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盼著他回來，這房間便一直留著，如今確信他不回了，又如此決絕，秦念初便不會再讓它給自己礙眼，想了想，吩咐道：“把這裏收拾一下，問笙原先的東西該扔的扔，不扔的鎖起來封到庫裏，床鋪被褥換成新的，叫小有兒到這來住。”

“這……”莊元有點驚訝。

“這什麽這？你趕緊記到腦子裏，大少爺過幾日還回來，盡管報去！”

“不敢，小奴這就去辦。”

“等等……”秦念初叫住他，“你身上的功夫有沒有不能外傳的？”

之前秦念初就斷斷續續在跟莊元練習拳腳，只是這幾日忙年才暫停了，莊元以為是說這事，忙說道：“沒有，我這大半都是駱家拳，您學是應該的，小奴必當全力教授。”

“大半？還有小半呢？”以前秦念初只管練，倒也沒問過這個，一時好奇。

“呃……”莊元楞了一下，擡眼看看秦念初，有些尷尬，“就是大少爺幼時那位竺師父教的觀瀾拳，不過後來竺師父年紀大了。所以小奴是、是大少爺和那幾位哥哥教的。”

也不知道他是尷尬秦念初竟然不記得小時候的事，還是尷尬自己和大少爺這段過往。

秦念初瞇了瞇眼，冷笑一聲：“我說怎麽跟他親近呢，竟還有師徒之誼！”

算算年紀，莊元不超過二十歲，果真是家裏親自培養起來的小侍衛，怪不得前日駱問藜身邊幾個親兵護衛跟莊元很熟似的互相招呼了許久。

莊元快哭了，趕忙又表忠：“您可千萬別多心，小奴既跟了您，自然以您為主子。”

“得了，少說廢話，今日起你去教小有兒功夫，教哪套自己看著辦。”

“米有……是，坊主放心。”

莊元看秦念初臉色不好，沒敢再問，趕緊應下，目送主子回房，這才開始忙起來。

……

被訓過的莊元做事麻利多了，立刻叫了幾個手腳利索的，不但迅速把原先駱問笙的房間收拾過了，還把秦念初外間的木榻也一並裝好了，又將隔壁那間空房簡單搭了床鋪，等路寶和郭宜炳回來也搬到這裏，換班方便，離得又近，有什麽事坊主一叫便聽得到。

莊元和連翹一樣，都是住在二樓的，一來他倆算管家，大事小事的都要人匯報，進進出出的不免雜亂吵鬧，二來也可以關照著二樓那些舞伎琴師們。

此時他沒動，小有兒卻一步升天搬到了秦念初隔壁，就不免有人多想。

同樣是坊主隔壁，卻又有不同，路寶和郭宜炳的房間小且簡陋，而駱問笙那間原是主人房，一應用具齊備又精美細致，小有兒住到隔壁不算大事，住到駱問笙房裏卻不是小事。

於是，哪怕此時才十幾個人，也開始有各類傳言悄麽聲兒的傳開了，更不用說等日後坊內眾人歸來。

小有兒才不管這些，得瑟著進進出出，很是高興了幾日，一會兒忙著練字學賬，一會兒又忙著打拳練武，少年人精力充沛，腦子又好，進步相當快。

……

休假這幾日倒也沒什麽大事，王城裏又無親友來往，因高傾遠留守西疆不曾回來，瞿胭朦早就借機回湘國娘家去了，鄭譽衣和柯流螢二人則一同出門游歷四野。

於是秦念初就只初一下午去拜訪了晏老夫人。可惜人業沒見到，只遣琉璃出來說身體不適不便見客，秦念初倒沒多想。

畢竟她突然喪夫也是可憐，於是叫落葵把禮品送上，私下又掏了只紅包塞給琉璃。

“小姐客氣了，奴婢哪能收您的東西？”琉璃連連推卻。

秦念初低聲道：“好姑娘，你就別拉扯了，叫人看見多心，你的好我記著呢，這禮該收，且這裏也有我兄長的一份意思。”使了勁攥住她的手，不讓她松。

琉璃推了兩下沒推開，索性紅著臉應下了：“多謝小姐，您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盡管吩咐。”

“我倒不為這個，這是謝你之前對我倚翠園多有照料。如今我出去了，也不便常回來，不然我倒有心同你多往來。”

琉璃眼神暗了一下，有些悲戚似的：“奴婢正羨慕落葵她們能跟著您出去，別人大概擠破頭一般想要進這官府大院，奴婢卻只想自由自在的，這穩妥的好日子到底是在別人屋檐下的。若不是當初父母無奈將我賣了，我寧願嫁個莊稼漢，也一輩子自己說了算。”

秦念初不料她突然這麽說，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也就明白了：“你家不在這裏？過年也不能回去看看嗎？”

她不太懂這裏的規矩，承露和落葵又沒家，所以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琉璃眼眶有點濕，也有點不好意思：“奴婢父母還在不在都不知道，許多年不見了……小姐，今日是奴婢多嘴了，老夫人的意思過了這個年我又大了一歲，該找個小廝配了，奴婢一時難過，忍不住……”

這大約超出了秦念初的知識儲備範圍，於是扭頭看看落葵。

落葵上前一步拖住她的手拉到旁邊檐柱後面避了，又遞了帕子給她，才說道：“這裏人來人往的，別叫人看去。你告訴我，老夫人可提過配給誰？或是你心裏早有了人？”

“我——哪會心裏有人？”琉璃臊得紅了臉，看著跟上來的秦念初垂下了頭，“奴婢只是不想平白的就嫁給誰，一輩子困在這裏不見天日似的，可要出去，別說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沒個活路。”

“那——”

落葵剛要說什麽，又被琉璃打斷了，大約她真是在這憋壞了，又無人可訴，總算抓著兩個可信的人似的：“我真恨自己不是男子，像駱大人那樣，馳騁疆場，又游刃於國，做個頂天立地的人，可我生就個女兒身，困在這裏，連做他奴婢的資格都沒有。”

這下秦念初和落葵都覺得自己聽明白了，這丫頭莫不是暗戀駱大少爺？

於是落葵就不好說什麽了。

當初秦念初留下倚翠園空殼，換了身份在邀月坊出沒，幾次三番有琉璃周旋，才不曾在老夫人那裏露餡，彼此雖不曾說破，到底要念她這個好。

今日她提出這個念想，秦念初雖不能絕對應承，還是會勉力一試，於是想了想才道：“你的奴籍可是在老夫人手裏？若是老夫人肯放我或許可以試試買你出來。只是，我兄長未必缺使喚丫頭，他身邊的親兵侍衛倒是有幾個正當好年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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