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露臺自三樓的拐角處向院子裏探出去，地方不太大，又因高處風寒，平日裏也沒什麽人過來，可此時這裏卻成了風水寶地一般，不但適合向天空燃放煙花爆竹，還能一覽外間風光，雖夜色不明，但因火光映著，居然能看到小半個王城的景象。甚至東西兩邊首陽山尾陽山的山頂宮觀上亦有點點星光。

秦念初情不自禁向尾陽山望去。

剛才因大哥的緣故想到了打雷時候駱問笙抱住她的情形。於是這幾日因忙碌暫時壓下的情緒就又有點露頭的跡象。

不知此時駱問笙在那天階寺的後花園裏正在做些什麽，可有拜神，可有飲宴，可有對著漫天的煙花許個願……

“坊主在想什麽？”小有兒湊過來。

秦念初扭過頭來看著他，有火光映在他清亮的眸子裏，顯出少年人特有的精氣神兒，讓人莫名就舒緩了許多，於是笑笑：“我許了個願，希望今年發大財。”

“那我也許一個。”小有兒雙手交握在胸前，閉了雙眼，長長的睫毛顫巍巍的，唇間吐出一句低語，“願坊主今年發大財。”

秦念初心裏一動，眼眶覺得潤潤的，差點沒忍住淚。

……

大概是每逢佳節倍思親，這種時刻獨處於此總是格外感覺孤獨，小有兒這樣的舉動一下子溫暖了她，仿佛體貼到心窩上，讓人不由得想起他的好。

他一直都很好，這種好和南宮丘岳溫潤公子的好又不一樣，後者是各種幫忙支持照顧，並一直試圖打開她的心走進去，而小有兒，就那麽陪著伴著，用他天真爛漫的稚子之心暖著她，讓她慢慢就放松下來，整個身心門戶大開，不再設防。

……

這邊秦念初和小有兒一同放著煙花又竊竊私語，那邊尹風眉看著他倆礙眼，悄悄的挪到柱子一側去，眼不見心不煩。

忽然，嗶嗶啵啵的禮炮聲中一個震天雷爆了一響，砰——驚得尹風眉下意識脖子一縮閉了眼，幾乎是同時，一雙手覆了上來，捂住他的耳朵。

尹風眉心裏一跳，卻也知道都是自己人，沒什麽好驚訝的，於是緩緩睜開眼，扭頭來看。

鮑語棋順勢就收了手，笑著問他：“你怕這個？”

“嗯。”尹風眉遲疑了一下，還是承認了，“小時候被鄰家小孩子嚇過，有點陰影，其實、也沒什麽。”

“既然怕就不要強迫自己去看，看到眼裏又難受，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走，下樓喝酒去。”

尹風眉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又扭頭看了一眼米有。

“人生苦短，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你學學我，我不喜歡的，被人逼著也不會喜歡，我喜歡的……我覺得他一定也會喜歡我。”鮑語棋面帶促狹。

尹風眉一楞，這才認真的看著面前鮑語棋的面容，仔細去想他的話是巧合還是真的意有所指。

鮑語棋卻不容他細想，擡手握住他的腕子，硬將人拖下了樓。

……

秦念初昨夜多玩了一個時辰，又冷又困，也沒怎麽睡好，可清晨還是早早起來，只因駱問藜說過要一早啟程。

糖餅是前一日就打包裝好的，又兼其他吃食用具，一並交與護衛親兵，又囑咐這個那個路上小心之類的。

駱問藜站在庭院當中，瞧著她帶著丫頭忙來忙去，一時覺得欣慰，不由得感嘆道：“菱兒，你果真是長大了，我走時你還是個只知道咋呼的小姑娘，如今卻懂得來照料我了。”

秦念初笑：“若是兄長有嫂嫂照料了，自然不用我再操心。”

駱問藜難得的臉上露了點羞色，揮手打發他：“罷了罷了，我該走了，他們幾個都是跟我疆場上千裏奔襲過來的，穩妥的很，你放心就是。”

秦念初應著，一路將人送到門口，看到門口那幾匹馬，楞了楞，她看馬大約像中國人看到外國人那樣，臉盲，差不多都是一個模樣。於是剎那間竟覺得其中一匹像是之前駱問笙的。

駱問藜大概是看出她神色有異，體貼道：“你果真不同我一起回去？”

秦念初頗有點嬌氣的模樣：“都說過不想去了，我只惦記兄長你，家族其他人我又不親近。”實在是不想回去再應付一堆陌生人，再說這麽冷的天，真想冬眠。

“也罷，這天寒地凍的，我行路匆匆，的確是不便帶著你，莫急，過幾日我便回來。”

其實本來駱問藜也沒打算帶她，只是一問罷了，想了想，安慰道：“自今日起便是新的一年了，過去的事該放下了，要往前看。”

“兄長放心，我不是心窄的人。”秦念初笑著，主動揮手作別。

駱問藜一行人翻身上馬，沖著城外飛馳而去。

行至通天街路口，駱問藜點了末尾的兩名小兵吩咐道：“將這匹骃驪送至天階寺，還有馬背上的包裹一起，隨後至城外界碑處匯合。”

“是……”那兩位齊齊應聲而去，駱問藜掉轉馬頭帶人緩緩出城等待。

秦念初並不知道，他們兄弟兩個在臘月二十七那日就匆匆見了一面，是在南宮競的眼皮子底下確認了彼此的人身安全。

此外，就是駱問笙托他帶回幾樣不想丟的物件，也正是這幾件和駱問菱毫不相幹的物件，讓駱問藜知道駱問笙是真的同過去斷絕了，也是，即便他不想斷絕，南宮競也不會同意他還將舊情人的東西留在身邊。

……

大年初一的早晨，秦念初別了兄長，踏著一夜硫磺火炮燒過的青煙之氣，自貼滿了紅福春聯的巷子裏，溜達回了邀月坊。

新年新氣象！她暗自對自己說著，同時又感嘆兄長的離開，被大佬帶著闖關的日子只過了兩天半，都沒爽夠，就又要落單了，好在她也是獨立慣了的，立刻就安慰了自己一番，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邀月坊裏靜悄悄的，大約是昨夜玩的太遲，大夥兒又不知道她會一早來，便各自安睡著。

秦念初誰也沒打擾，獨自待在樓上換了新衣，又重新化了化妝。

畢竟這幾日在駱問藜面前她還是盡可能把自己打扮的天真爛漫一點，並不像是她平素端莊大氣的模樣，現在人走了，她該做回秦念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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