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初轉頭對著丫鬟吩咐道：“落葵，你和連翹再去一趟人市，采買幾個喜歡跳舞願意跳舞的姑娘，記住，打聽清楚背景，寧缺毋濫。”

剛才桑枝這一番插曲提醒了她，人市上女孩子的來源無非那麽幾個，一是顛沛流離家境窮苦賣身的。

一旦有出頭之日，會全心投入，二是家中獲罪被賣，這種的原在閨中就已會些詩詞繪畫女紅音律，底子很是不錯，少了許多的麻煩。總之，若是好好挑，比之等著外人來報名，直接采買是容易多了。

落葵應聲而去，秦念初不免心裏又私下別扭一番，剛剛還在清高自許，這會已是從善如流的支使丫頭去買人，可見所謂入鄉隨俗，所謂情勢所逼，所謂同流合汙，實在是很容易。

……

處理完這邊秦念初扶了扶額頭：“要不，世子先請回吧，又占用您大半天的時間，也該好好歇歇了。”

南宮丘岳頓了一下，然而想了想便點了頭：“也好，你總還有其他事要忙的，不如我後日上午再來，若有音律上的麻煩，可先攢著等一並處理。”

“您這閑散王爺還要像當值應卯一般往這跑嗎？是不是難得有點事做還覺得挺充實的？”秦念初忍不住笑。

“可不是嘛，我又沒有正經事務，每日不過吃喝玩樂，再懶下去，可真就成了蠹蟲。”

秦念初突然想到什麽，看了下四周，壓低了聲音：“世子幾時襲爵？”

此時周圍丫頭們都撤了出去，但此事果真就是不能大聲議論的，南宮丘岳不但壓低了聲音，還傾身往她這一靠：“明年三月我滿二十歲，弱冠禮成便可完成世襲之禮。雖說皇帝哥哥不會給我什麽正經事務，但也少不了要分派些雜事去做的，那時可不一定有這麽清閑了。”

“清閑不清閑還不全看你？”秦念初不動聲色往後撤了撤身子，避開他暖暖的氣息，“若是有心閑散，必然身處朝堂也不妨礙心在桃源，若是要做番事業嘛，大好的前程可是招招手就來的。”

南宮丘岳卻突然靜下來，許久沒說話，只盯著她看，直看得她覺得局促不安，才突然自嘲般地一笑：“此刻，我便心在桃源。”

……

下午，秦念初就教兩個舞伎跳舞，一個碧葛，一個紅蕖。

秦念初覺得挺有意思，原本駱問菱就喜歡拿植物做名字，看那幾個丫頭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接著取了連翹和桑枝這些同類型的，偏巧南宮丘岳送來的這倆也都是這種的，也就不改了，心想著再有新的丫頭就隨著這樣取，又好記又有趣。

可見她穿到駱問菱身上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兩人總有些相似之處，說不定，還真是她的前生呢。

想到這些，不免就又想到駱問笙，眼見著太陽都要落山了，也不知道他這一天都在忙些什麽，官場裏的事她不懂，不知道辭職究竟是麻煩不麻煩。

可是，這一連幾日駱問笙不見人，據連翹說，有次半夜她睡著了之後他是悄悄來過的，匆匆看一眼就又走了，說是等忙完了就好了。

這些日子，秦念初夜晚睡在倚翠園，白天卻忙碌在邀月坊，每天見得最多的卻是南宮丘岳，他天天一早便來坊裏和她一起整理曲譜，到了下午也不急著走，把譜子又教給琴師魚飛揚，那日投奔來的兩個鼓師後來也加入了進來。

尹風眉和小有兒不但鼓藝驚人，竟然嗓子也不錯，還能唱一唱，於是幾人又一同斟酌填了詞，依著秦念初的意思，本是不需要詞的。

可是這個時代流行唱詞，咿咿呀呀的幹唱也別扭，就加了簡單的幾句，翻來覆去的吟哦，絲絲繞繞，與那快活奔放的舞蹈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鄭譽衣那裏並未等她去拿樣衣，約定那日一大早就遣人送了三套衣裙來，說是當日公子臨時有事，等坊主試好了將修改意見一同帶過去再定。

……

秦念初翻了翻覺得真是不錯，於是叫人來試。

碧葛、紅蕖、綠堇三人推搡半天，終於羞答答的穿了新衣裙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在場眾人又驚又喜讚不絕口。

前兩套是分兩層的套裝，裏面是正宗的肚皮舞服裝，華麗的文胸加下裙，只是外面多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罩衣，一套是絲，一套是紗，柔柔的墜在周身，好身段纖毫畢現，卻又算不得暴露，這般若隱若現才是更吸引人，而第三套衣裙摒棄了傳統，直接就做成了緊身低胸大擺裙，而腰部同樣做了鏤空，還加了條條金絲點綴，舞動起來的時候纖腰款擺，風姿綽約。

這樣的設計既能展現肚皮舞的魅力之處，又不全露，不算違背當時的德藝風俗標準。

鄭譽衣果然聰慧機巧！

秦念初心裏讚嘆一聲，當即命她們將這幾日學的舞蹈跳上一跳。

魚飛揚將琴弦一撥，尹風眉那裏咚嗆兩聲鼓，三位妙齡女子初初帶著羞澀，款擺腰肢，抖動手臂，逐漸進入舞蹈情境，咚咚踢踏，點提下胯，待舞到高潮之處，已然全身心放松開來，越跳越是活潑，旋轉旋轉旋轉，最後鐺一聲鈸響，齊齊定身，亮相。

眾人叫好不絕。

鼓師琴師這幾位還是頭一次完整的看一曲秦舞。饒是做好思想準比，此時也驚艷不已，再看秦念初已是佩服至極，心想果然坊主身懷絕技，並非等閑之輩。

秦念初無心管眾人情態，只起身上前，扶著綠堇的腰肢往後折，口中說道：“你的舞蹈功底不錯，只是還需再放開些，身子往後壓一壓，來，再向後，放松。”

又將她額前的頭發順一順，囑咐道，“既然走了這條路，便不要多想了，跳到最好才能出頭，只要你心裏看重自己。無論身在哪裏，都是高潔出塵的。”

“是……”綠堇順著秦念初的力度盡量去做，屈腰下彎，一手上揚，捏了蘭花指，極其嫵媚，只是那雙目裏淚盈盈的，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她是官宦人家落魄至此，心裏多少會有不甘，不光是她，這裏新來的姑娘大多如此，秦念初這話可不止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