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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篇·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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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那是一個盛夏的雨夜,雨水一陣陣的嘩啦啦從天上潑下來一般,砸在地面,樹葉,屋頂,帶來的雜亂無章的聲響,掩蓋著韋朝因為慌亂逃跑體力不支而一直呼吸紊亂而又沈重,即使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跑,離開神都,即便只是抵達神都的邊界,但那同樣也是北地郡的邊界。

“呼...呼...”

跑不動了,韋朝倚著大樹癱倒在地,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的絕望,無盡的蔓延開來,在那瞬間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歸期。

被戊楊軟禁起來那一日恍如已過了好幾年一般,那日下著大雪,與今日潮濕的悶熱恰然相反,卻還是讓人止不住的從心底感到寒冷。那天發覺自己被下藥之時已經是那個蠻夷公主闖進安養殿之後的事了,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只是為了壓制自己,而囚禁懿德的理由竟然是暗害帝王子嗣。

自己同懿德真是小瞧戊楊了,誰能料到他竟會同一個剛進宮的將軍之女聯手演了這麽一出好戲。

“呵呵...”

韋朝小聲的苦笑著,他不敢大聲的嘲笑自己,就連禁閉的日子他也只能無聲的受著,追捕的人不知何時能找到自己,但逮捕自己回去也是遲早的事,韋朝實在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了。

此時追捕的人雖只有幾人,完全是因戊楊尚在曲阿對付蒙頤之故,但對於韋朝這樣手無寸鐵的書生,一生用盡陰謀手段到頭來竟是還真是毀在“百無一用是書生”。

渾身的衣物已經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盡管夏日的雨水十分涼爽,此時身體並沒有不適,但畢竟衣服已經被水泡了個通透了,長時間裹在身上也是負擔,韋朝猶豫著是否要將衣物拋下再向前行進,他仰起臉迎向天空,閉上眼舔了舔沾滿雨水的嘴唇,清涼而甘冽。

韋朝睜眼時看見了一個人,那人與夜色融為一體,撐著再普通不過的油紙傘,與他離得那樣近,那把油紙傘竟為他遮擋住所有了雨水,他恍惚間好像看見她笑了笑,那唇角的弧度同蒙頤家的小女兒一模一樣,他瑟縮著身體,頗有些害怕往後退了退,卻發現那棵他用來遮掩的大樹竟攔住他所有的退路。他以為那人蒙著眼看不見,他悄悄的將雙手撐在身側的泥濘路上,用力抓起兩把泥巴向那人扔去,可是扔出的泥巴卻被她身前的屏障攔住了,緩緩的在她跟前掉了下來。

“韋相國。”泠月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似乎含著笑,語調輕快了不少,似乎自己也意識到了,便斂著聲音故作深沈道,“莫要在往前了,隰桑不會同你回神都,本座會掩了你的樣貌,你即使仍留在神都也毫無關系,直到本座再次尋到你。”

“本座只需你向他人傳送消息便可。”

韋朝仍不死心的將雙手抓在泥濘裏,想要再次攻擊泠月,可是聲音卻有些哆嗦,“你認為我憑什麽相信你。”

“本座知曉你一直想讓隰桑稱帝,本座還知先帝只有隰桑一個子嗣。”

神都王城,歸安殿。

得知戊楊被父親所困後已過半月,前方再無消息,想必是無礙。將沁水遣走也有幾日了,沒有了人同自己講話,瑾也樂得沈默,一個人整日整日關在歸安殿中等著最後一位來訪的客人。

瑾本以為是事情有變,可誰知她方才出門乘涼,便聽見那些個婢女議論著說陛下封了梨夫人為後,旨意已經下來,待陛下凱旋而歸,就會舉行封後大典。

宮裏確實已經很久沒有熱鬧一番了,太後韋相國被囚禁,陛下生辰未至。

該來的終是會來,這日瑾便早早用了膳和衣而睡,她睡得很淺,甚至淺到把正在想的事當做正在做的夢。

她來了,同瑾看到的那番帶人而來,可是她卻沒有將瑾帶走,而是將抹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了瑾的口鼻,便吩咐她帶來的人開始動手。

梨帶著幾個隨著戊楊軍隊偷偷摸摸進宮的蠻夷人潛入歸安殿之時已經亥時了,真不是個吉利的時間,梨動手弄暈了瑾之後,吩咐那三個蠻夷人趕快動手,那一群蠢貨就像沒見過女人一樣,手上沒個輕重,幾下就撕扯開了瑾的衣服動起嘴來,梨不忍再看這般兇殘的畫面便在書櫃後躲了起來,可預料中的聲音並未想起,她探出腦袋向外瞧了瞧,卻看見瑾似沒事人一般起了身,換上一套朱紅的衣袍,正在束著腰帶,而那三個人卻已經倒在地上,身上已經逐漸開始腐爛,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在啃食一般,梨被惡心得“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穿好衣袍的瑾拉開門,卻沒有著急向外走去,而是緩緩回過身看著梨的方向,“你既來了卻不現身,可是真的不想出去了?”

“我進來的時候已經放了火,要不了多久,咱倆誰也別想出去!”梨從書櫃後出來,擡手隨意的擦著嘴,輕蔑的看著瑾,“原想制造一個殉情的場景,現在看來倒是不可能了。”

“你失常到如此地步確是我沒料到的,但你何苦搭上他人的性命?”瑾低著頭輕輕理著衣袖,彎著唇角輕輕淡淡的說,“你查清了所有的事,就沒有查到我自小生長在苗疆,從小便與各種毒物為伍,旁人自是碰不得我分毫。”

“我就知道!”梨聽著瑾的話竟‘哈哈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小產是假,陛下壓根就沒有碰過你!”

“不僅如此,你對太後下藥,令她同韋相國茍合,還讓我做那個出頭鳥,我定要讓陛下知曉這一切都是你所為,必定讓你淪落冷宮,再不得見天日,哈哈哈哈哈....”

外面火燒得很旺,沒有多久便燒到了寢殿,瑾望著梨張狂的模樣微微瞇起雙眼,在火光映照下笑得越發溫婉,“梨,你既是已經知道了這些,又怎會想不到這些都是陛下允許的,你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閉嘴!”梨面色狠厲,瞪著瑾,“我將會是皇後,陛下怎麽會做傷害我的事,那些事都過去了,且陛下皆是受你所惑。”

“對,一定是你對陛下用了什麽蠱蟲!你這個賤人!”梨自演自說著話,忽然語調一轉便憤然的揮舞著手向瑾沖去,約莫是想對瑾動手,可是一陣火光飛濺,瑾連忙擡起衣袖擋住飛向自己面上的火花,衣袖霎時被燒破了幾個洞,瑾趕忙甩了甩衣袖,垂眼看見腳邊被橫梁砸倒的梨,擡起腳便往後退離了她幾步遠。

“原來你怕火,呵呵...”梨口中吐著鮮血,衣服已經被橫梁的火燒爛了,露出的皮膚也被灼燒著,空氣中彌漫起煙霧,整個寢殿已經被包裹在火光之中,燒成灰燼也只是時間問題。

“咳咳咳咳.....”瑾捂住口鼻,皺著眉頭有些艱難的呼吸,她在角落裏蹲了下來,抱著膝蓋,嘴裏怯怯懦懦的念叨著,“他會來的吧?他一定會來的,他還會來的.....”

“陛下他不會來的!”梨咬著牙,抓起身旁正在燃燒的木頭,恨恨的扔向瑾。

“啊!”即使在梨扔過來的瞬間下意識擡起右手遮住臉,但是碎屑還是濺在了臉上,一陣灼痛,痛的位置好似是眼睛,為什麽?一點點的火星而已,為什麽會這樣難受?

瑾試著勉強睜開眼,看得清東西,摸了摸臉上沒有傷,可是眼睛卻仍舊疼痛著,瑾往殿外的方向望了望戊楊已經在殿外,可是他為什麽不進來,還是說他不會進來了?

為什麽我會如此不肯定了?

瑾看著自己的手掌,已經害怕得開始顫抖了,她餘光掃到了地上仍在燃燒的木頭,她顫抖著手鬼使神差的抓起了那根燒得通紅的木頭,此時她的手反而卻停止了顫抖,只是莫名開始著了火燃燒起來,她握緊了那根木頭,擡手就向眼部劃去,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她再也不感知不到殿外究竟站了多少人,戊楊在何處,用著怎麽的目光看向這裏,卻遲遲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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