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說最近後宮是怎麽了，怎的陛下一次也不來了？”

婢女扶著休養得身材微微豐腴的梨在通往歸安殿的長廊上不疾不徐的前行著，談起這件事，梨倒是有氣也不知道往哪兒出，陛下好似小產那件事壓根沒有發生過似的，一概推給太後那個老太婆就算了事，這股氣梨知道遲早要出，只可惜一直找不著機會，梨就只能一直憋在心裏。

“我在休養的期間，你可是覺得陛下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

婢女瞧著梨眼中的厲色不由得瑟縮了肩膀，也不敢再多言，生怕再多嘴一句，梨就會踢開自己，將自己派遣到膳房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做重活，婢女一路沈默的扶著梨，四周只能聽見梨腳環上的鈴鐺叮鈴作響。

只長廊那點路，梨便走了約莫一刻鐘，到歸安殿門口的時候倒是恰好遇到正出來的沁水，婢女想著怎麽也得打個招呼，可礙著梨在，也不好表現得兩人很熟稔。

“喲，這不是瑾的小丫鬟嗎？”梨擋在沁水身前，攔住她的去路，笑著說“你這是急著去幹嘛呀？沒見我來了嗎？連禮數都不懂，真不知瑾是如何教的人。”

“回夫人，瑾夫人身體不好想必你是知道的，奴婢正是急著前往醫藥局拿藥，禮數不周的地方還望夫人見諒。”沁水聽梨一說話便恭恭敬敬的行禮，這一禮下去也沒有起來，倒是讓梨不知所措了。

“真病得有那麽重？我看不見得。。。”梨輕蔑的瞧著地上的沁水一動不動，雖然此時剛過立春沒有下雪，但是剛清掃過的雪地想必也是沁骨的寒冷，冷笑一聲，“怕是太後倒臺了，昔日恩寵又已不再，便想著要羸弱示人，望人手下留情罷了。”

梨一腳踢開沁水，好似洩憤一般，哪知沁水卻借此機會從地上爬了起來，攔住梨的去路。

“你想幹嘛，我的路你也敢攔？”

“夫人，瑾夫人說過她的病不宜探望，恐會傳染，連奴婢也是把藥和膳食放到門口就離去，奴婢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瑾夫人了。”沁水這倒是說得大實話，的確那日從太後的安養殿回來之後，沁水也只見過瑾回來的那一次，思及往日瑾的秉性，也不知此次究竟是為了何事，遭殃的又會是誰。

“哦？如此說來，你這婢子倒是為我著想了？”梨睨著沁水，看著模樣倒不似作假，便對著婢女使了使眼色，婢女從便沁水身後緊緊的抱住了她，沁水一時不得動彈。“你這麽一說我倒更要去瞧瞧她瑾究竟成了什麽模樣？”

“夫人，真的不能去！”沁水使勁扯著婢女的手，“你快松手！”又不敢用著大力，萬一掰折倒引人懷疑。

“沁水，你就讓她去吧，她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我們攔著也沒用。”

“那你也要松開呀，我總得去看著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吧？”婢女悻悻的松開雙手，看著沁水跑向寢殿的速度，不由得感慨：這沁水走路都是飛的吧。

沁水到內殿的時候，梨還是快一步推開了瑾的內室門，推開了倒不要緊，要緊的是瑾居然在這般寒冷的初春只著了一件中衣，倚在窗口發呆。

梨看著這一幕也是楞了好一會兒，畢竟她一直以來認識的瑾都是紅衣加身，描朱唇梳紅妝，一身紅色看起來無比醒目，性格確實沈穩至極，讓人不由得心中便有了溫婉的認定。

這樣素雅的瑾看起來倒是十分清秀，只是臉色蒼白，眼無焦點，若不是輕微的呼吸，梨都快以為她是去了。

“瑾。。。”梨前去小心翼翼的推了推瑾的肩膀，不僅推不動，就連眼睛都沒有轉過，梨軟了軟了聲音，聽起來似是對瑾的所為無可奈何，“瑾今日這番是做給誰看呢？”

“讓我想想？是陛下，還是我？”

“我猜想一定是陛下吧？”梨在瑾的身邊慢悠悠走來走去，一邊看著瑾的神色，還是沒有絲毫變化，便伸手捏著瑾的下巴，用了點力道，指甲都陷進了瑾的臉頰，細長的眉眼斂了斂，露了厲色，“今日的瑾沒有了太後這座靠山，想必過得有些辛苦吧？”

梨扭頭看了看屋頭的裝飾，還是和那次瑾小產自己來時的擺設並無太大的出入，該有的都有，該多的卻一個也沒有多，梨嗤笑一聲，松開瑾的下巴，走向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陶器，拿著翻來覆去的瞧了瞧，才看著瑾道，“瑾做了這番模樣是為了讓陛下能給你悠閑日子過？或者說你還想著重新得到陛下的重視？”

“放棄吧？你看你屋子裏，陛下是不是很久沒有賞賜東西了？我看恐怕連救命的藥也是去醫藥局求來的吧？”

瑾還是絲毫反應都沒有，梨開始有些咬牙切齒，心道，裝瘋賣傻，好，你不動彈是吧？！我總會讓你動彈的！

“啪！”

梨舉起手中的陶器便朝地上一摔，陶器瞬間碎成了幾塊，梨聽見器物破碎的聲音似乎開始興奮起來，看見個東西就拿起來砸了，不消一會兒，整個屋子便被碎片覆了滿地，連梳妝用的銅鏡都被扔在了地上，梨看見滿地狼藉，似是還不過癮，眼睛在屋子裏左右尋了尋，見再也可扔之物，望著墻上的那把劍也心動了起來，踮腳取了下來，走到瑾的眼前，見她還是沒有動靜，不又得嘆了口氣，心想也許是真是傻了，轉念一想，那麽對她動手不是也不會還手？

好不容易拔出了劍，梨舉起劍便開始想動起歪腦筋，東西卻一把被人奪了過去，梨剛想回頭斥責，才發現是陛下。

戊楊在歸安殿外徘徊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那日瑾說出近來不讓他到歸安殿之後，他真的沒有再去過，想著姑娘家定有姑娘家的難言之隱，況且太後這麽大個事情，幾乎是瑾一個人一手解決的，戊楊這樣一想便覺得的確是自己欠著瑾，不止欠了那麽一星半點。

戊楊遇到沖撞而出的沁水幾乎是第一次，那丫頭可是和自己從小一起習武的，要說能有什麽事能把她急成這樣，恐怕也只有瑾了。戊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餘端，扶著沁水肩膀，示意她別急，“怎麽回事？”

“夫人，夫人她傻了！”

戊楊楞了楞，傻了的瑾對他來說是什麽概念，就好像是小時候自己明明是該和蒙頤學著習武，可是先帝卻讓他寫治國之道的時候，那時的自己想必也是從天上到地獄就一個瞬間而已。

戊楊二話沒說沖進歸安殿，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沁水口中傻了的瑾，而是滿地狼藉，以及持劍想往瑾身上刺去的梨，戊楊一把奪下梨手中青銅劍，扔給一旁的沁水。

“你這是做甚？擾亂後宮？為虎作倀？”

“陛下，臣妾一時，一時。。。”梨瞧見戊楊那一刻幾乎也同瑾傻了那般，到戊楊指責自己那刻才回過神，趕忙俯身跪下，瞧著瞧一旁的瑾，“一時遭了瑾的魔。。”

“是的，就是瑾，臣妾本說著來探望瑾，可誰知只瞧了瑾一眼，便控制不住渾身的怒氣，才。。。才摔了東西。”梨說這番話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且眼中的淚水來得十分快，看起來倒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梨，說謊要有個限度的，你是想讓寡人聽你的一面之詞從而相信這個世間有妖魔之說？”戊楊瞪著梨，深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怒氣，在瑾的跟前坐下，讓餘端帶著婢女跪在眼前，才道，“寡人知道，你因小產之事對瑾耿耿於懷，但是寡人著手替你查了，這事確確實實不是瑾所為。”

“可是，陛下”

戊楊擡手示意梨不要說話，“寡人現在要說的正是你的疑惑，太醫查了你小產是因服用了足量的活血之物。”

“而那些東西寡人卻查到是你自己偷偷要喝的。”

“不可能！”梨驚訝得瞪大了雙眼，扭頭看著跪在自己身旁的婢女，渾身就似被雷劈中一般不停的顫抖，“竟然是你？”

“想必你也是知道了，寡人派來服侍你的侍女中並沒有這個人，寡人猜想定是太後派到你身旁為她做事的傀儡。”

“不會的。。。”梨搖著頭，始終不敢相信是自己竟會栽到一個侍女手裏。

“陛下，前方來報匈奴大軍自南方入侵，已攻下我方一座城池，下一地將會是萬戶侯蒙頤的管轄區域。”餘端小心翼翼的尋到空地落下腳，並不敢跪下。

“梨，你來說說你的可汗究竟是為了何？”戊楊雙手擱在雙膝食指輕擡又放下，笑了一聲，“依寡人看無非是你身邊的侍女將你受的委屈一一捅給了你的可汗，這次起兵只怕是打算有來無回！”

“太後有反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容不得寡人留有子嗣，她更容不得中原與匈奴兩軍交好。”

梨聽見戊楊的話，幾乎是傻了一般，腦子能想到的也僅僅是怎麽到最後卻是自己把自己害到了這步田地，瞪著那侍女也無濟於事，只得埋首於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抽噎道“臣妾。。。臣妾。。。”

“行了，回宮去吧，帶著你的侍女一起。”

梨聽見戊楊下了逐客令，就趕忙起身連眼淚都沒來的及擦便跑出了歸安殿。

戊楊瞧著著梨遠去不免低聲輕笑，“想不到匈奴人竟是這般好騙的，這可是給寡人下了好大一道難題。。。”

可是看著瑾還是望著窗外不為所動的樣子，又好一陣心疼，最終只是擡手覆在她臉頰上輕輕撫摸著那道被梨掐過的痕跡，擦了片刻，戊楊突然俯身將瑾抱在自己懷裏，輕輕撫摸著瑾的頭發，嘴裏嘀咕著，“傻姑娘，你怎的這般傻？”

“你究竟在想些什麽呢？我本想你該是同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的對吧？可是你怎的這般作賤自己，你這樣可是在折磨我？”

“我多想再聽你喚我一聲哥哥，問問我是不是過得不快活。”

戊楊從小就被當做儲君，即使愛好習武，長年累月性格也同兵士一般不拘小節，身邊的人不論男女，在他眼裏都是軍友一般的存在，這麽溫柔的對一個人說話沁水還是第一次見，戊楊得不到回應便沈悶離開了沈默的離開了歸安殿，沁水親眼看見瑾在戊楊離開不一會兒才扭動了一下脖頸，那景象看起來十分詭異，面無表情的臉硬生生被扭轉了方向，嘴裏僵硬的說著，“果，真，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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