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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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東家同霍氏有所往來,到底不好不請霍氏,只是時間同霍氏周年派對撞了期。最後兩方權衡,慈善晚宴設在霍氏新開業的海濱酒店舉辦,是為雙喜臨門。

一切置辦妥當,只是一想到小兒子要將不像樣的女孩帶來,霍太又不甚順心。

可小兒子二十年來就忤逆了他們這麽一次,做母親的也覺理應應和他這一次。

派對開始時,黃昏霞彩中,霍太在花園小徑上看見了黎施宛的身影。少女一身乳白色綢緞長裙,頭發高高彎起一個公主髻,大大小小的彩色發卡有點可笑,卻和那張化淡妝的青澀臉蛋相得益彰。

“阿肯呢?”

“他接到傳呼,有急事。”

“所以你就一個人來了?”

黎施宛頓了下,“阿肯讓司機送我來,說他不會耽擱很久。”

秘書走來,同霍太低語,慈善晚宴那邊秦太來打招呼。霍太哂笑,“執意訂我們的場地,不知道還以為想給霍氏難堪呢,看來還是知道誰才是東家的。”

霍太瞥了黎施宛一眼,便和秘書過去了。黎施宛遙遙看過去,只見花團錦簇、流水燈火中,貴太太們高雅的倩影。

從小霍興肯就能感覺到大家對他比別人更溫柔更熱情,和其他備受寵愛的孩子一樣,他很坦然的接受了這份“特權”。後來遇到黎施宛,他才明白這是不正常的。

老師同學對黎施宛很壞,卻對他很好,他們還讓不要他和她玩。

因為黎施宛陰郁、冰冷、不禮貌,是個壞孩子?可壞孩子就理所當然該失去被公平對待的資格嗎。

當時霍興肯並沒意識到自己有改變整個狀況的能力,他只想著盡力對黎施宛好。或許這份善意中,有一些自上而下的補償心理嗎?把他周圍過多的善意分一點給貧窮的、不可愛的壞小孩。現在霍興肯已無法篤定否認。

但他可以肯定,喜歡黎施宛這件事是沒摻雜任何雜質的。二十年來,他喜歡過一些女孩子,唯有從黎施宛身上感受到無法遏制的召喚。

在很多人看來,霍興肯是風度翩翩的、溫柔細心的,可是遇到黎施宛,那些外包裝般的特質就被撕開了,只餘下溫吞。

那個聖誕節,完全地改變了霍興肯。看見傅星柏如此沖撞、狀況,看見黎施宛隨他而去的身影,二十年來,阿肯有了一定要反抗的想法。

因為溫吞地度過了青春期,錯失了和黎施宛創造更美好的回憶,他不願今後繼續懊惱、悔恨。因此邀請黎施宛作為女伴和他參加派對,比起奪得黎施宛的心,更像是給自己的青春期一場遲來的畢業舞會。

自打那通電話起,霍興肯就期待著正日的來臨。

可是阿Sir急召,太子道出了命案,死者是新興青少年社團X的頭目,疑似猛虎會所為。兩個社團因為爭奪地盤發生過幾次小沖突,目前形勢緊張,小組每個人都得待命。

不知道為什麽,霍興肯接到阿Sir的電話,一下就想到傅星柏。不是猛虎會的傅星柏,而是傅家公子哥Albert。

那個聖誕節讓霍興肯有點受傷,後來都不太願意同黎施宛提起傅星柏。因為加入青少年暴力犯罪調查小組,發現傅星柏走得太偏了,已然不是為了對抗的父母的叛逆小孩,他才忍不住和黎施宛提起傅星柏。

黎施宛不太應聲,好像和傅星柏生了嫌隙。對黎施宛來說,霍興肯只是阿肯,那麽傅星柏是柏哥還是Albert?

街頭很可能出現大規模械鬥,傅星柏牽扯其中,到時不管是柏哥還是Albert,他都難逃O記追捕。

“阿肯來了。”

“阿肯之前跟過傅星柏,就讓他繼續盯梢吧。”

“是不是有點危險?那幫人肯定會直接找傅星柏算賬。”

“阿Sir不是吧,都是夥計,還分王子和庶民啊。”

阿肯聽到師兄師姐爭論,主動說他去看住傅星柏。

傅星柏在糖水鋪裏坐著喝糖水,旁邊坐了幾個兄弟,有說有笑,氣氛恬淡。

見著差人,年輕人們頓時冷臉怒目。傅星柏氣定神閑,把勺子送到嘴邊,說:“肯少也來食糖水?”

阿肯微微蹙眉,“出了人命,你不知道嗎?”

“別這麽緊張嘛。”傅星柏說,“來,阿Sir、Madam坐,今天柏哥心情好,請你們食糖水咯。”

阿肯猶豫著,被同事拽著入了座。傅星柏的跟班仔自覺讓出位置,端著碗到門口把風。

上次這樣坐在一桌,還是霍生的生辰。霍家把財務總監幾位重要高管視為一家人,這些日子家裏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因為傅星柏乖張的性格,不常和父母一起出席聚會,但也能讓霍生霍太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霍興肯和傅星柏該說是青梅竹馬,不過小時候不親,愈長大也就愈疏遠。

“記不記得第一次見,我把羅宋湯灑在你身上。”傅星柏無端想起從前。

阿肯只當他是拖延警察調查的手段,說:“你不小心的。”

傅星柏笑了,“誰講的。我故意的。”

阿肯楞了下,“是乜?”

“那天你生日,霍太以你的名義舉辦了慈善活動,我爸跟著你家捐了款,所以帶老媽和我一起去了。”

“我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會更早。”

“也許吧,不過我記得是那時候才真正認識你的。剪彩之後你很快不見了,好大一幫人找你,我也被阿爸領著去找你。結果呢,”傅星柏完了彎唇角,“你和一個女仔躲在桌子底下。”

“那是……”

傅星柏接腔,“是阿宛。見到阿宛之後,沒多久我就想起來了,靚妹沒怎麽變不是嗎。”

阿肯手心捏出了汗,不知出於什麽,他頗具勇氣地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你鐘意阿宛?”

傅星柏爽朗地笑出聲,“肯少,不是各個都像你一樣,有錢有閑追女仔。”

阿肯沒有反駁,重覆問了一遍。

傅星柏偏頭往角落看,想了想說:“她很好玩,像漂亮玩具。我鐘意她,同鐘意摩托車一樣。”

“你不當她朋友?”

“我不知你到底想問什麽,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氣氛僵持時,阿肯電話響了。他起身到旁邊接聽,語氣柔和地說“不緊要”,“你就安心玩吧。”

“阿宛?”傅星柏站了起來。

阿肯瞥他一眼。他說:“讓我和她講兩句。”

電話那邊的少女埋怨說:“你和誰在一起?”

阿肯知道她聽見了傅星柏的聲音,便說:“Albert要和你講話。”

“我不想和他講話。你忙完了就快來吧,不要讓你阿媽太為難。”黎施宛說罷先收了線,電話裏傳來忙音。

人朝著廟街走來,收到風聲的跟班仔回到傅星柏身旁低語匯報。

傅星柏一幅待得煩了樣子。他對阿肯說:“阿Sir話問完了,該走了吧。”

阿肯說:“既然人不是你們殺的,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江湖事。”

“江湖?兩千年了,哪裏還有江湖。”

傅星柏站了起來。

霎時,烏泱泱一群人從夜總會的方向走了過來,擋住了闖進廟街的青年。

當差以來沒見過如此壯觀場面,阿肯楞怔一瞬,忙用呼機call行動車。一旁的女警也跟著呼叫總臺,請求街區管控。

嘩啦一聲。

桌椅翻到,阿肯被傅星柏猛力推開,撞到墻角。傅星柏和馬仔們大步走出糖水鋪。

紅的綠的霓虹燈光晃個不停,刀刃折射出耀眼光芒。棍起棍落,刀進刀出,血濺在人臉上。

傅星柏接過馬仔遞來的布裹,抽出一把斬骨刀。

“大佬……”

眼見前方人群中,手足倒下,跟班仔顫聲。

傅星柏在刀柄上抹了一把,挑舌舔唇,“給老子砍!有賞!”

打砸聲足以令人眩暈,阿肯從灰塵裏爬起來,抖抖腦袋,握住配槍緩步邁出店外。

槍聲砰響——

只靜了一瞬,這聲音卻更刺激了他們欲望本能。更加興奮地扭打在一起,更加興奮地撕扯出血汗來。

“住手!”

阿肯竭力用最大聲音吶喊,無人聽得。

“Albert!”阿肯想說這是不對的,你走太偏了太急了。他奮力往洶湧的人群中擠去,想要抓住傅星柏,就好似要抓住那個處於旋渦中的自己。

同僚師姐緊緊拖住他,“阿肯,師兄他們就守在外面,等武裝支援來了立馬就會包圍這裏!”

“等?你看這成了什麽樣子?!”阿肯說著又朝天空開了一槍。

射中高懸的酒樓招牌,燈泡炸開,電纜滋滋著,燈牌連著滅了一片。

漆黑的夜,長街化作鬥場,一個個全是出籠野狗。

狗咬狗,打自己,殺自己,毀滅郁郁而寂寥的青春期。血脈裏躁動,神經紊亂,扭曲的社會,是他們青春的墓志銘。

阿肯覺得自己一定早已看過眼前的場景。

他推開師姐,舉槍朝傅星柏走去。

註意到他,傅星柏動作慢了半拍。

左邊有刀揮過來,傅星柏偏頭躲開,刀刃劃過臉頰,火辣辣疼。

“啊。”傅星柏呵出腥氣。

口腔濕漉漉,就像剛給最粗俗的婊-子口過一樣。性感的婊-子,她們一個一個被他上過,她們爬過他父親的床。

傅星柏抹了把臉,血跡像戰士的塗彩。他將手裏的砍刀握得更用力,用力向人紮去。

這些畜生,和他父親一樣下流,一樣卑賤。

十八年了,有什麽時候如此暢快淋漓。

下賤的社會殺人就像傾倒嘔吐物把隔夜的把出生至今以來的惡心都吐出來,是誰讓他來這個社會的不被祝福就降落是誰給了他一切然後索要回報,是誰把他變成這個樣子的啊這個社會哪裏是天堂那裏有沒有救贖。

“Albert!”

“大佬!”

誰在叫他,他是否開始變得透明。

看著傅星柏,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變成了飼料。阿肯不知原來槍是這般無用之物,那無法掩蓋的憤怒才是武器,生氣的野狗要撕碎他,要撕碎傅星柏。

阿肯不再猶豫,朝人開了槍。沒朝著致命部位,卻還是打偏了。他想起陸津南叫他要多去練槍,而他總是在讀卷宗,學習前輩如何破獲大案。

手裏的槍掉在了地上,阿肯彎腰去撿,被踩在了地上。

“肯……”

殘喘著,傅星柏猛地轉身。

長刀刺穿阿肯心臟,子彈命中傅星柏眉心,警笛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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