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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篇·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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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二十六年立秋。

殘陽掛在西邊遲遲不肯落下,映照著西邊角落的天空通紅,街邊的小販卻已經在收拾攤位,不動聲色的那些只是在等著夜市開場罷了。

戊楊從宮裏鬼鬼祟祟的跑了出來,出了那道囚牢一般的城墻,便松了一口氣,提了提步伐,挺著胸膛,朝著將軍府飛奔而去。他尋到將軍府院中時只瞧見一身著紅衣的小姑娘揮舞木劍,對著院子的花草雜亂無章的亂砍,戊楊心道,這是懷著多大的怨才能狠成這樣。

四處都沒有尋到蒙靖川,想必他是離家了,一時半刻也回不來,戊楊本想郁悶的一走了之,可瞧著那姑娘一刻也不曾停下動作,難免疑惑起來,呆在那裏盯著那姑娘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什麽看!”紅衣姑娘回頭怒瞪著戊楊,手裏的動作卻絲毫不見有擱下的意思。

喲,還挺兇,戊楊摸著鼻子笑了笑,退後一步,在一旁臺階上坐了下來,問“要不要歇一歇?”

紅衣姑娘橫了戊楊一眼,扔了木劍,大步走向戊楊,在他不遠處豪邁的坐了下來。

“挨罰了?”

紅衣姑娘聽見戊楊的話,扭頭瞪著他,眼睛大大的,滿眼都是怒氣,看得戊楊渾身發毛,只得尷尬的笑笑,“我也是剛剛逃出來的...”

聞言紅衣姑娘扭過了頭,雙手不緊不慢的理著那些被她亂砍飛濺在衣裙上的花草殘骸,理了半響才沈著聲開口道,“哥哥,你快活嗎?”

“什麽?”

“今日你擱下了你不喜之事,來追尋你歡喜之物,卻無功而返,你是否快活?”

紅衣姑娘將手裏的殘骸隨手扔在了地上,輕輕拍了拍手,扭頭看著註視著自己的戊楊,又道,“你是否過著每一日皆如你所想,每一人皆如你如願的生活?”

“你以為你看得見的每一個人,他們就如同你看見那般無所不能,仿若天之驕子,可他們不僅活在你的世界裏,也活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他們也有煩惱和挫折,他們也會哭,會笑會害怕,會無助,”紅衣姑娘深深了吸了口氣才說,“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孤獨與軟弱。”

紅衣姑娘用孩童才有的稚嫩的聲音說著這般無奈的話語,令戊楊皺著眉頭哭笑不得,面對著紅衣姑娘的眼刀,笑道,“今日你是因何事被罰?”

“隰桑說帶我去河那邊的寺廟,據說那裏有顆百年的菩提樹,許願百試百靈的。”

“就因為這個?”

紅衣姑娘也懶得搭理笑得捂上肚子的戊楊,只是白著眼繼續道,“我打算偷跑出去,那今日就不用練劍了,可卻被父親逮到了。”

“我覺得就為這個不值得,你瞧我為了練武偷跑出來的。”

“不,你不懂,”紅衣姑娘搖了搖頭,“有些東西你一直想要,可是卻隔了很久才得到,那種感覺就像從天而降的禮物一般,可以讓人稀罕好久好久。”

“就像我一直垂涎街上的糖葫蘆,父親再疼我,他也不會知道這些哄孩子的吃食,但是隰桑會呀,那天隰桑拿著糖葫蘆送我的時候,那時在我眼裏他就是天神一樣的存在。”

“雖然糖葫蘆並不是我想象的好吃,糖衣裏的果子都能酸得掉牙了。”

戊楊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故事,堅持了就能得到想要的。那日之後戊楊便再也沒有踏足過將軍府,而是一直在努力說服父王下旨命自己去戰場,戊楊是從小看著凱旋而歸的蒙將軍長大的,他知道自己一直懷揣著一顆戰場殺敵的野心,所以才一直不顧父王的期望一意要學武,為的就是他日能上戰場保衛山河。

只是戊楊想若是當日不是隰桑送予她的糖葫蘆就好了。

神都王城,神安殿。

漢安四年立秋。

“陛下。”餘端在戊楊身側輕喚了好幾聲,戊楊才從往事裏回過神,嘆息著,看著殿下遠遠而立的女子,擡了擡了手,神安殿角落裏便有個奴才呈著物什在她身前躬身示意。

泠月拿起糖葫蘆,猶豫著,試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似幼時舔幹凈糖衣再吃果子那般酸得掉牙。

“可還同幼時一般喜歡?”戊楊瞧著她咬了一口便不再下口,同以往一樣不言不語,戊楊也不知她究竟想到了什麽。

戊楊心裏可是掙紮了好一番,最終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手中的糖葫蘆擱在太監手裏。

“陛下今日喚本座來此,只為此事?”

“你看我,我已經從戰場回來了,而你也不再執著於吃食。”戊楊嘆了口氣,起身背著雙手從高位緩緩向泠月走去,行至她跟前,道,“可是若是你還同幼時一般喜歡它,那今日的我是不是在你心裏也是宛若神祗。”

見泠月不願說話,戊楊又道,“那我再問你,你將他們帶去了何處?”

“去到了終會與我重逢的地方。”

“哦?”戊楊在泠月跟前踱著步,若有所思道,“你想要做什麽再沒有人能攔住你,可你,是否該想想,你究竟得到了什麽?”

“陛下若是無事,本座先行告退。”

戊楊沒有攔住泠月,只是趁著她還未走遠,在她身後用她聽得見的聲影輕輕說著,“我同你一起。”

此時的王城已經包圍了在黑夜之中,零零星星的燈火散在何處,勉強照得清王城基本樣貌,泠月似乎對這裏一點印象都沒有,就好像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一樣,記憶已經混亂,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這園子裏的秋海棠倒是同以前一樣好看。

以前?哪個以前?泠月頗為頭疼的揉著眉頭。

“阿姐?”

泠月聽見有人喚她,回頭的時候,那人站在不遠處,一身紅衣似火,黑發如墨披散著,泠月眨眼閃身到她跟前,瞧著那人同自己不差分毫的模樣,擡手撫上她的臉龐,多麽清秀的模樣,可雙眼周圍被劃傷的痕跡即使脫了疤,一道道看起來也是詭異而美艷。

“你何苦?”泠月嘆著氣,收回手,“你若是不為了他,定然不會敗於我手。”

“阿姐說笑了,我能遇見一個即使讓我死也毫無怨言的人,我是歡喜的。”瑾笑了笑,眼裏有些淚光,不曾落下,“阿姐,若真到了那時,可否許我一願?”

“我答應你。”

“阿姐就不怕我是誆你的,屆時讓你留我一命?”

“我答應了,自有毀約的辦法,可是對象是你,我不想。”

泠月撫了撫覆面的黑綾,頓了頓,側頭好像發現了什麽,幾個閃身便從瑾的視線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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