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那個老爺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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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盧卡很粘人,不,已經差不多算是煩人了。

葉輕舟坐在桌子後處理文件,盧卡就趴在桌子另一邊不停嘮叨,“真的,就一次,一次。”

“不。”葉輕舟連頭都沒擡地回答道。

“我知道,克勞德哥哥最好了,真的就一次。。。”

“我就不吐槽你這是唯一一次叫我哥哥了,但是我再說一遍,沒門,除非你想讓你哥哥的身體垮掉。”

他們在討論的是四個月前葉輕舟讓托蘭西把漢娜看做盧卡的方法。很簡單的陰陽術,當葉輕舟的手捂在托蘭西眼睛上時,他下了一個咒,此眼所見為魂之真形。

換句話說,通過他的咒,托蘭西的眼睛所看到的就不是人的身體,而是身體內靈魂的模樣,因此,那天在他眼裏,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盧卡。

其實還是漢娜。

說是咒,實際上就是言語對於身體,影響五感的一種束縛,對於陰陽師來說,對自己使用束縛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是如果被施咒的是普通人,恐怕長期下去就會有性命之憂。

又解釋了一遍,看到盧卡露出失落的表情,葉輕舟推了推眼鏡,才不要告訴他性命之憂什麽的都是騙人的,反正這世界上好的陰陽師幾乎沒有,當然是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至於為什麽騙盧卡,當然不是四個月前被盧卡坑得睡了一晚上地板的怨氣,他啊,是那麽膚淺的人嗎?再說那麽小的一件事情,怎麽可能過了四個月還記仇呢?

實在是太天真了。

不僅僅在記仇那麽簡單,那一天抱著薄薄的被子淒淒慘慘地窩在地上時,他選擇性地展望了一下未來,然後以雖然很粗,但還算存在的神經意識到,如果真的讓盧卡和托蘭西混在一起,那自己以後的日子就不要過了。估計這樣下去最可能的兩個結局是,他掐死盧卡或者他掐死自己。

那麽悲傷地結局完全不想要啊!所以為了所有人都幸福,盧卡你就不要大意的犧牲自己吧。

比起盧卡,托蘭西就好忽悠多了,只要一臉嚴肅地說,“這是魔法。”托蘭西就非常信服地說要去找仙子,然後更加光明正大地翹課往樹林裏跑。責問的時候還會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是為了找到仙子,看著頭發都被雪染成白色,鼻頭凍得通紅的托蘭西,葉輕舟可恥地愧疚了。

“其實仙子並不住在森林裏。。。”

“那麽仙子住在哪裏呢?克勞德?還是。。。”托蘭西笑著望著他,“克勞德一開始就是騙我的?”

某種程度上的更不好忽悠!

還沒想出答案的葉輕舟被一只手指按在嘴唇上,連同之後的語言一起吞咽下去。

托蘭西靠的很近,氣息吐在他臉上,輕聲道,“噓,我知道了。”

。。。我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什麽?

托蘭西卻只是笑了笑,之後再也沒有提到這個問題。總之呢,勉強過關的葉輕舟松了口氣,順便把四個多月的時光一起吐出去。

時值四月,去年準備好的花圃開始開花,因為今年的天氣比較暖和,所以府邸裏飛滿了蝴蝶以及。。。撲蝴蝶的盧卡。

隔著窗戶從二樓往下看,就能看見一只盧卡跳起來撲蝴蝶,然後摔在地上啃一嘴泥。有的時候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看見一只絕對是剛剛翹課的托蘭西手插在衣兜裏,大搖大擺地在花圃裏逛。

看來今天的運氣就不錯,一只托蘭西站在樹林的邊緣,看著高高的樹枝發呆——這幾天來,不知道為什麽,托蘭西總是在那個地方駐留,似乎在等些什麽。

如果是等上次那個少女的話你就死心吧,哥哥我啊,還是覺得小孩子就該撲蝴蝶,想到這的功夫盧卡好像抓住了一只,滿身泥地跑去找三兄弟炫耀。

更改一下,只要不弄成那副德行,小孩子果然就應該撲蝴蝶,至於大人那種骯臟的暧昧什麽的完全不需要知道!

伸了個懶腰,他準備去捕獲一只托蘭西。

托蘭西站在那顆樹下,這三天來他一直呆在這裏,盯著記憶中那熟悉的樹枝,等待記憶和現實重合的一瞬。

臉上的表情有著幾分冷淡,眼角的餘光掃到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盧卡,只是一眼就移開目光。

時間。。。快到了。

三天後安德魯伯父要來托蘭西宅邸,如同一切開始的預兆,那一天他會遇到來到托蘭西宅邸拜訪的賽巴斯,遇到夏爾,最後。。。死。

算起來自己的日子似乎只剩下幾個月,這樣的認知讓他心煩意亂,就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他呆在囚籠裏,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用什麽方法被處死,但是卻無能為力。

他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背叛,可是他永遠無法保證別人的忠心,比如說漢娜,比如說。。。克勞德。

感覺到不安的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是一只蝴蝶,被撕去翅膀,在無比黑暗的網中被蜘蛛吞噬。

他才恍然發現。。。他又一次一頭撞進克勞德的網中。

然後想起,在上一輩子的某一天,似乎他也做過這樣的夢,於是回到記憶中的那個地方,等著,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的場景。記得那是一個早上,記得。。。隨著他的回憶,一只藍蝶墜入蜘蛛的網中。趴在網中的蜘蛛慢悠悠地晃蕩著步子,逼近掙紮的蝴蝶。

救它嗎?他還記得自己取下蝴蝶後,它沒過一天就死了。

或許它註定於今天死去,唯一的區別是死在蜘蛛或自己手裏。

所以他沒有伸出手,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冷酷地看著,等著,或許期待著它迎接最後的死亡。

一只飛鳥呼嘯而下,叼走了網中的蜘蛛,也弄破了蜘蛛網,可是那只愚蠢掙紮的蝴蝶錯誤的用力把整個網的殘骸都纏繞在自己身上,圍成一個巨大的繭,掙紮越多,纏得越緊。如果那是一個人的話,幾乎可以預見他是如何因為自己的掙紮而被收緊的繩索一絲絲榨出生命的汁液,如同捏緊一只橙子,榨幹它的汁液。

他忽然想笑,只是嘴角勾不起來。

英國的天氣總是多變,無可預兆的,烏雲排來,遮天蔽日,只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大雨便落了下來。

雨珠被蜘蛛網捕獲,這時圍繞蝴蝶的碗裝蜘蛛網變成了一個水盆,雨滴在裏面聚集,藍色的蝴蝶被徹底弄濕,每一下顫抖都要比之前弱上幾分,細長的口器從嘴巴裏吞吐,似乎無聲地在哀求,祈禱。

唯一能聽見它祈禱,註意到它消逝生命的托蘭西,手插在兜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反正。。。是註定要死的,即使救下,也不過是把在早上死延遲到晚上而已。

這樣想的他,微低頭,眼睛埋在長長的留海裏再也看不清神色,一滴雨珠順著他形狀姣好的下巴滑落,如同早晨露珠從翠綠的葉尖滑落。

雨似乎停了,不,只是感覺不到雨落在身上,他回頭,看見葉輕舟打著傘站在他身後。

“你。。。”托蘭西嘴唇嗡動,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那只蝴蝶,“你知道嗎?他快死了。”隨著他的話,蝴蝶的掙紮已經微不可見。

“不想它死嗎?那麽你只要救下它就好了。”

“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即使救下,它也一定會死,你知道嗎,有些東西是無法違抗的。”

葉輕舟楞了一下,看著那少年倔強又口是心非的樣子,問道:“如果它不會死呢?”

“不可能。”回答堅硬如鐵。

“如果它不會死的話,請老爺答應我,不要再說這種喪氣的話了,請相信,這世界上沒有打不破的事物。”說完,他伸出一只手捉起蝴蝶,就像是奇跡,蝴蝶瞬間恢覆了生機,如同院子裏的其他蝴蝶一樣,收束起翅膀,安靜地臥在葉輕舟的指尖。甚至還用空去前肢摩擦頭部,整理身上殘餘的蜘蛛網。

“喏。”葉輕舟遞出手,示意托蘭西接住那只蝴蝶,卻在托蘭西試圖抓蝴蝶翅膀時制止了他,“不要抓它的翅膀,那樣它會痛,只要伸出手,它自己會爬過去。”

“怎麽可能!會逃走的,一定會的!”這樣說著,還是伸出自己的雙手,並列著捧開,好像害怕一只手不夠用似的。

蝴蝶扇了扇翅膀,慢悠悠地飛到托蘭西掌間,用纖細的肢節在他掌心爬來爬去,掌心細微的麻癢似乎在提醒托蘭西這不是一個夢。

“我可以。。。把它帶回宅邸嗎?我會給它準備很多的花,它不會餓的!”

“唔。。。”葉輕舟假裝沈吟了一下,看到托蘭西緊張的表情,才笑道,“可以。”隨意摘下一朵風信子,一並放在托蘭西手心,“花的話,這一朵就夠了,因為這花不會雕謝,裏面的花蜜也永遠不會被吃完。。。”

托蘭西卻註意到這樣意味深長的話,他捧著那只溫順的蝴蝶,轉身就走,葉輕舟趕忙打著傘跟在後面。看著那少年開心的模樣,想了半天,終於決定做那件事。

如果做到的話,即使自己離開,這個少年也會過上不錯的生活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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