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競迎著她的目光，晃了下神，冷笑一聲，轉頭對南宮丘岳說道：“果真是妖孽，你這是逼我動手。”

南宮丘岳不料皇上是這個反應，也楞了，立刻起身，彎腰垂手：“不知兄長何意，還望明示。”

南宮競揮揮手，讓周圍一概人等全都退去，才說道：“我答應過他留她一命，你卻又推到我眼前，一家女牽扯著三家男，我大齊的好男兒都這麽眼皮子淺嗎？”

秦念初心裏一跳，琢磨出味兒來，聽意思皇上恐怕是認出她來了。

不然也不會說什麽三家，無非是指駱家晏家和南宮家，她原不知南宮丘岳為何突然引薦。不然以她的性子，自然是躲得遠遠的才好。

南宮丘岳似乎也明白了幾分，當即跪了：“兄長莫要多心，我愛的是邀月坊主秦念初，別的什麽人我不認識。”

南宮競許久沒說話。

他不亮身份，自然秦念初也只能裝不知道，靜默了一下，主動說道：“這位貴客初次前來，想必不甚了解我這邀月坊。正所謂大隱隱於市，坊中歌舞雖然熱鬧，但小女蝸居於此，乃是有避世之意，早把前情舊事皆拋卻。”

她自以為明白了皇帝究竟為何惱他，剛才聽南宮丘岳說什麽愛不愛的，自己又是晏家未成婚的小夫人，的確不像話，於是趕緊撇清對誰都好。

尤其此時自己的護甲裏還有一抹紅毒，真要有個萬一，可真就百口莫辯了。

南宮競瞧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得了，難道我是個不容人的性子？這生辰辦的不錯，下去等著領賞吧。”

秦念初得此旨意，趕緊告辭退出來，走到門口，正迎上南宮玉容和她身邊一眾佳麗。

她早就看到其中有晏府的二小姐晏倩，且南宮玉容也是熟人，怕她們認出自己來。因此垂著頭，蹲了個萬福，想著躲過去。

一位有了身孕的姑娘卻不讓她走，拿手撫著肚子往前一站，上下打量秦念初，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的讚嘆道：“妹妹真是個美人，怪不得世子爺喜歡。”

南宮玉容冷笑：“好看什麽？臉都不敢見人。”

秦念初不開口，又往旁邊讓了一讓。

南宮玉容話不饒人，又刺了一句：“要不是西疆大捷皇上高興，哪會同意岳兒來這骯臟之地。”說罷昂首挺胸的走了，後面一眾人也跟著離去。

那位有孕佳麗還回頭說了一句：“妹妹得空兒來府裏做客啊。”

徒留下秦念初生了半晌悶氣。

……

更生氣的還在後面。

秦念初的三樓臥房內，蔦蘿坐在茶幾前篩著茶水，一副打算長談的架勢。

等眾人離去，秦念初在後臺匆匆換了衣服，便趕上樓來卸妝，不料一進門看到的是這幅場景，氣不打一處來：“這麽晚了，不先睡嗎？有話明天再說。”

蔦蘿仰起頭淡淡一笑：“小姐，我瞧著你不像是生我的氣，是那位惹的吧？”

秦念初跳了半宿舞蹈，又在南宮一家子面前憋了會兒氣，此時只覺得十分疲勞，哪有閑心跟她亂扯，也不理她，回頭去叫人：“桑枝……路寶……人呢？小有兒……”

前面兩個都不答應，終於小有兒來了，舞衣已經換下，只餘一身白色中衣，臉上妝容亦是未卸，捏著帕子匆匆奔過來。

“坊主有何吩咐？可是要卸妝？”小有兒一邊說著，進門卻瞧見蔦蘿坐在那，一楞，又立刻收回臉上驚詫之色，“姐姐回來了，姐姐可安好？”

蔦蘿跪坐著仰望著他，笑笑：“米有？才幾個月不見你好像長高了。”

“正是。我尚在長身體的年紀，在坊裏又吃的好睡得好，可不就長得快了？”

說完卻也不等她再說什麽，只轉過頭看著秦念初，“坊主，讓有兒來服侍你卸妝。”

秦念初果然就順勢坐到梳妝臺前，由著他動手。

小有兒兌好了溫熱的水，將巾帕打濕，輕輕地覆在她臉上，一點點擦那粉妝。秦念初微微仰著頭，兩相對視，彼此在眼神中看出了一點深意。

……

若是蔦蘿真誠心想留下來，不該是這個態度，她越是鎮定無所畏懼，大喇喇的夜半三更坐在這不走，秦念初越是擔心她有後招。

然而，如果說當初秦念初第一次見蔦蘿時本能的不喜歡她純屬是沒有依據的第六感，那此時，依然是這樣。

而且，今日的她很可能有所依仗，她能沖破重兵進來，很難說有沒有其他瓦剌人幫忙。

可秦念初卻不能對南宮丘岳和南宮競求助，一來她不能證明什麽，說不定演完她都溜走了。

而自己指甲裏尚有餘毒，比較說不清；

二來，她也不能真把這姑娘出賣了，他們畢竟無冤無仇的，又牽扯著駱問笙的面子。

如果她只是來求收留，秦念初會留她，如果她想來聊聊天就走，那當然也可以，甚至還會送她一筆盤纏，可若是她另有別的打算呢？

莊元和時早他們守在外圍，送客人們離開後還要略作收拾，想是還未收工，郭宜炳今日是白班，夜裏大概早睡了，路寶總是貪酒，說不定宴上又多喝了幾杯。

至於桑枝，下午哭著出去，估計是躲在哪裏難過了，連翹和蓮須正領著眾人在樓下打掃收拾。至於其他人，平時一貫是不敢輕易來打擾的。

秦念初心裏琢磨了一圈，發現自己這個孤家寡人純粹是自己作的，平時不叫人陪，現在需要人壯膽了，卻只有一個小有兒在眼前。

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能指望什麽？

可此時，四目相對，她卻從他眼裏看出了些許堅定和穩重。

小有兒臉上尚且帶著妝面，眉目精巧，膚白唇紅，洋溢著滿滿的青春氣息，他暖暖的笑著對著他，手上一刻不停的忙著，甚至還溫聲安慰她：“坊主別急，快好了。”

……

蔦蘿卻像是等急了，端了一杯茶走過來，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覆上來，托住她藏了毒的那只護甲，不陰不陽的一句：“小姐，你到底是膽小還是心軟？”

秦念初抽出手來，將手指一彈，那點子紅粉末飛出去，落在蔦蘿衣襟上。

“物歸原主。王朝更疊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安心點吧，問笙說要我救你一救，我自然不忍看你走上歧路。”

蔦蘿絲毫不在意的撣撣衣襟：“他？他恐怕是擔心你才是，哪裏是顧及我。”

蔦蘿眼眶裏忽的湧了兩滴淚，卻忍了忍，沒有落下來，“罷了，焉知他不是顧念那位呢，以身飼虎，自以為救了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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