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春去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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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恩情無重來,人間榮謝遞相催。當時初入君懷袖,豈念寒爐有死灰。

——《秋扇歌》劉禹錫

你說也罷,不說也罷,只要在這世間一日,就擋不住旁人的嘴。雖說人人都知理是這個理,可有幾個能真正看的開呢?今日裏謹慎小心,明日又瞻前顧後,活著活著只在口舌之間。人若是能將心放寬些,或許還不至於太過艱難,只是這女人天生心眼就比旁人多一點小一些,就難免生出許多無謂的煩惱。

當晚楚辭去與王老爺告別,老家翁將下人逐出,拉著楚辭的手閑話家常,若不是王公子過來催促老父安歇,還不知那爺倆要說到什麽時候。楚辭站起身,王老爺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娃娃,你這一走,不知老朽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你。”楚辭聽了心裏也甚為感傷,“老叔叔,你別這麽說,你這身子骨硬朗著呢,等過幾年世道安定些,我讓人接你去家裏住些日子,到時候咱們爺倆再好好嘮嘮。”王老爺一手遮住眼睛,揮手道:“你忙去吧,我歲數大了,不能送你,多多保重。”王有才覺得奇怪,他爹是怎麽了,如今竟搞得跟生死離別似的。“爹,您老歇息吧,我送楚大哥出去。”楚辭客氣道:“不必,不敢有勞。”他沖王老爺行個禮,走了出去。王有才剛要去送,沒想到王老爺叫住他,“有才你留下,爹有話說。”

王有才從王老爺屋裏出來,他在院子裏來回踱步,他是聽父親的瞞著媳婦,還是告訴媳婦實情呢?王夫人此時已經就寢,她哄了孩子睡了,瞇瞪著眼在房裏等著自家男人,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她於是起身批了件衣裳,開了房門,將簾子挑起,就見王有才站在庭院中發呆。“他爹,你在那杵著幹嘛,還不進屋來。”王有才聽了媳婦叫喚,這還緩過神來,“哎,我跟這透透氣,就來了。”“怎麽著,和我在一屋裏氣喘不勻了?大晚上不睡在院子裏透氣!”王夫人說完簾子一放,轉身回了屋裏。王有才見狀忙跟了進去,“花兒,我哪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尋思點事嗎。”

鳥兒嘰嘰喳喳在樹梢歡蹦亂跳。來娣起了個大早,她將行囊收拾妥當,心想,耽擱了數日,如今總算可以起身了。她打開房門就見張福在外面候著,張福見來娣拎著東西出來,忙迎上前去。“來姑娘,東西給我先收著吧,您這麽拿著太紮眼。”來娣將包裹兵刃等物交與張福,問道:“楚大哥他們可動身了?”張福看了看四周,小聲說道:“公子和楚大哥說出去辦事,人已經先走了。我兄弟張壽一會就帶著李四起身,等您用過了飯,我再陪著您和珠兒姑娘去墨玉墳上燒紙。”來娣點點頭,這戲要做足,飯是不能免的。

珠兒在墨玉墳前擺了些點心,放了一碗清水,又在她墳頭撒了些紙錢,嘴裏說道:“墨玉,我來看你來了。”她轉頭看看身邊的來娣,又說道:“姑娘也來了,我們帶了一些吃的喝了,你若是餓了渴了就用些。在外不比在家裏,什麽東西都是跟別人討的,你別嫌棄,吃飽了路上不餓。這些錢你帶在身上,若是有小鬼欺負你,你就送些給他,千萬別委屈了自己。你若是見了閻王判官,記得說些軟話,求求他們,讓你下輩子投胎做個男人,來世不必再受這些個罪。”珠兒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來娣見了心裏也有些堵,她呼了一口氣,將情緒壓下,對珠兒說道:“哭吧,活人哭,死人笑,都是在世上走一遭。有什麽委屈趁現在都哭出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珠兒將眼淚鼻涕擦了擦,心想來娣的心真是夠狠的。她站起身問來娣,“先前聽張福大哥說,墨玉走前留下了話,如今在她墳上,珠兒想替墨玉問問姑娘,姑娘說的話可還算數?”來娣看看珠兒,“你倒是個有心的,墨玉要是知道你這樣對她,不知心裏會多欣慰。”她轉身走了一步,才說道:“我既然說了,自會盡力去辦。”墳前燃著的紙錢忽地被風吹起,珠兒見了驚呼一聲,她暗暗問道:“墨玉你聽到了,是嗎?”

來娣聽到珠兒驚叫,忙轉身看向她,只見那燒著的錢在空中舞著,珠兒臉色有些發白。來娣也有些動容,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對著那錢說道:“你想要他的心!你怎知他是有心的?他但凡有一點心,又如何做出那些事,你我又怎會走到今天這步。墨玉,你怎麽就不死心呢?你就是將他的心剜出來,他也不是你的。你要那一團爛肉何用!”紙錢燃盡,灰燼落了下來。珠兒轉身看看來娣,“姑娘?”“人死了,死了就一死百了,到最後也只剩下活人對她的一點念想,可誰又能記誰一輩子?活人還是要忙著奔命的。”來娣望著遠方,接著說道:“我說話算數,你放心好了,我自會盡力去幫墨玉完成心願。你若是哭夠了,就收拾收拾早些上路吧,你張大哥還在那邊等著呢。”

張福帶著來娣和珠兒自劉老莊後的小路繞著走了一陣,只見百裏和楚辭正牽著馬等在不遠處,張福忙跑了過去將百裏手中的韁繩接過。百裏迎著來娣走過來,珠兒與他擦身而過,喚了一聲“公子”,百裏隨便應了一聲,他見來娣停在那兒,忙徑直走到她面前。“師妹,我等你好一陣了,怎麽耽擱了這麽久?”來娣心中還有些不平,她看著百裏說道:“活人和死人總要有些話說。你等了多久?我看這日頭才升起沒一會。”

百裏站在那盯著來娣半天不說話,來娣見他如此索性從他身旁繞過,不想手臂卻被百裏一把抓住。“你怎麽就不能對我好些?”來娣掙扒了幾下,她見百裏不松手,心中有些惱火,“你這又是怎麽了,好好的又拉扯起來,別人都看著呢。”百裏手上一使勁將來娣拽到身前,“我管哪個看著。我只問你,我巴巴的等了你半天,不知哪裏又惹到你了,竟如此對我!”

來娣有些哭笑不得,“師兄,你這是幹什麽?”她見百裏一臉的不平之氣,忙耐下性子說道:“我這不是剛從那過來,你這樣拉扯也不怕沾染了晦氣?”百裏將來娣又拉近些,“若是有甚麽晦氣,索性都讓我沾惹了好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安了。”來娣面上一窘,“你胡說些什麽。快松手。”沒想到百裏拉的更緊,“我松了手,你是不是又要摑我?”來娣終究拗不過百裏,她見百裏性子上來了,只得好聲音哄道:“我不打你,你松開吧,你弄疼我了。”百裏聽了忙松開了手,“我力氣大了些,可真的弄疼了?”他伸手就要揉,來娣忙後退一步說道:“不礙的,不礙的。”

“師妹。”來娣看看百裏,“嗯?”百裏將臉湊到近前說道:“你若是想打我就打吧,我只求你不要打我的臉,若是非要打臉,也請仔細些,被那些下人看了去終究不好。”

來娣見百裏像是發了花癡,忙閃身躲了他,她剛要走,又被百裏攔住。“師兄,楚大哥還在那邊等著咱們呢。”“叫他等。楚大哥楚大哥,難道你心裏就只有你楚大哥?”來娣想這樣與百裏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遂說道:“昨日是我不對,我不該打你,你如今好好的吧,可別再鬧我了。”“哪個是在鬧你,我這不是在和你好好說話嘛。你打便打了,只是今後切莫再拿蟲兒作借口,你只消說一聲,我把臉兒湊過去就是了,你若是於心不忍,只輕些打便是了。”無賴。

百裏見來娣又要躲,索性更近了一步,“你何必逃我,你若是不喜,直說便是。為何如此躲閃?你如今說個明白,若是無意,我也好早早死了這條心。”來娣心一橫,說道:“師兄,來娣別無他意,請師兄還是早些滅了那些心思吧。”百裏臉上一僵,眼色變得深沈,轉眼他又輕輕一笑,“你若是真的對我無意,那你親我一下,也好讓我知道你是如何無意。”來娣的臉騰的變得通紅,她邁步想逃,卻被百裏從身後抱住,“我便是世間一等一的無賴,如今我就死心塌地的纏上你。”來娣用肘撞著他身子,用腳踹他的腿,“快放開。”百裏收緊手臂,對她輕聲說道:“我不放。你有意也罷,無意也罷,我只知我對你一心一意。你就當我是樹,當我是墻,在我身上靠一靠,只讓我為你遮遮風擋擋雨也好。你靠我近些,哪怕只是歇歇腳,也讓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暖意。”

來娣如何強悍的過男子,她始終是個女人,終究還是妥協了,她任由百裏抱著,“世間有那麽多女子,你何必將心思放在我身上。”百裏低頭輕嗅她的發,“世間那麽多女子,我若是將心裏放在旁人身上,你可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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