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不如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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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人和人或許就是筆糊塗帳。每個人似乎都有他的劫數。

來娣就像上輩子虧欠了墨玉,她無所知覺,墨玉卻一直不停的索取。不知是來娣蠢,還是墨玉過於狡黠,贏家始終都是那一個。終有一天輸家醒悟過來,她和她哪有那般多的糾葛,若是說個究竟,也不過是一段孽緣罷了。於身份來說,她二人之間不過是主仆之名,墨玉原本就應奉她為主子,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從一開始就已註定。可惜有人並不這麽想。

每逢臘月初八,來家都要到靈泉寺布施。十五歲時來娣替母親主持了這件事,就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文生。按文生的說法,他第一眼看到來娣,眼神就再也離不開她,她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文生出身世家,自幼習琴棋書畫,尤善詩詞歌賦。還聽人說他是位真君子,什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難得的人才。來娣本不知道這些,成日的聽墨玉念叨,她又是少女情懷,心裏不由得留意了幾分。殊不知春情像脫韁野馬,心思動了再難收回。

文家的媒人來了,墨玉立馬給來娣通風報訊。禁不住丫頭在一旁躥騰,主仆倆悄悄的跑到前堂。“呀,那不是文家相公!他怎麽親自來了。”墨玉聲音小的恰好讓來娣聽到。來娣沒多想,探頭去看,就那個年輕秀才嗎?恰好對方向門外掃了一眼,嚇得她忙縮回頭,這種出格的舉動是萬萬不該有的,來娣心裏像是揣了個兔子,她又喜又驚又怕。裏面的老媽子只問了一句:“誰在外面?”她轉身就跑了,又如何有心思留意身邊的墨玉?墨玉則一如既往的掛著淺淡的笑容,那樣子魅極了。

這樣一來二去,就有了後來的鴻雁傳情,園中私會。鄰裏間也就傳出了閑話,說什麽來家的小姐妝扮成小丫頭出去會情郎,女大不中留,居然拿了首飾典當去貼補男家呢!來娣就這樣嫁入了文家,墨玉作為陪嫁丫頭自然也跟了過去。

文家老夫人早年守寡,為人因循守舊,又是蔔卦又是看風水,非要他們擇個黃道吉日才能圓房。“心有所思,夜有所夢,想要卻又得不到,是何等的苦惱!”文生說這話時眼神是炙熱的,來娣聽了羞紅了臉,墨玉在一旁撲哧就笑了出來。不到一年的光景,來家的老人就雙雙去了,“好事多磨”,文老夫人是這樣說的。依著老太太的意思,來娣守孝三年。

娘家沒人了,來娣這才體會到差別,才懂得人的臉色。來家變成文家,她的喜怒哀樂變得都不重要了。來娣孤獨無助憂傷,那段日子她都會躲到園內的假山石中尋求慰藉,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有時也會昏沈沈的睡去。她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那兒會成為她的噩夢。喧鬧的聲音驚醒了她,耳邊是輕浮又肆無忌憚的笑聲,來娣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有這樣的心情,她有幸見識了不一樣的人間風景。

萬花叢中的文生,他火辣辣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她,像是要把眼前的皮肉燒出洞來,那雙手在倆人衣內摩挲著。花一樣盛開的墨玉,長發散落在她肩頭,她肆意輕笑,仰著頭露出雪白的頸子,清晨的光灑落在她身上,風吹在胸前。文生如嬰兒般吮食甜美的甘露,手卻無情的蹂.躪著軀體……來娣呆立的身子變得僵直,喉嚨中痛的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走到了另一個世界。男女癡纏,動情的玩鬧,只驚得園中的花兒都彎下了腰,風景中只有墨玉的笑聲咿咿呀呀的不曾停歇。此情此景正好似“青絲繞指揉,仰俯不露羞。去衣揉伊去,翻轉玉菩提。雨打芭蕉落,來去不迷離。若言其中妙,不過皮對皮。”

牛車上放著一捆柴火,一籃子蔬菜,半袋子米,半截破席子上的棉墊子打著補丁。來娣穿著一身青藍色的破布衣衫坐在車上,頭上頂著爛了邊的草帽,身上散發著劣酒的氣味,此刻他正靠在牛車上啃著半塊饃饃,誰能想到二十四歲的她會落魄到這般模樣。

前晚剛下過雨,土路上坑坑窪窪的,路邊小店裏冷冷清清,夥計慢條斯理的擦著茶碗。一個瘸腿的漢子拄著棍子走了進來,“夥計,給我來碗水。”小夥計放下茶碗,甩了甩手中的抹布,說道:“對不起您了,本店沒水。”“好小子,那給爺來壺酒,一斤牛肉,快點。”這邊話音剛落就聽夥計扯著脖子喊道:“本店概不賒欠。”

瘸腿漢子哈哈笑了兩聲,從懷裏掏出兩個散碎銀子,“來來來,你看看爺爺這是不是真金白銀。”夥計遠遠瞄了一眼沒說話,一會兒就端了酒肉上來。他剛要轉身離去就被那人喝住,“狗.日.的,這是一斤牛肉嗎?”夥計見他提起酒壺灌了一口,“噗”的就吐了出來,“媽了個巴子的,這酒都淡出鳥來了!”夥計也不是善茬,他雙目圓睜,“嗬,咱這酒肉可是遠近出名的!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我這也沒求著你進來。您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怎麽著要賴賬?想吃白食?”

眼看著一個大耳刮子照著夥計的臉上扇了過去,這家夥可不幹了,夥計“嗷”的一聲輪著胳膊就撲上去,三下五除二被人揍趴下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還敢跟爺動手?”

“哎呦,這是怎麽了?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啊。”店主聽著前面動靜不對忙跑了出來,“大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鄉下人不懂規矩,就他嘴賤欠收拾,該!”說著就在夥計身上踹了兩腳,“還不滾,跟這兒現眼。”轉臉又對人笑呵呵的說道:“這事鬧得,這麽著,您先消消氣,裏面請,我親自給您燒倆菜,算是賠不是了,您看行不行?”瘸腿漢子揍了人又看人家這樣,他心裏的氣也消了,忙推說不用了。店家卻死拉活拽的把他請了進去,“您看,我這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呢。”“老兒木子李,行四,您就叫我李四得了。”“呃呃,李四爺,好好,您請。”

來娣將裏面的情形看的明白,她見李四跟著店家進去,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她暗自嘆口氣,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叫她遇上了,她好歹去湊個熱鬧吧。

李四可是老江湖了,壞就壞在他自以為老江湖,三兩杯酒下肚,這人就迷糊了,他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嘎巴,過來搭把手。”夥計捂著臉過來,透著不情願,“直接弄死就得了,費這勁。”店主照著嘎巴腦瓜子就是一下子,“我弄死你,死這兒留給你吃啊!”

倆人拽著李四的腳把他拖到後院,往地窖裏一扔,窖口一封。店主拍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語道:“得了,齊活,這就摔不死他也得悶死他。”他轉頭又對嘎巴說道:“這事你惹的,你這月工錢就扣了,用錢自己踅摸去。”

“橫橫,你們這弄啥呢?這大動靜。”“姨奶奶,起來啦?”店主橫橫嘴上說著人就湊了上去,“嗯嗯,好香。”嘎巴全當沒看見,撇撇嘴自己溜出去了。“哪兒香?”橫橫抓著姨娘的手一勁兒的摸,“哪都香,那兒更香。”姨奶奶笑了笑,跟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橫橫兩眼發光,“真的?我的祖奶奶。”眼看著這人就抱了上去。

嘎巴在前面喊道:“老板,有客。”橫橫的褲子都硬了,這功夫哪還顧得上什麽客不客的。姨奶奶一把推開他,“去,猴樣兒。”說完扭腰就進屋了。橫橫臉上一僵,抖了抖衣服,清了清嗓子,“來啦。”

嘎巴見橫橫出來,他忙使個眼色。橫橫看了眼來娣,不就一個年輕後生嗎?“您這是……”來娣看這店主臉上泛著不正經的紅色,心裏有點膈應,“我找我叔,他剛跟您進去半天了,怎麽還不出來?我嬸還在家等著呢。”

橫橫上下打量一下來娣,“您叔哪位?”“就剛瘸腿那個,李四。”“呃呃,李四爺,喝多了,裏面醒酒呢。走走,我領您過去。”橫橫料定來娣必然會跟過來,他轉身就走。來娣沒多想就跟了進去,嘎巴卻一言不發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

橫橫領著來娣進了院子,一指窖口,“你叔在下面呢,你看你是自己下去呢,還是我送你下去。”來娣笑了笑,“還是麻煩您把我叔請上來吧。”

橫橫一楞,嘎巴在一旁沈不住氣了,“我說你是不是傻啊!”來娣還沒說話,就聽有人插嘴,“你才傻呢。”幾個人都看向姨奶奶,姨奶奶走過來,伸手把來娣的草帽掀了,“我就說嘛,你這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她沖來娣拜了拜,“小姐,給您請安了。”橫橫和嘎巴都傻了。

墨玉沏了茶,坐到來娣對面,“您嘗嘗,這可是新鮮玩意呢。”來娣心情很覆雜,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會在這遇到墨玉。墨玉卻顯出很親密的樣子,“小姐,您這是還生我氣呢?我給您賠不是好不好?”來娣見墨玉起身要拜,她心裏不禁發毛,“免了,你……我只是來要人的。”

墨玉可憐兮兮的說:“小姐是想我了,想讓我回去陪你是不是?”來娣看不下去了,她揉揉眉頭,“李四,地窖裏那個。”“什麽李四?什麽地窖?”來娣起身要走,“別走啊。”墨玉伸手去拉,來娣忙閃到一旁,墨玉溫柔的笑笑,“好了好了,不鬧了。橫橫,把那個什麽李四給我們小姐弄出來,快去。”橫橫臉都黑了,他望著墨玉,“姨奶奶……”“還不去!趕緊把人弄進來。”橫橫和嘎巴對視一眼,應道:“哎,是。”

“小姐,我好久沒見你了,可想你了。我天天都想,你想不想我?”墨玉的言行讓來娣心驚,她心中不禁問,為什麽又讓我遇到她?我這是做了什麽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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