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坊運轉良好，秦念初事事順心。

只小有兒莫名的病了小半個月，先前像是高興的病了，後來成了真病，再後來，就看著像是裝病了。

又查不出什麽毛病，最後連尹風眉都說他是心病，狠心不大來管他了，他就是不肯好起來，秦念初拿話激他：“你再不打起精神來，我就招棣棠來學賬了！”

也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做假戲，當夜果真就叫了棣棠到客廳內報賬。

小有兒等了許久不見棣棠離去，才覺得急了，掀了被子只裹著披風就跑進秦念初坊裏，也不顧什麽，沖著棣棠吼一句：“都什麽時辰了不怕耽誤坊主休息？還不滾！”

棣棠大約是頭回見小有兒發火，一時嚇住，都等不及秦念初發話，忙道聲歉退了出去。

秦念初似笑非笑的看著小有兒：“你病好了？”

小有兒扁著嘴，一副委屈的模樣，半晌才吐了兩個字：“好了。”

“那就回去睡吧，都什麽時辰了不怕耽誤坊主休息？”同樣的話送還給他。

“呃……”小有兒臉紅了一下，欲言又止，“我，我……”看看秦念初，又看看屏風處那張木榻，似是想留下的樣子。

自年後秦念初睡在坊裏，夜裏連翹和桑枝輪流陪，偶爾莊元也來，她倒是沒顧忌，想了想便說：“得了，留下吧。”

“哎！”小有兒脆生生的應一聲，立刻眉開眼笑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秦念初也笑了，招桑枝進來備水洗漱。

“坊主我來。”小有兒麻利的將披風褪下，緊了緊袖口，親自上前去，兌熱水，撒牙粉，打手巾把子，麻利的伺候著。

待秦念初睡下，又去自己房裏將被褥抱過來，整理一番才躺下。

腦子裏卻還是興奮的，隔了屏風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仿佛就在耳畔一般，麻酥酥的，就睡不著了，翻一個身，又翻一個身，木榻咯吱吱一響。於是又不敢動了，怕驚了她，可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再翻個身。

這便是秦念初不愛叫人陪的緣故了，有人在總有這樣那樣的動靜，打嗝磨牙翻身呼嚕……畢竟誰也沒法管著自己睡著的模樣。於是不如自己一個人靜悄悄的好入眠。

小有兒倒沒別的毛病，可這翻來翻去的……秦念初忍了一會兒，隔空訓他：“你再亂動明天不帶你出去玩了！”

小有兒沒敢回話，假裝自己已經睡著，心裏卻在美著，她說明天帶自己出去玩？

……

說是去玩，其實是去辦事。

秦念初帶上米有一起，依然由小頂駕車，來到了雀衣坊。

大概一月未見鄭譽衣，這人似乎黑了些，秦念初自然是不能問這麽直白，只是好笑道：“聽聞譽衣公子攜柯公子一起去游覽名山大川了？怎麽盡選些風沙漫天的景致？”

鄭譽衣哪會不懂他話裏的意思，也笑道：“原本選的也是溫潤雅致的地方，只是卻忘了選個好時辰，這冬日裏風刀霜劍嚴相逼，可真害苦了人。”

“我早若知道，該給你帶些粉面乳霜做年禮。”秦念初給他備的是駱問藜帶回來的西疆特產，盡是吃食。

“哎，食補最好，我謝你的禮。何況流螢那裏多得是護膚佳品，你若有閑心，倒可同他交流一番心得。”

這事秦念初知道，柯流螢行動作態風流雅致，不但善做首飾，還做的一手好胭脂，在貴婦圈裏很是混得開。要不然當初她誤以為他是女子呢。

於是笑笑：“同柯公子比起來，我倒像是粗人一般，可不去自討沒趣。”

兩人閑話了一會兒，才說正事，此次秦念初前來是要做舞衣，原先的已穿過許多回，失了新鮮感，就該再做新的了。

另外，眼見著邀月坊打開了市場，百姓的眼界也開闊了許多，可以再嘗試款式更加新穎且開放的裝扮了。

於是命人備了紙筆，兩人寫寫畫畫，商議半天，重又定了六款新衣，每款再做出三組來，另外還加了鼓師琴師的幾套衣裝。

尤其鼓師，原先他們在一側伴奏居多，後來已經成為助演，加了武鼓戲進去，有些曲子鼓師是要同舞伎一起上臺的，就更要打扮得靚麗奪目了。

終於畫完圖紙，鄭譽衣說道：“你那裏舞伎的尺寸我是有的，鼓師琴師卻沒有，世子生辰那日我不在，聽聞你是臨時定了服飾，也不知是否合身，我午後叫人去量？”

“不必這般麻煩，他們幾位你是見過的，都是清瘦的身形，簫鵝魚飛揚同你身量差不多，只尹風眉和小有兒還在長身體，變化大了些，喏，其中一位在樓下候著呢。”

小有兒正在樓下等得無聊，見秦念初和鄭譽衣終於下樓來了，忙對著譽衣公子規規矩矩行個禮，又問道：“坊主可是忙完了，這就回去？”

“不忙，叫人給你量量身形。”

鄭譽衣一招手，過來位繡娘，對著小有兒這兒那兒量了個遍。

繡娘量著，鄭譽衣還打趣：“果真是長個子的時候，才多久沒見，竟要比我高了，還是坊主養的好。”

小有兒：“……”該笑嗎？

秦念初倒是笑了：“是，養大了賣個好價錢。”

……

這邊離了雀衣坊，小有兒只以為要回去，卻見秦念初徑自帶他去了瑯嬛書店。

書店老板見過駱問菱，卻不認識戴了帷幔的秦念初，打量著裝扮是有身份的人，一邊招小童過來，一邊主動上來接待：“這位貴客需要些什麽書？待小童為你取來。”

秦念初也不想他認出來，刻意壓了壓嗓音：“我要些蒙童入學的書，及一些臨摹字帖。”

老板自以為了然：“恕我多問一句，家中令郎年歲幾何，學問幾年了？”

秦念初將小有兒往前一推：“喏，自己跟老板說。”

“呃……”小有兒楞了，“給我買？”

老板楞了下，猜測不透這兩人是怎麽回事，若說是家裏孩子，他年歲太大了些，給府裏小廝開蒙？這人打扮也不像小廝。

自然，人家開門做生意，才不管這些私事，一邊同小有兒交流幾句，也就認認真真的為其挑選起來。

買好了一堆書，秦念初依然沒叫回去，又叫車馬趕去東市南杏街的山麓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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