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那個老爺重逢

關燈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警察總是最後一個到場,如果死人了就收屍,沒死就叫救護車。在十九世紀的倫敦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或許唯一的差別是站在街道上分別的托蘭西和夏爾。

“雖然你給我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但是寬大為懷的托蘭西冕下就大發慈悲地寬恕你吧,不要感激地哭出來哦,托蘭西大人最怕別人哭了,”一副洋洋自得地樣子沈靜下來,他看著夏爾正色道,“尤其是你這樣美麗的小姐。”

“。。。盡管我很想揍你,但是看在今天你借我衣服的情分上,”夏爾指了指自己身上披著的大衣,冷淡道,“先欠著。如果你下一次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才要小心咧,在籠子裏都快哭出來的可憐小鬼。”

“哭的人是誰啊?真是倒打一耙。”

“我才沒哭!誰哭了?我可是非常英勇地奪過那個壞蛋手裏的手杖,保護了你呢,給我好好學學感激這兩個字怎麽寫!”

夏爾哼了一聲,沒理他,被賽巴斯抱起,走向街的另一邊,在雪片飛舞的倫敦街道上失去蹤影。

直到看不到夏爾了托蘭西才收起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抱著自己的胳膊,牙關打戰,眼中含淚,濕漉漉地望著葉輕舟,像一只肚子餓的小奶貓,委屈得不成樣子。

他拉拉葉輕舟的衣角,細聲細語道,“好冷。。。快凍死了。。。”一邊說,一邊上手去扒葉輕舟的衣服,也不管葉輕舟會不會冷。不,最值得吐槽的是,他解開扣子的手法之熟練,就一句話的功夫,七八個扣子就已經被解開了。

這種熟練程度,好像不止一次地練習過。。。

還沒感覺到危機的葉輕舟看了眼只穿著馬甲和襯衣的托蘭西,嘆了口氣,無奈地自己把燕尾服脫了下來,一邊脫,一邊問道,“如果那麽冷的話,剛剛為什麽不把自己的衣服要回來。”

明明一秒前還是落水小貓可憐的樣子,聽到這句話,立刻亮出自己的爪子,繃起全身肌肉,努力膨脹自己身體,變成一只渾身濕透的,稍微大一點的落水小貓,不過他自己似乎認為這樣的自己看起來更加莊嚴,板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在女人面前丟臉什麽的不是紳士所為。”餵,你這樣上手扒自己家執事的衣服性質才更惡劣有沒有!

那樣‘紳士’的模樣還沒裝夠一秒,他就又露出快哭的表情。臉凍得煞白,眼淚也在眼睛裏打轉,就直直盯著葉輕舟的眼睛,眼裏有哀求的神色,“真的好冷啊,克勞德,如果我在生日那天凍死了,你會買我的火柴嗎?”

“火柴?”蹲下來,怕他還會冷的葉輕舟把自己身上的馬甲也脫下來穿在托蘭西身上,一顆顆系好扣子,再把燕尾服披在外面,系好紐扣。這期間托蘭西一直很安靜,只是張大那雙藍色的眼睛,定定看著葉輕舟,那副神情似乎是要把這一刻刻在自己的腦海裏,永遠不會隨著時間褪色,成為一種以前被自己當做虛偽的永恒。嘴角噙的那一抹笑意,有著心滿意足的味道。

是為了得到克勞德關心而故意穿著太過單薄的衣服還是只是順勢而為,托蘭西也不知道,但是世界上的事情難道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嗎?

答案是不需要。

穿著過大的衣服,燕尾服長長的衣擺拖在雪地上,他整個人被包在衣服裏,包在葉輕舟的氣息裏,他繞著葉輕舟跑了一圈,空蕩蕩的袖子咋半空中劃過如同燕子滑翔於天際的弧度。停下來,看著葉輕舟,臉上帶著淒苦的神色,唯唯諾諾道:“賣火柴了,賣火柴了,誰來買我的火柴?先生,您需要火柴嗎?”他甩著自己空蕩蕩的袖子——胳膊縮在衣服裏——恍然大悟道,“原來我已經沒有火柴了,籃子呢?籃子呢?”他轉了個圈似乎在找籃子,想當然什麽都找不到,沮喪地轉過身,對著葉輕舟說,“對不起先生,我已經沒有火柴,籃子和我的手臂也一起沒有了,我想這一定是聖誕老人的惡作劇,所以現在我只有我自己了。。。你要買下我嗎?雖然我只是一個沒有火柴,沒有手臂的可憐小孩。。。”

葉輕舟一只手按在他的頭發上,揉了揉,輕柔的動作讓托蘭西的臉紅了那麽一丟丟。這是一個殘忍的故事,沒有手臂,沒有賴以為生火柴的賣火柴的小少年,雖然托蘭西表演得很有趣,但是當他說到自己一無所有時,契約鏈接的那一份疼痛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是在開玩笑嗎?還是把自己的真心話藏在一個個不經意的殘酷玩笑中,期待著試探出別人的真心?如果那個被試探的笨蛋真的把這當做一個玩笑,回答道,“我不需要你這樣沒有用又殘廢的家夥”,那麽,一直很脆弱的托蘭西會不會一邊在心裏哭泣,一邊大笑著回答,“我也不需要這種笨蛋啊!”

這個笨蛋就是他自己。托蘭西說,他也不需要自己。

再來看這個問題,他是在問,他如此的沒用,真的會有人需要嗎?

“嗯,我想買下你。”葉輕舟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翻出來,裏面空空如也,“不過我很窮,恐怕付不起你的身價。”

“我的身價也沒有多高啊,畢竟我只是一個可憐的賣火柴的小男孩罷了。”

“不,在我看來,就算是所羅門王所有的財寶堆在一起也沒辦法買下你哪怕一顆手指甲。”

“真會說話啊,你,既然如此,我身價這麽高那麽我也就不需要你這麽一個窮的連外套都沒有的家夥來買我了,我要去找最大王國的國王,過最好的生活,再見了,窮光蛋!”說完轉身就走,不過被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托蘭西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大喊道。

“當然其強行把你帶回家,看到這麽大一塊財寶還放著他到處跑,我腦子裏又沒有坑。”說著,看了眼懷表,把托蘭西的臉頰按在衣服裏包好,用比來的時候更快速度奔馳。

“你真是一個沒有紳士風度的男人,”托蘭西還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隨即皺著眉頭,一副垂憐可憐人的驕傲模樣,“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不過你要是對我不好,我可是會殺了你的。”

用著開玩笑的口氣,葉輕舟卻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意味,他低下頭看來眼托蘭西的臉,一樣的表情,除了眼睛顏色有點深,像有黑暗沈澱在裏面,一到光線明亮的地方就和平時沒有絲毫差別了。

似乎只是眼花。

這樣緊趕慢趕終於在十一點四十分趕回了托蘭西宅邸,他帶著托蘭西來到一片庭院,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睜開眼,直到我說可以。”

“能問為什麽嗎?”說著,卻沒有人回答,似乎那人已經離開了。

托蘭西閉著眼睛,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黑暗中,閉著眼睛讓五感更加敏銳,連雪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收錄在耳中。

啪嗒,啪嗒,啪嗒,那樣的聲音,如同村子被燒掉後,灰色的煙塵落地時的哀鳴。

這樣的聲音,他無比憎恨。然而就在他出生的這一天,整個世界被這種不祥的聲音所包裹,像在嘲諷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他一無所有,上帝就是這樣一個可惡的家夥,富有的人坐在財富堆積的寶山上,揮霍整個世界,而窮人卻連僅有的一點溫存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奪走。

多的,讓他更多,少的,則連那一點都剝奪。

所以一無所有的他,連最愛的弟弟都被別人搶走,成為肚子裏的食物。他恨,恨賽巴斯,恨村子裏的人,恨老頭子,還有。。。自己。

如果自己的存在只是為了給那些擁有很多人添上一筆財富,然後赤。裸。裸地死去,那就怒吼吧,蓋不起大廈的自己,難道還不能讓他傾坯嗎?

他想毀滅一切,只是懦弱的自己還是被蜘蛛的溫柔束縛,居然想著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寄希望於可悲的希望和幸福,忘卻自己出生的徹骨仇恨。

這樣的自己。。。讓自己感到惡心。

這樣想著,他不打算再聽葉輕舟的吩咐,徑自張開眼睛,生日這種東西,完全沒有存在的。。。

他呆住了。

雪紛揚而起,白色的幕布被狂風掀開,一個熟悉的穿著白色騎士服的孩子,腰間別著把小劍,站在漫天的風信子中,露出記憶裏笑容。那是他無數次咂摸,憑借那一點幸福散發的斑駁微光勉強支撐他活下去的溫柔。

那少年對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揮舞著手臂,大喊道:“ANI(哥哥)!”沖著他跑過來,像以前每一次他回家時一樣亟不可待地鉆進他懷裏,蹭了蹭。

“正是的,怎麽不聽話呢”推著蛋糕的葉輕舟嘆了口氣,後面緊跟著拿著樂器的三兄弟,“在悠揚的樂聲中,慢慢張開眼,才最有詩意嘛。。。”

“閉嘴!變態!”盧卡別過臉對著葉輕舟斥道,轉過身,臉上又洋溢著笑容,擦掉托蘭西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的淚水,“吶,哥哥,我回來了。”

吶,哥哥我回來了。

這是托蘭西一生中聽過最甜美的話語,甜膩的感受麻痹了他的舌頭,扯開他的嘴角,讓他除了笑容外沒辦法再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說出其他的語言。

他頓了一下,仰起頭,看見紛紛揚揚的大雪,鼻間充斥著風信子的花香,這一切是夢嗎?還是。。。仙子的魔法?

“趁時間還來得及,起舞吧。”葉輕舟說道,說完,盧卡跑過去踢了他一腳,很不爽地把一把小提琴塞到他手裏,惡聲惡氣道:“配角什麽的就要有配角的自覺!”

葉輕舟一臉無奈道:“我早想說了,托蘭西你得管管你弟弟,要不然這熊孩子遲早被人打。”

“不,”托蘭西擦掉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大喊道:“我弟弟才不會有錯!給我有點配角的自覺,死蜘蛛!”說完,和盧卡一起抱著肚子大笑。

在溫暖的結界內,兩個孩子相對著大笑,好像找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笑著笑著,托蘭西的表情正經起來,他脫掉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只穿著襯衣,踩著最標準的貴族步伐走到盧卡面前,彎腰,伸出一只手,“能有榮幸請你和我共舞一曲嗎?我的騎士。”

“yes your highness.”盧卡回道,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此處應有音樂。

葉輕舟架好小提琴,指尖微動,就有和緩的樂曲隨著顫動的琴弦流出。

托蘭西拉著盧卡起舞。

這一夜,雪沒有停,曲沒有停,舞也沒有停。直到兩個人都快累趴下時才不情不願地挪到臥室,趴在柔軟的床上,盧卡下巴搭在托蘭西胳膊上。

“還記得史密斯家的那條大笨狗嗎?每次對你兇的那一只,後來我偷偷用石頭砸過它。”

“哥哥好棒!”

“還有漢克頓的那個死小鬼,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他老打你,所以我把他推下山坡摔得頭破血流,你不知道,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可好玩了。”

“哥哥實在是太棒了!是秋千旁邊的那個山坡嗎?其實我也這樣想過,不過我還是比不上哥哥有勇氣。”

“那是當然的,我是哥哥嘛。”

在旁邊聽了半天,越聽越覺得這個談話的基調完全不對頭的葉輕舟弱弱道:“隨便打人這種事是不對的。”

“閉嘴!變態!”×2。

看著和自己有著驚人同步率的對方,盧卡和托蘭西又笑作一團。

看著這有著驚人相似坑爹的兩個人,葉輕舟覺得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

“那個。。。我晚上睡哪裏。。。”葉輕舟看著被占滿的床,問道。

“你不是有執事的臥室嗎?回去睡啊。”說話的是盧卡·過河拆橋·馬肯。

“我的床被燒掉了。。。”完全無辜的葉輕舟使勁盯著托蘭西看,餵,燒床的家夥,好歹有點愧疚吧。

托蘭西也很一本正經地盯著他,“你怎麽這麽笨啊。”

請叫他阿洛伊斯·完全沒有愧疚·托蘭西。

“。。。就算明天買床,我今天睡哪裏啊?”葉輕舟不得不妥協道。

盧卡直接從櫃子裏拿出一條被子,扔在地毯上,“睡地上吧。”

葉輕舟望向托蘭西,只見托蘭西摸了摸盧卡的腦袋,微笑道:“盧卡好聰明啊。”

淒淒慘慘縮在地上的葉輕舟擡頭一看,就看見托蘭西的頭搭在盧卡肩膀上,兩個人四只眼睛居高臨下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嘴角噙著一模一樣揶揄的笑,依稀間看到一只大蜘蛛趴在小蜘蛛背上,開合著口鉗,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他覺得。。。

這日子沒法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作孽啊。。。葉輕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