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初回來的時候已近中午，本是去鄭譽衣那裏打算去取了衣服就走的，正趕上柯流螢也在，便多聊了會兒。

他們留她用午餐，她明言今日確實有事，匆匆趕了回來，再不回，怕坊裏那位作妖。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秦念初無奈的意識到小有兒太會撒嬌拿喬蹬鼻子上臉了，可那股子機靈勁兒的確又很討人歡喜，他人又長得好看，美色當前，總會讓自己一再的降低底線慣著他，慣久了，自己也快習慣了，便怎麽都冷不下臉來對他。

今日是米有生辰，她自然不會忘。不過，不會忘的原因其實是另一個，農歷二月二十日，是秦念初自己原本的生日，在這裏，她是不得不過駱問菱在六月份的生日的。

因此這個二月的生辰變成了自己一個人的秘密，無人分享，本來原想著隨便找個什麽理由借口慶祝，正巧十九是小有兒的生辰，那就方便了，借著機會，跟他一同過了，算是了了自己一樁心事，這種隱秘的快樂有了另一人分享，想想便覺得甜蜜。

……

嘴角噙著笑的秦念初一進門便碰上棣棠和銀蕉一邊交頭接耳一邊往後院走一見她回來，立刻收了笑容裝作無事。

秦念初有心逗他們：“背後不言人非，既然叫我撞上了，那就說來聽聽？”

棣棠於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坊主您快去看看，有哥變成有姐姐了。”說完拿手一指後院，扯著銀蕉先跑去了。

秦念初聽得一頭霧水，有些莫名其妙，於是指揮著莊元路寶等人將幾大箱子衣服放進舞臺後間，又將其中一只小的放回房裏，便一路轉到後院去看。

……

雪並不大，細細碎碎的四處灑著。

於這春雪之中，天地間景致皆變得有些不真實，朦朦朧朧，仿若夢境，而這夢境之中，有一翩然仙子，正踏雪而舞。

那仙子穿了一件青玉色的舞衣，是秦念初曾經穿過的，後來因覺得在舞臺上過於素淡，便閑置了，不料此時被穿出來，襯在白蒙蒙的雪景裏。反倒有著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曼妙。

舞衣之外，通身並無墜飾，只腰上系了條兩丈長的絲絳，剛好一手握住一半，絲絳盡頭各綴一支輕巧木槌。

隨著那手腕的上下翻飛，送出又拉回，叮叮咚咚皆成音律。沒錯，正是周圍擺了一圈八只立鼓，將那仙子圍在正中。

而平時一貫嬉鬧聒噪的一群人，此時卻靜靜地站在外圍，一個出聲的都無，天地間只是咚咚鼓聲和春雪的簌簌之音，秦念初驀地想起了《十面埋伏》那部戲，似驚鴻入夢。

一曲終了，仙子足尖一點，立在當場，回身一個反彈琵琶的造型，兩支鼓槌乒乓擊了兩聲，對著秦念初燦然一笑。

是小有兒！

雪地裏的少年衣袂飛揚，揮灑自如，面上嬌態半掩，如蕊香半含，又似皓態孤芳，而身後的桃花杏花海棠花皆成了陪襯，風姿不及他的十之一二。

他那笑容如同生命的最初，遠古洪荒裏的一個溫潤回眸，隔了千裏萬裏與她相互遇見，明明是初識驚艷，卻又似萬般熟稔，像夜裏千百回的夢見過，說一聲，竟是你？

麑兒只覺心裏撲通一聲，重重跳了一拍。

“坊主，我這鼓舞有趣嗎？”

嬌媚仙子的面容之下，是小有兒一貫撒嬌的聲音，產生了奇異的反差萌，秦念初頓了一下，才回道：“怎的扮成這樣？”

“今日生辰，便不想和平日裏一樣，我這裝扮，可有幾分像坊主？”

本來是回答秦念初的話，此時眼眸卻飛向周圍的一圈人，真真是媚眼如絲。

尹風眉捂著心口，一時哭笑不得，真不想搭理他。

舞伎裏一個活潑的姑娘出言嗔他：“你倒是好看了，可叫我們怎麽活？”

“就是，以後我只看你，再不看姑娘們跳舞了。”這聲音是時晚的，他一貫流連美色，是出了名的浪蕩子，說出來的話似乎格外有標桿意義。

“果然，你比她們還要美上幾分，以後……”眾人就開始哄笑著，你一言我一語打趣起來。

秦念初也笑笑：“還不換了去，胡鬧！”

小有兒手一揮，叫人撤了鼓架去，自己則歡脫地幾步跳到了秦念初面前：“坊主，你去哪了，叫我好找，又怕你回來遲了，看不到熱鬧。”

“是真夠熱鬧的！”秦念初嗆他一句，“快回去換衣服，手都凍冰了。”

“咦，坊主怎知我手冷？”小有兒一邊說著，就把手塞到秦念初的手心裏，叫她握著。

明明是一團冰涼，卻似握了塊扔不得的燙手山芋，秦念初僵了一僵，沒好意思丟，索性就握著他一直拖上了三樓去。

尹風眉等人在身後看著，一時間神色各異。

……

小有兒在自己桌前卸妝，一邊拿眼睛從鏡子裏看秦念初，瞧她臉色還好，應是沒有生氣。

秦念初也早就看出他在看自己，瞧他這樣子，不由得好笑：“剛才還大著膽子，這會兒老看我做什麽，我若發火早發了，還等到現在？”

“那不一定，萬一是坊主在眾人面前給我留面子呢。”小有兒回嘴，手上動作加快了幾分，趕著卸完妝，要去換棉衣，折騰了這一番，的確是很冷了。

秦念初故意冷了臉：“是，你猜對了，我很生氣。”推開門沖走廊裏的路寶吩咐一句，“把我房裏那只小箱子搬過來。”

小有兒丟了棉衣就追過來：“坊主我錯了，你別走。”

“你裹好衣服，又這樣亂竄，著涼可怎麽好？”秦念初罵一句，緊了緊眉頭，每每覺得他長大了像個青年的時候，他就做出些不成熟的少年行徑，迅速打回原形去。

路寶擡了箱子送過來，撥旺了爐火，重又退出去。

秦念初親自把箱子打開，竟是一疊新衣服：“來，試試看。”

小有兒忽的就楞住了，有些不確定似的：“送給我的？生辰禮？”

秦念初沒說話，彎腰拿起最上面一件，抖開，是儒雅的士子衣衫，沖他示意，招小有兒往前一站，親自為他穿上，又系上配套的錦繡腰帶，上下打量一下，看著素了，伸手把自己腰間一枚壓裙的玉墜子摘下來，給他綴上，又擡手為他正了正頭發上的束冠。

這下，果真有成年人的模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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