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這是捏了只貓？”小有兒盯了秦念初許久，瞧著好玩，湊過來想要來搶，“送給我吧？”

“喏，給，我還會捏兔子，風眉要不要？”

突然被點名的尹風眉驚了一下：“啊，好，多謝坊主。”

秦念初瞧著他神色，試探道：“這幾日我看你情緒不大好，是過年想家了？待年後無事你們兄弟二人可回去祭拜一下。”

這兩位早就沒了家人，小有兒老家整個村子都淹在水患之下，跡不可尋，尹風眉那裏只餘尹父墳塋一座，遠在鄂州，若不是因小有兒身體不適，他們的確是原想回去一趟的。

此時尹風眉口中應著，怕坊主再看出些什麽，暗暗提醒自己打起精神，可不能再神情渙散了。

小有兒知道他怎麽回事，默默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自昨日起，他們兩個之間就變得很微妙，彼此知曉了對方的秘密不但沒使他們更加親密，反而還尷尬起來，可又沒道理互相尷尬著不搭理。

於是又強裝著無事，這般進了退退了進，努力尋一個雙方都覺得合適的距離。

……

侍衛隊裏有個叫鮑語棋的，因與家裏鬧翻了才故意留在這裏過年，此時吊著嗓子插了句嘴：“你們是無家卻想家，我是有家不肯回。”

話題一扯，眾人也就打趣他，放著好好的望族鮑家不去抱大腿，還在這說風涼話。

鮑語棋頗有些混不吝的性子，索性敞開了給大夥兒講自家的秘辛，也不知真的假的。

鮑語棋先是說了大堆家裏人的話，又話題一轉說道自己身上：“我家裏叔叔伯伯一大堆，人丁興旺，單我爹這支後嗣單薄，只我一根獨苗，他老人家早早去世了不必擔著責任，我娘就非逼我趕早娶妻生子傳遞香火，我一氣就跑出來了。”

於是眾人又笑：“你這可不是要趕緊傳香火？千萬不能到你這兒斷了。”

“去去去，傳什麽香火呀，有錢的都是嫡脈，我這三兩間瓦房又不值什麽錢，自己過好吃穿不愁不就是了。”鮑語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讓你娶媳婦兒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怎麽聽著你還吃虧似的？”

“不聽母言，這可是不孝！”

各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熱鬧，鮑語棋突然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唉，我倒是想孝！”

他突然打住了油腔滑調，言語間倒頗有些害羞，“跟你們說句實話，我，我不喜歡女子。”說完仿佛才意識到坊主在場，立刻看了她一眼，心虛地垂下了頭。

眾人大約也覺得這話題個不好再說下去，一時間沈默了。

秦念初拿手背蹭了下額上搭下來的碎發，依舊揉著手中的面團，淡淡的說道：“喜好男風便去找個相愛的男子就是，倒也不必為了父母之言強娶女子。若是那女子不在意還好，可人家若是真心嫁你了，豈不賠了一輩子。”

也不知道她是感慨自己還是替鮑語棋操心，反正面上淡淡，心裏卻煩躁，想想駱問笙和南宮競，想想鄭譽衣和柯流螢，再看眼前的鮑語棋，果真古時候民風開放，龍……

陽之好還挺流行，而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的被斷……袖包圍了，哎，就當多了幾個給蜜吧。

這邊秦念初說了這麽一番話，那鮑語棋簡直要涕淚交流：“我母親要像坊主這麽開明就好了，我不想騙個姑娘回家，只想找一知心人，好好的同他一生一世。”這麽說著，還若有似無的瞟了尹風眉一眼。

尹風眉一驚，撇開眼不看他，因為他原本就註意過鮑語棋一兩回，大概是天生的直覺。

因此剛才自打鮑語棋開始講故事的時候尹風眉心裏就吊著一口氣，後來聽他那麽說就更是忍不住盯著他了，此時收回眼睛，再看看小有兒，暗自嘆一口氣，心想同類還是要找同類，不該拉不相幹的人來趟渾水。

而小有兒，自始至終在跟手中不聽話的面團較勁，一句話都沒說。

……

這一日，眾人做了許多餅，又用了各種做法將之做熟，烤的蒸的煎的炸的，整個坊裏都香氣四溢。

除了留出來這幾日要吃的，還晾幹了屯了一些作為幹糧，另外駱問藜他們一行人年後初一便要走，也需要帶一些路上吃。

駱問藜這兩日依然要上朝，除了晚上要求她回去睡之外，白日倒是不管她。於是秦念初同坊裏人在一起玩的開心，多少解了些思鄉之苦。

除夕當日，南宮丘岳自己走不開，遣小廝來送了一桶禮花。於是秦念初給他挑了一包梅花鹿造型的糖餅還禮。

這日裏秦念初忙的團團轉，駱宅那邊貼春聯貼福字掛喜錢，在邀月坊又把同樣的事做一遍，好在這都不是重活，人手還是夠的，而且因為這些瑣碎又繁覆的程序使得格外有了濃郁的年味兒。

直忙到傍晚，駱問藜早早地回來，同帶來的兵士一起，都聚在坊裏過年。

除夕要守歲，大家一同包了餃子，燉了一大鍋魚，擺上供桌，請天地神仙同慶，吃吃喝喝，一直到夜裏也不曾散去。

越是年紀小的越是興奮，帶頭鬧著要出去放鞭炮。於是莊元帶頭領著，將囤好的煙花爆竹一起搬到露臺上去。待到子夜之時，群星閃耀，宮墻內外終於響起了點炮的更鼓聲。

霎時間，劈劈啪啪的炮竹聲響起來，一陣高過一陣，一家壓過另一家，比著賽似的只管放，整個大齊王城上空煙火璀璨，直照得天上人間亮堂堂卻又霧蒙蒙地混淆成一片。

秦念初拜過第三遍神明，站起身來，想要上樓去看煙花，卻被駱問藜攔了一攔：“走吧，我們回去。”

“回、回去？”秦念初有點懵，“不去看看嗎？哦，是兄長想早點休息，明日要啟程，那，讓我自己多玩一會兒好不好，我保證不太遲。”這樣的喜慶日子，她實在是想湊這個熱鬧。

然而卻是輪到駱問藜莫名其妙了：“你不怕了？”

“呃……”秦念初心裏咯噔一下，想明白過來，之前打個雷駱問笙都摟住她擔心她害怕，何況這麽震天響的爆竹聲呢？一時興起忘了人設……

正尷尬著，小有兒在樓頭上冒出半個身子來，沖著她喊：“坊主快來！可好看了！”

“兄長，我長大了，再說他們好多人都在，我沒事的。”秦念初尷尬笑笑，立刻借機溜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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