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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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忽然冒出來一群綠袍藥修,打頭的就是皇甫家大公子,謝煬的那個便宜師弟——皇甫厚。

皇甫厚看見他,皺了皺眉頭,嫌厭道:“早知道你在這我就不進來了。”

說著就要往外走。

“別怕嘛,江疏雨又不在這兒,”謝煬攔住他,笑了兩聲,親昵地環住他的肩膀往自己那桌帶,“再說師兄還挺想你的……怎麽這麽濕,外面下雨了?”

皇甫厚甩開他:“誰怕他了!哼!”

像是賭氣,皇甫厚一屁股坐了下來,被逐出長留山雖說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可江疏雨對他造成的陰影至此未消。

旁邊一個衣袖粉淡的小幻修不解道:“謝長留,皇甫厚什麽時候成你師弟了?”

這事兒知道的人很少,除了那幾個人,連凇鳴城的弟子都不知道他們還有過這麽一段。

皇甫厚面色不善,斜她一眼:“別問了,心煩!”

“嘁,”小幻修被嚇了一跳,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嘛,這麽兇幹什麽……”

謝煬笑著替他打圓場:“他心情不好!”

驅開幾個想聽八卦的修士,謝煬熱情道:“師弟你在這兒坐著,師兄給你打飯去。”

“算了吧,”皇甫厚擡手制止住他,“你打來的飯我可不敢吃,別又是加了料的東西。”

謝煬嘻嘻一笑道:“看你把我說的,師兄可要傷心的。”

皇甫厚早見識過他的卑劣手段,故而也沒理他,反向身後喊道:“餵!你!給我打飯去!”

謝煬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個紮著麻花辮,幹幹瘦瘦的女孩。

沒穿任何修服,大約是他的仆人。

女孩應聲點點頭遠去,謝煬道:“還是師弟家大業大,這兩天來尋劍的人這麽多,就你配的上隨身丫鬟。”

皇甫厚自知他這是變著法子罵自己,終於繃不住臉,猛一拍桌子吼道:“謝長留你少說風涼話!”

這一下,又有不少人看過來,皇甫厚將眼一瞪,兇巴巴地罵道:“看什麽看!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敢怒不敢言,誰讓人家是藥心城城主之子,樹大著呢,也就謝煬不怕他,還問:“這話從何說起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皇甫厚稍微壓低了聲音,“江疏雨會知道就是因為你小子報了信!”

謝煬歪了歪頭。

“你以為你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紅樓’裏早有人看見你了,”皇甫厚的眼神兇惡,狠狠地盯著他,前胸劇烈起伏,似乎馬上就要朝他臉上揮兩拳,“臭乞丐,報覆本少爺是吧?”

“臭乞丐……呵,還以為你忘了呢……”

說起來,他與皇甫厚算是舊相識了。

在遇到江疏雨之前,他就是凡間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一個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乞丐,不同的是他知道怎麽討大多數人的喜歡。

每天清晨從街頭巷尾不知道那個犄角旮旯裏醒來的時候,他不會像其他乞丐一樣找個顯眼卻又不顯眼的地方一蹲就是一整天,相反,他會找條小河洗把臉,盡量把自己捯飭的幹凈一些,然後挨個兒找地方問別人需不需要幫忙。

雖說挨打也是常事,但總歸能吃到點東西。

他長了張頗具欺騙性的臉蛋,濃眉下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還會說好話,也不是次次都能靈驗,還是有人因此願意給他個幫工的機會,用一身力氣換取食物。

今日幫忙的是燒餅店的一對夫妻,他家最近買賣火熱,店裏又沒來得及招小二,因為謝煬到底是個乞丐,便只讓他在鍋爐旁看看火,或是到後院劈些柴火。

女人把謝煬當孩子看待,男主人卻十分看不上他。

“餵!”女主人在前面忙著把燒餅出鍋,男人抱來十好幾根木頭,盡數扔在他面前,命令道,“把這些都劈了,快著些,慢了一點你就別想拿我半塊燒餅!”

謝煬剛從鍋爐房裏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但還是說:“好,您放心!”

他討好地朝男人笑笑,兩顆調皮的小虎牙在嘴裏若隱若現。

那男人見了,卻往地上“啐”了一聲,用腳底抹了,嘟囔兩句:“不陰不陽的……”這才往前頭幫忙。

謝煬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便找斧頭去了……

如此忙碌直到傍晚,那說好的三張餅子卻變成了一張,在謝煬的再三懇求下,男人毫不留情,一把將他推出門外。

“去去去,你一個臭乞丐,有的吃就不錯了!”

“可是我們……”

謝煬還想再說,豈料腳下一絆,面朝下摔了出去,臉上傳來陣陣刺痛,手裏那唯一的一張燒餅也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

無心觀看女人歉意的眼神,他慌忙撐起酸痛不堪的身子低頭在滿是沙土的地上一寸寸找過去。

“明明說好了的……”

他鼻腔裏一陣酸痛,眼眶也幹涸不已。

“算了,”他開始自己安慰自己,“這世界就是這樣的,以後會好的,以後……讓他們千萬倍還過來。”

他奮力拼著那一口氣,可到底還是沒憋住,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去,掉在地上,融進土裏。

阿娘……

“哎,那個乞丐!”

似乎是在喊他。

謝煬忙擦凈臉,一擡頭還是張笑臉:“少爺,您叫我?”

“少爺”站在不遠的地方,擡腳踢了踢地上的東西:“你在找這個?”

正是那張燒餅。

謝煬連連點頭:“是的少爺!”

說著就要彎腰去撿,誰知那綠衣少年卻一腳踩住了他的手。

謝煬:“……少爺?”

少年叉腰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麽?少爺幫了你個大忙,你連句謝都不會說?”

他與他年齡相仿,身後還跟了好幾個跟他同一裝束的少年,聞聲全笑了起來,面帶戲謔等著看他的反應。

在他們眼裏,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任何一個可以被踩到塵埃裏的什麽東西。

謝煬低著頭,咬著牙不說話。

小少爺也還是沒有擡腳的意思。

這時,另一少年道:“你什麽態度?”

“別難為他了,”少爺道,“餵!給哥幾個找點樂子,學幾聲狗叫總不難吧?”

此話一出馬上就有其他人樂呵呵地附和。

謝煬擡起頭,狠狠剜了他一眼,豈知下一秒就讓人踹出幾尺去,再擡頭時已是滿臉鮮血。

他的鼻子磕破了,可周圍來往的人這麽多,沒一個敢駐足停留。

打頭的少年擦了擦長靴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總算放過了那張可憐的餅子,朝謝煬走過來,又一腳把他踩到土裏:”給臉不要臉,你只不過是個乞丐,讓你學狗是擡舉你,你當你比狗高貴多少?“

謝煬不吭聲了,用力撐著起身,少年發覺他的意圖後罵了一聲,隨後就是一群人的拳腳相加。

謝煬蜷縮在地上死死護著頭,後槽牙咬的嘎嘣作響,可他不敢再反抗,任他們嬉笑著打罵,盼著他們打完了快些走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少年走了,謝煬這才松開了抱著頭的手,一抹鼻下的鮮血,忍著渾身巨痛站了起來。

他們踹到了他的膝蓋,疼的格外厲害,謝煬死死咬著牙,才重新挪到剛才的位置。

於路中間伸手撈起那塊幾乎支離破碎的燒餅,謝煬在數道或詫異或惡心的目光中擦去上面的大部分泥沙,然後面無表情地張開嘴,撕碎了嚼爛了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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