樣，忍不住說道：“來姑娘，按人情世故來說，你是不是該給我幾分面子？”來娣點點頭，說道：“是這麽回事。”“那我與你說話，你為何不理我？”來娣尷尬的笑笑，“霍夫人，我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你難道看不出來？”沒想到李芙蓉聽了這話卻說道：“你不懂也沒什麽，我跟你說道說道，這人情世故嘛，說來也不難，就比如現在，你若想通世故，你照我說的做就是了。”來娣心說，難道咱們如今是過家家嗎？

“娘子，你在和誰說話呢？”來娣大吃一驚，只見霍小趣站在幾步開外，她忙沈下水去，暗道“糟了，著了他們的道了。”如今她赤條條的光著個身子，四周都是霍家人，這霍小趣要是有歹意，她可如何是好？

“霍小趣，你這麽做太不地道了。”霍小趣一轉頭，“楚辭？百裏？你們怎麽跑到這來了？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我娘子沐浴之地，外人是不能進的嗎？”百裏將身上的袍子一脫，“去你娘的。”他沖楚辭使個眼色，楚辭會意，他側身擋在霍小趣身前，說道：“霍大俠，請吧，咱們找個方便的地方談談。”霍小趣哈哈一笑，“你要談便在此處談好了，有何不便？難不成你沒見過女人？”

百裏走到池邊，“姐姐，虧了我叫你聲姐姐，你怎麽忍心坑我？”李芙蓉無辜的看看百裏，“我哪裏坑你了？我如今赤條條的，你卻跑到跟前來，明明是你坑我。”百裏沖楚辭喊了一聲，“姓霍的滾了嗎？”楚辭一伸手，“霍大俠，走吧，我送您下山。”霍小趣臉上跳了跳，他明知自己不是楚辭的對手，不敢用強，面上忙換上一副笑容，說道：“好說，別客氣，一起走吧。”

百裏將手中的衣服一抖，李芙蓉作勢要起身，就聽他喝道：“你給我待著！”李芙蓉唬了一跳，“哎呦，我的娘，嚇死人了。”她伸手拍拍胸口，閃到了一旁。百裏這才說道：“師妹，你快出來吧。”來娣擡頭看看百裏，她搖搖頭，這讓她怎麽出去？百裏見她不動，心裏又氣又急，心說都什麽時候了！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是不是要我撈你上來！”來娣怯怯的說道：“你轉過身去。”“轉不了，你就這麽上來吧。”來娣都快哭了，就聽百裏又說道：“你這是要做貞潔烈婦？非要死在這是不是？”“那你閉上眼睛。”百裏將袍子往肩上一搭，彎身就去撈來娣。李芙蓉看著來娣赤條條白花花的模樣，“真是窈窕淑女，漂亮。”來娣死的心都有了。

事後想想，怎麽穿的衣服？怎麽下的山？怎麽離的霍家？來娣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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